爱手艺/克苏鲁真的受到爱伦坡的影响吗?

感觉一谈恐怖小说/侦探小说都说是受爱伦坡的影响...但是氛围营造、死亡主题这些不都是恐怖小说标配吗...说爱伦坡影响爱手艺/克苏鲁有具体证据吗?
关注者
9
被浏览
3,795

7 个回答

文学中的超自然恐怖

Supernatural Horror in Literature



原著:H.P.洛夫克拉夫特
翻译:setarium


trow.cc/board/index.php?


.......

七、埃德加.爱伦.坡


VII. Edgar Allan Poe



一八三零年无疑是值得载入史册的一年——文学界在那一年迎来了一道曙光。这股光芒不仅直接改变了怪奇文学的发展,更是影响了短篇小说的未来,并间接塑造了一个欧洲美学流派的前景与趋向[1]。作为美国人,我们更应为这道曙光感到庆幸,因为他正是我们的同胞,才华横溢却一生清贫的埃德加.爱伦.坡[2]。坡的名声为何向来饱受争议,这本身便已令人费解,而近年来对其对文学影响以及艺术成就的诋毁与打压更是在“高等知识分子”之间形成了一股时尚[3];不过,对于成熟睿智的评论家们,坡作为一种独特的艺术流派的开创者,其作品的价值与思想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当然,他所构架的望景已然有前车之鉴[4],但坡仍是第一位认识到这种构想的重要性,并将其塑造成形、使其自成一派的作家。不可否认,继其之后的诸位作家也相继写出过比其更为优秀的作品[5],但此处我们仍需意识到正是坡的作品为这些后起之秀提供了种种范例,并以奠基人的身份为这种艺术形式的发展指明了方向,使未来的作家得以一帆风顺地发展。无论坡的作品具有何种局限,他的所作所为仍可称得上空前绝后,也是因此我们更应对他心存感激——现代恐怖文学完美的最终形态便是他最大的功绩。

Click to show / hide Spoiler

[1]:指颓废主义与象征主义;见下文。

[2]:洛夫克拉夫特早在八岁时便已阅读了坡的作品。“后来我发现了埃德加.爱伦.坡!!这便是我的原罪,于是在八岁时,脑海中阿尔戈斯与西西里的苍穹便因来自墓穴的团团瘴雾所黯淡。”(信件选集,卷二,109页)

[3]:如此充满敌意的评论请参见威廉姆.迪恩.霍威尔斯(William Dean Howells)的〈埃德加.爱伦.坡〉(哈珀周刊,1900年一月十六日刊);约翰.梅希(John Macy),〈爱伦坡的名望(The Fame of Poe)〉(亚特兰大月刊,1908年十二月刊);范.维克.布鲁克斯(Van Wyck Brooks),〈美国的成年礼(America's Coming of Age)〉(1905);约翰.罗伯森(John Robertson),〈解析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 A Study)〉(1921);H.L.梅肯(H.L.Mencken),〈爱伦坡解密(The Mystery of Poe)〉(全国杂志(Nation),1926年三月十七日刊),与V.L.帕灵顿(V.L.Parrington)之〈美利坚的浪漫主义革命(Romantic Revolution in America)〉(1927)。肖伯纳,爱德华.J.欧布莱恩(Edward J.O'Brien),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William Carlos Williams)与埃德蒙德.戈赛(Edmond Gosse)(见其〈埃德加.爱伦.坡与其诋毁者(Edgar Allan Poe and His Detractors)〉,1928)则是1910年与20年间为坡进行辩护的众多作家的一部分。

[4]:洛夫克拉夫特提到的很可能是坡对柯勒律治与如A.W.施莱格尔(A.W.Schelegel)之类德国理论家的美学理论的众多借鉴。见弗洛伊德.斯托瓦尔(Floyd Stovall)之〈柯勒律治给予爱伦坡之恩惠(Poe's Dept to Coleridge)〉,〈德州大学英文文学研究,10(1930年七月):70-127页;G.R.汤普森(G.R.Thompson,〈坡的作品(Poe's Fiction)〉,1973)

[5]:此处洛夫克拉夫特可能在影射布莱克伍德的〈柳林〉与麦琴的〈白人〉,两部被他称作怪奇文学史上最为杰出的作品。


坡之前的怪奇作者们大多缺乏对恐怖心理学基础的理解,因此往往闭门造车,多少遵从某些空洞的文学传统,如大团圆式的结局、惩恶扬善的主题、或其它毫无实质的道德说教主义,从而迎合大众的口味与价值。他们也常常积极地将自己的个人感官与见解强行插入故事之中,以此做作地附和主流理念,即使此举与故事主题完全相悖。坡则真正意识到了作为艺术家所必需的无我之境,并通晓创造性文学的职责:即对事件与情感本身客观的理解与表达,无论它们的发展倾向于何处或公众对其的认识如何——正或邪、美或丑、乐观或悲观——而作者也便是这些事件的客观描述者,不带有任何个人情感,而非教师、拥护者、或某个论调的推销员。他也明确地认识到作为艺术家,生命中的每个阶段与各式各样的思维均是素材的来源,而又因自己对诡异与阴郁所关联的情感敏感异常,决定成为这些强烈的情感与频繁发生之事——这些偏重痛苦而非享乐、衰亡而非新生、恐惧而非平静之事件的演绎者。其实,这些情感与事件在本质上与人类情感的传统表达与品味、或身体的健康与心智的健全、甚至人类整体的福祉关系紧密,而且时常并不相悖。

如此,坡笔下的鬼怪拥有了令人信服的邪恶感。这是前人作品中不曾具有的,恐怖文学中对现实主义的应用也因此吸纳了一套新的标准。这种艺术式的无我之感与创作意图更是被之前所不曾具有的科学式态度增强,也令坡借以研习了人类思维之基础而非哥特文学元素的其他用法,并之后在文中使用了解析自真实恐惧之源泉的的知识——正是这种知识将其所描述之景的渲染力增强了数倍,也将之从恐怖创作那与生俱来的诟病中解脱出来。于是,在设下这种范例之后,随后而来的作家们便自然而然地相继对其遵从以完成自己的创作,进而带动了主流文学中的恐怖创作之变革。同样,坡也提升了文学创作的高度,虽然今日看来他的部分作品的确有些简单粗糙且故作玄虚,不过我们仍可在现今惯用的写作手法——如在文中保持一致的气氛和一致的印象,与串联影响主剧情的事件并用于故事的高潮——中窥见坡的蛛丝马迹。的确,我们完全可以说坡一手发明了今天的短篇小说,而他对病疫、畸变与衰败的描写更是将其自元素提升至合理的艺术表现形式。此举也为后世文坛造成了长久持续的影响,在他赫赫闻名的法国追随者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6]的认知、培植与推广之下,形成了一股旷日持久的法国艺术运动的核心,使坡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颓废派文学与象征主义之父[7]。

Click to show / hide Spoiler

[6]:关于坡与波德莱尔,请见莱昂.黎莫奈(Leon Lemonnier)〈波德莱尔、爱伦坡与浪漫主义(Baudelaire, Edgar Poe et la romantisme)〉,〈法国信使(Mercure de France)〉(1939年八月一日刊);莱昂.萨塞特(Leon Saisset),〈爱伦坡的出众作品(Les Histoires extroardinaires d'Edgar Poe)(1939)〉;唐.麦克斯.安德森(Don Max Anderson),〈埃德加.爱伦.坡对波德莱尔写作风格的影响(Edgar Allan Poe's Influence upon Baudelaire's Style)〉(爱荷华大学,1955),与彼得.M.维瑟里尔(Peter M.Wetherill)之〈查尔斯.波德莱尔与埃德加.爱伦.坡的诗作(Charles Baudelaire et le poesie d'Edgar Allan Poe)(1962)〉。又见路易斯—弗兰西斯.E.西斯洛普(Louis & Francis.E.Hyslop)编纂〈波德莱尔看爱伦坡(Baudelaire on Poe)〉(1952),其中列举了波德莱尔对坡作品的翻译。同见波德莱尔之〈埃德加.爱伦.坡:作品与生平(Edgar Allan Poe: Sa Vie et ses oeuvres)〉(1852),W.T.班迪(W.T.Bandy)整理(多伦多:多伦多大学出版社,1973)。

[7]:请见路易斯.塞拉兹(Louis Seylaz),〈埃德加.爱伦.坡与法国首位象征主义者(Edgar Poe et les premiers symbolistes francais)〉(1923);塞勒斯汀.P.坎拜尔(Celestin P.Cambiaire),〈埃德加.爱伦.坡在法国的影响(The Influence of Edgar Allan Poe in France)〉(1927);莱昂.黎莫奈,〈埃德加.爱伦.坡与法国诗人(Edgar Poe et les poetes francais)〉(1932),〈埃德加.爱伦.坡与法国小说家(Edgar Poe et les conteurs francias)〉(1947);帕特里克.奎因(Patrick Quinn),〈埃德加.爱伦.坡的法国面貌(The French Face of Edgar Allan Poe)〉(1957);卢西恩.凯恩(Lucienne Cain),〈三论瓦勒里(Trios Essais sur Valery)〉(第五版,1958)中〈爱伦坡与瓦勒里(Edgar Poe et Valery)〉;W.T.班迪,〈埃德加.爱伦.坡在欧洲的名望与影响(The Influence and Reputation of Edgar Allan Poe in Europe)〉(1962);约瑟夫.谢里,〈象征主义:从坡到马拉美(Symbolisme from Poe to Mallarme)〉(1970);让.埃冯.亚历山大(Jean Avon Alexander)编〈天才之证:埃德加.爱伦.坡与法国文学评论 -1847-1924(Affidavits of Genius:Edgar Allan Poe and the French Critics 1847-1924)〉(1971)。


作为诗人与评论家,即使坡天赋出众并且技艺超群,同时富有哲学家与逻辑学者的品味与举止,他依然无法免疫装腔作势的缺陷:他本人经常装做对高深莫测的学问颇有研究[8],同时又在文中喜欢使用生硬做作的伪幽默[9],而他的文学评论也不乏尖苛的偏颇之词[10]。不过在承认这些缺陷的同时,我们也需对此加以谅解——凌驾于这些微不足道的瑕疵之上则是一位巨匠笔下无处不在地潜伏于我们的生活之中的恐怖异景,与那近在咫尺的深渊和其中无数淌着涎水、扭曲蜿蜒的蛆虫。粉饰太平的人生便是这涵盖一切的恐怖的冷嘲热讽,而人类情感思维那故作深沉的伪装之下的则是这宏广之恐怖黑暗诡异的沉淀之结晶;直到美国一八三零与四零年代那纯洁的花园里勃然迸发出丛丛月光滋养的瑰丽毒蕈,连土星那绚丽的光环也无法与之媲美。坡笔下的诗词与故事作为构架同样维持了这宏广恐怖的核心[11]:乌鸦穿心而过的尖喙[12],食尸鬼在瘟疫高塔之中敲响了钢铁铸造的大钟[13],十月漆黑的深夜中尤娜路姆的幽深墓穴[14],海中之城那令人惊叹的尖塔与拱顶[15],那“狂野怪奇之气息,超越空间——超越时间,令人惊叹”[16]——这一切伴着其他诗歌中沸腾的梦魇一齐朝向我们狞笑。而他的散文更是深渊那大张着的巨口——难以置信的邪物以狡黠的话语暗示着恐怖,而我们却对其看似无害的表象深信不疑,直到讲述者那慌张嘶哑的空洞之声终于使我们在结末之处因那不可名状的含义而惊惧;邪恶的存在丑陋地沉睡着,直到在恐惧的一刹那被突然惊醒,继而发出一声启示的尖呼,随即疯狂地失声大笑,迸发出一阵阵令人难忘的灾难性回响。种种恐怖好似密会中的女巫,一齐掀开那庄重华丽的长袍,其下令人嫌恶的景观突然展现在我们眼前——又因作者那科学般的严谨组织技巧与对现实中的非人之行天衣无缝的折射而增效百倍,历久弥新。

Click to show / hide Spoiler

[8]:详见其在〈我发现了(Eureka)〉中提出的古怪科学假说,与其他作品中对熟知希腊文与希伯来文的佯称。

[9]:参见〈辩护再临!(The Defence Remains Open!)〉(1921),其中论述了洛夫克拉夫特为何在怪奇作品中刻意回避幽默:“基于最杰出的范例——坡那些扣人心弦的作品是绝对严肃的。”(论文选集,卷五,54页)。不过参考汤普森(〈坡的小说(Poe's Fiction)〉作者),坡的作品里有一种固有的浪漫主义讽刺,不仅充斥着滑稽作品〈木乃伊的二三事(Some Words with a Mummy)〉,甚至在〈梅森格斯滕〉与〈厄舍府的倒塌〉中也均有体现。

[10]:详见其对朗费罗的攻击(见其对〈许珀里翁〉、〈夜吟〉以及〈歌谣〉的评述)。关于坡的文学评论,请见玛格丽特.奥特顿(Margaret Alterton)所著〈坡的文学评论理论之来源(Origins of Poe's Critical Theory)(1963)〉;埃德.W.帕克斯(Edd W. Parks),〈文评人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 as Literary Critic)(1964)〉;罗伯特.D.杰克布斯(Robert D. Jacobs),〈爱伦坡:记者与文评人(Poe: Journalist and Critic)(1969)〉。

[11]:原文:“Burthen”,意“着重(Import)” 或“涵义(Message)”,又作 “要素(Burden)”。见洛夫克拉夫特诗作〈猫(The Cats)〉(1925)“高声哭嚎着冥王之言”。

[12]:〈乌鸦(The Raven)〉

[13]:〈钟声(The Bells)〉

[14]:〈尤娜路姆(Ulalume)〉

[15]:〈海中之城(The City in the Sea)〉

[16]:〈梦之境(Dream-Land)〉


当然,一些作品比另一些更接近于精神之恐惧的精华,所以坡的作品也可被分为几大类。其中富有逻辑的推理作品正是现代侦探小说的始祖[17],不过即使如此,也完全不能与怪奇文学混为一谈;而另外一些作品则很可能深受霍夫曼的影响[18],过为放纵的描述使文中的内容几近荒诞;第三种则是通过对心理之异变与偏执狂的描写来营造恐惧而非怪奇的氛围[19]。剩下的诸多文章便是对文学中的超自然恐怖最为准确的体现,而正是这些作品使其作者成为了成为了现代恐怖文学的开山鼻祖,并为其在现代文学史上留下了无懈可击的永久地位。又有谁能忘记《瓶中稿》里巨大臃肿的恐怖之船,终日漂浮在漩涡的边缘?种种恐怖的描写暗示着她那不洁之年岁与巨大的增生,船上年迈且盲目的诡异船员,与满帆向南的恐怖之行,在夜里穿过南极的层层冰川,在一股无法抗拒的邪恶洋流的引导下径直朝向漩涡中冲去,冲向骇人的启迪与毁灭之结末;而那无可言喻的《弗德马先生》[20],凭借催眠术在死后七个月仍保持不腐,即使在催眠术破解之前的那一刻仍然不断地疯狂低语,之后却立刻化为“一滩液态的恶臭之物——令人作呕的腐尸”[21]。在《亚瑟.戈登.皮姆旅记》中旅者们起先到达了一片充斥着凶残土著的南极大陆,其上也丝毫没有冰雪;而山谷沟壑则一齐拼凑出巨大的古埃及文字,昭示着地球古老可怖的史前秘密。之后他们又抵达了一个冰雪覆盖的神秘之地,其中身披厚衣的巨人与周身雪白的巨鸟一齐守护着一座浓雾笼罩的神秘瀑布——从高空倾泻而下,流入一片炙热的朦胧之海中[22]。《梅森格斯滕》邪恶地暗示了某个宏伟可怖的轮回——疯狂的贵族放火焚烧了家族仇人的马厩,而在仇人死于火中之后,一匹未知的巨马从那燃着烈焰的屋中奔腾而出,而受害者家中自十字军东征时期便流传下来的壁挂中的马却不翼而飞[23]。之后这位纵火的狂人驯服了这匹狂野的巨马,却对它既恐惧又憎恨。笼罩在这两个家族之上那古老晦涩但又毫无价值的预言随即应验,这狂人的宅邸也燃起了熊熊大火,而他时常骑乘的巨马便驮着他一齐跃入了火中,最终,废墟上的袅袅上升的烟尘形成了一只巨马的形状。《人群中的人》则描述了一位好似因惧怕孤独而日夜穿梭于人群中的人,虽然其中的感染力可忽略不计,但不可否认,文中的暗示正是真实的宏广之恐惧。坡的心智向来贴近于恐怖与衰败,而我们则可以在每一篇短文、每一个诗篇、与每一场哲学对话中窥见他种种迫切的期望:对黑夜那深不可测之井的探求[24]、对死亡之帷幕的冲刺、与如君王般统治时空之中的一切可怖之奥秘的期望。

Click to show / hide Spoiler

[17]:特别是〈莫尔格街凶杀案(The Murders in the Rue Morgue)〉、〈玛丽.罗切疑案(The Mystery of Marie Roget)〉、〈失窃的信(The Purloined Letter)〉、〈金甲虫(The Gold Bug)〉于其他短篇作品。坡对密码学的热爱很可能启发了洛夫克拉夫特对密码破解的兴趣,于〈敦威治恐怖事件〉与其它引用密码学著作的作品中便可一见。

[18]:详见G.格鲁奈(G. Gruener)之〈E.T.A.霍夫曼对爱伦坡之影响摘要(Notes on the Influence of E.T.A. Hoffman upon Edgar Allan Poe)〉PMLA(美国现代语言学会的学术杂志) 1904年十九期,1-25页;帕莫尔.科布(Palmer Cobb),〈E.T.A.霍夫曼对爱伦坡作品的影响(The Influence of E.T.A. Hoffman on the Tales of Edgar Allan Poe)〉,〈文献研究(Studies in Philology)〉,1908年第三期1-104页。

[19]:令人好奇的是洛夫克拉夫特在后文提及了明显属于此类的〈人群中的人〉。

[20]:这部作品对〈寒气〉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但洛夫克拉夫特本人则认为〈寒气〉受亚瑟.麦琴〈白粉记〉的影响更大(洛夫克拉夫特致亨利.库特纳,1936年七月二十六日)——与J.维农.西亚日后得出的结论如出一辙。

[21]:原文:a nearly liquid mass of loathsome – of detestable putresence。关于此处的用词,最为权威的版本——莎拉.海伦.惠特曼以坡的原稿与1845年十二月二十日刊〈百老汇杂志〉中刊登的版本作汇集而成——中结尾的词为“Purtidity”;许多其他版本,包括诸多爱伦坡作品收藏版,均以“Putresence”结尾。 洛夫克拉夫特在读过修正过的版本后感到很不满意,称“感染力的削弱——即诗文韵律本身所具有的感染力——是无可辩驳的。现代人对韵律这一散文写作要素的无知与不屑实在令人费解,甚至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坡作品中的魔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对韵律的巧用,因此任何种类的修改都是对其作品感染力的沉重打击。”(洛夫克拉夫特致R.H. 巴洛,1935年二月十日)

[22]:〈疯狂山脉〉时常被认为深受〈皮姆〉的影响,不过除去南极这一相同的地点之外,两者间的联系却并不易察觉。洛夫克拉夫特可能在无心之中将〈山脉〉的一部分作为〈皮姆〉的续集(其中提到了两次),如同儒勒.凡尔纳在〈冰原上的斯芬克斯(Sphinx of the Ice-Fields)〉(1897)中的有意而为一般;不过〈山脉〉与〈皮姆〉在主题与构思上均截然不同,所以两者之间并没有任何主要的关联。

[23]:参见〈墙中鼠〉中出现的挂毯。

[24]:参见〈红钩区的恐怖〉——“在夜之深井无情的攻击之下,世界与自然的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助。”


坡的某些作品同样具有近乎绝对完美的艺术形式,这使它们成为了短篇小说的绝佳范例。只要他愿意,坡可以随时以极具诗意的手法来编织他的散文——使用仿古的东方式文笔与宝石般的辞藻、圣经诗句一般的复句、与奥斯卡.王尔德[25]或邓萨尼勋爵[26]这些后起之秀所熟稔的复式俳句;于是,这些作品成为了极具吸引力的诗意幻想——以梦之呓语所谱写的梦之盛会,充斥着非自然的绚丽色泽与荒诞的景观,随之而来的交响曲好似鸦片一般令人入魔。虽然《红死魔的面具》、《静——传说》与《影——寓言》并不符合传统诗词的韵律,但因其中的内容均可称之为诗篇,而文中所描绘绚丽斑斓的景观更是与词句的抑扬顿挫相辅相成[27]。但其艺术真正的巅峰是两篇并非如此诗意盎然的作品——《丽姬娅》与《厄舍府的倒塌》——特别是后者——则是坡精悍文笔的凭证,使其当之无愧地成为了短篇小说作家之首。虽然剧情简单直白,这两篇文章的成功的奥秘取决于在对一切相关事件的选择与搭配之中精巧地展开剧情。《丽姬娅》讲述了叙述人的第一任妻子——生性高傲,身世被谜团所笼罩,而死后则以超自然手段频频附身于第二任妻子之上,甚至当第二任妻子死后借其尸体还魂,使她的容貌显现在死尸的脸上[28]。这篇文章尽管行文不精且有些虎头蛇尾,其高潮部分仍旧充满了可怖的感染力。《厄舍》则以细节取胜,而行文节奏也恰当无比,其中可怖含蓄地暗示着毫无生气的静物也拥有某种生命,并显示了一个古老且孤立的家族在其没落之时被一个畸形的三位一体联系着——一位兄长、他的双胞胎妹妹和那栋古老的祖宅均联系着同一个灵魂,最终在同时同刻腐朽崩塌[29]。

Click to show / hide Spoiler

[25]:特别体现于其童话故事中;见后文与第九章注释四。

[26]:关于坡对邓萨尼勋爵的影响见邓萨尼自传〈斑驳的阳光(Patches of Sunlight)〉(伦敦:海因曼,1938),其中讲述了他在童年阅读爱伦坡的经历:“一日我在齐姆的学校图书馆里发现了爱伦坡的作品,之后将其一一通读。于是在之后的数年中维尔中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霾废土对我来说比世上任何地域都要怪诞,而如此之景也只能浮现于如同坡一般的诗人的脑海内。”(32页)

[27]:坡的散文诗直接影响了洛夫克拉夫特的四首诗,并也可能导致了〈北极星〉——写于其发现邓萨尼作品的一年之前——中的“邓萨尼式” 文体。现今可确认的是坡的〈静——传说(Silence – a Fable)〉与洛夫克拉夫特的〈记忆〉中均使用了“恶魔”作为人物,而他在对韵律的运用上与坡的作品极为相似。而〈红死魔的面具(The Masque of the Red Death)〉与〈异乡人〉之间构思的相似之处也“表现了我(洛夫克拉夫特)在无意中对坡的文风模仿的极致”。(〈信件选集〉,卷三379页)

[28]:丽姬亚作为人物很可能影响了〈门阶怪客〉中对阿塞纳斯.维特构思,不过阿塞纳斯的构思大多来源于洛夫克拉夫特的母亲与前妻。

[29]:关于洛夫克拉夫特对〈厄舍〉的见解,见马博特(Mabbott),〈爱伦坡之学徒洛夫克拉夫特〉,〈浮雕〉1958年春第三期,37-39页。如此见解也是洛夫克拉夫特对爱伦坡作品研究的重大贡献。同见马博特所编纂的爱伦坡作品选集〈短文与小品(Tales and Sketches)〉。威泽尔(Wetzel)在研究了〈夜魔〉中有关主人公的日记的段落——“罗德里克.厄舍——疯了,或者要疯了......我就是它,它就是我”——之后认定主人公与文中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共用着同一个灵魂。


若是在拙劣的写手笔下,这些怪异的构思将显得笨拙无比;但坡魔术般的手法则将它们转变为鲜活可信的黑夜之恐怖。这要归功于其作者完全了解恐惧与怪异的生理与机制[30]——哪些不可或缺的细节需要强调、哪些怪奇元素与构思应被选作恐怖的开端与铺垫、哪些重要的事件与暗示应尽早放出,以作为骇人之结局的象征与预兆、哪些推动剧情的事件需要精密地调整,并如何紧密连接文章的各个部分,以使全文以完美无缺的连贯性长驱直入,直向令人惊叹的高潮驶去、与场景的描写之中应该突出哪些微小的差异,以在气氛与伪装的营造与保持中发挥作用——正是此类原理,与诸多其他难以捉摸,甚致一般的评论者无法完全领悟的晦涩原则支撑起了一篇篇扣人心弦的故事。虽然其中的环节有时也缺乏推敲或充满了戏剧式的做作——据称某个苛刻的法国人完全无法忍受坡的文风,只能阅读波德莱尔那温文尔雅的法语翻译[31]——但一切瑕疵在其先天所具备的强大怪奇之力之下相形见绌,文中的诡异、病态与恐怖毫无拘束地从这位艺术家的每一个创作细胞中流淌而出,为他至高无上的恐怖杰作盖上了无法抹消的印记。坡的每篇怪奇作品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命,而如此高深的造诣更使他人望尘莫及。

Click to show / hide Spoiler

[30]:参见洛夫克拉夫特〈皮克曼的模特〉:“只有真正的艺术家才懂得恐怖的构造与恐惧的生理”。

[31]:关于这件逸闻的具体来源尚待考究。


正如大多数幻想作家一般,坡在事件与大场景的勾勒上比人物刻画更为熟练。他笔下的主人公通常是多愁善感、孤僻自省的英俊才子,自尊却阴郁,性情反复无常且倾向于疯狂,大多家财万贯或来自古老的家族,饱学古怪密识,并有着探究宇宙禁忌之奥秘的黑暗野心[32]。除了听似高雅的姓名,这种人物显然与早期哥特小说中的主人公大相径庭:因为他既不是毫无个性的脸谱式英雄,也不是拉德克里夫式或刘易斯式[33]哥特浪漫中拙劣的反派。不过他也间接与此类人物有着家族式的联系——阴郁、反社会、充满野心的特质与典型的拜伦式英雄如出一辙,而拜伦式英雄则又是诸如曼弗雷德、蒙托尼与阿布罗西奥之类传统哥特反派的后裔。其它种种特征则源于坡自身的性格——敏感、忧郁、孤高、心怀抱负且富于异想——也因此常见于他笔下孤傲自持却又无法左右命运的受难者之中。

Click to show / hide Spoiler

[32]:如此描述也很符合洛夫克拉夫特笔下的众多人物,特别是其早期的“恐怖”作品;详见〈墓〉中的杰沃斯.杜德利,与〈猎犬〉中的两位主人公。

[33]:原文Ludovician,为“刘易斯(Lewis)”的拉丁副词化,特指〈僧侣〉的作者M.G.刘易斯。

继续浏览内容
知乎
发现更大的世界
打开
浏览器
继续

这是肯定,洛老早期的作品就以模仿爱伦·坡和邓萨尼勋爵等人的作品为主,而洛老本人则可以说是爱伦·坡的头号粉丝。

继续浏览内容
知乎
发现更大的世界
打开
浏览器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