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岳《火鳳凰》- 好讀
第十八章 攝魂魔音


  ﹁我該站在風暴之外?﹂他傻傻地問。

  ﹁算是答應我的請求,好嗎?﹂喬綠綠其實在向他請求。

  ﹁謝謝你,姑娘。﹂他由衷地說。

  ﹁我叫喬綠綠,不叫姑娘。﹂喬綠綠又在逗他:﹁不敢當,宋爺。﹂

  ﹁我還不配稱爺,我有那麼老嗎?﹂他也風趣地回敬。

  ﹁我叫你宋大哥。﹂

  ﹁我叫你喬︙︙喬小綠,你的確是小。走吧!你落腳在︙︙﹂

  ﹁你的左鄰福星客棧。﹂

  ﹁如果明天不出意外,我請你們午餐,務請賞光。﹂

  ﹁好啊!我是很饞的,先謝啦!可不能忘了啊!﹂喬綠綠雀躍地歡呼,那天真無邪的神情極為動人。

  ※※※

  乾坤手先返店,店伙跟在他後面,到了房外,替他啟鎖推開房門,退至一旁。

  ﹁老爺子可要沏一壺茶來?﹂店伙巴結地問。

  ﹁不必了。﹂他信口答,指指右鄰舒雲的客房:﹁把那間客房的鎖開了吧!敝同伴馬上就會回來。﹂

  ﹁是,老爺子。﹂

  ﹁唔!那間客房好像有客人。﹂他指指左鄰的房間,因為窗內有燈光射出。

  ﹁是的,兩位堂客,一主一僕。﹂店伙信口谷:﹁主人是一位標緻的姑娘,好像有病,那位老僕婦像個白癡,什麼都不懂,很麻煩,如果晚上有什麼聲響驚動旅客,老爺子請多包涵。﹂

  ﹁人在外行走,哪能萬事如意沒病沒痛的?我不會介意。﹂他進房挑亮了燈,坐在凳上假寐,留心鄰房的動靜,等候舒雲返回。

  他聽到左鄰房中有聲息。

  老江湖的警覺性甚高,身在險境絕不會鬆懈,靜下來就會本能地留意四周的動靜,鄰房的聲息自然逃不過他的聽覺。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像浪潮般向他襲擊。

  他不動聲色,吹熄了燈火,暗中作了一番安排,一切皆在靜悄悄地進行。

  客店廣闊,這一進又是宿費昂貴的上房,旅客更顯得稀少,今晚來了六七十位旅客,這一進僅住進兩房人。

  他從店伙口中,知道舒雲的鄰房住進兩個女人,可惜忽略了自己的房鄰,但不知住進的人是何人物?

  不管怎樣,他提高了警覺。

  至於舒雲的房鄰,他卻懶得過問,一個患病的女人,一個形同白癡的僕婦,誰會去注意?

  這一進共有三處小院子,院子裏栽了花木。他這四間上房,分別座落在一座小院內,相當幽靜。

  院子有三丈長四丈寬,房廊有欄杆,廊柱上僅掛了一盞燈籠,三更以後燈籠便自行熄滅,半夜外出的人極為不便。

  其實旅客很少半夜出房,每間上房都沒有內間,不像普通客房或大統鋪的旅客,晚上得到公用的廁所方便。

  這是說,三更過後,這附近是黑沉沉的地方。

  終於,他聽到足音。

  ﹁齊叔,開門。﹂舒雲的聲音從門縫傳入。

  ﹁請進。﹂他拉開門說。

  ﹁咦!怎麼不點燈?﹂舒雲入室訝然問。

  ﹁想早些歇息。賢侄,有所發現嗎?﹂

  ﹁是的!﹂

  ﹁噤聲。﹂他附耳向舒雲低聲說:﹁左鄰房有金鐵聲隱約可聞,有帶了刀劍的朋友。你的右鄰,是兩個女人。﹂

  ﹁帶刀劍的人多得很。齊叔,不要疑神疑鬼。﹂舒雲也低聲說。

  ﹁我疑心是衝我們來的人,小心撐得萬年船。哦!你發現什麼癥兆了?﹂

  舒雲將與喬綠綠見面的經過說了,最後說:﹁咱們該好好睡一夜了。要不是碰上了喬姑娘,咱們今晚上福裕老店偵察,真會碰大釘子頭破血流,我不想與王府的人打交道。﹂

  ﹁老天爺!看來情勢是越來越複雜了,王府的事沾不得,沾了會弄得一身臭。算了,好好睡一夜並非壞事。看來,咱們的消息仍然不靈通,連游魂那傢伙都靠不住,至少他不知道江西寧府派有人來。回房去吧!早些安睡。﹂

  ﹁好的,晚安,齊叔。﹂舒雲出房去了。

  乾坤手是很小心的,尤其是在發現警兆之後。

  室中一片漆黑,防險的準備已一一完成。他睡得很警覺,不久,一陣倦意襲來,朦朧中,一陣怪異的聲息驚醒了他。

  可是,他已經起不來了。

  緊閉的窗戶,窗框下方不知何時,被人鑽了一隻小洞孔,插入一支精巧的小筒管,外端用某一種可以燃燒後,所發出的氣味可令人神智恍惚,渾身失去活動能力的藥未,滲入艾絨中加以點燃,艾絨緩慢地像香一樣燃燒,氣味由對流的小管洩出。

  這種氣味有點像室中的舊傢俱霉氣,而且淡薄得令人難覺,嗅到了也不在意,房中本來就有這種氣味,平常得很。

  他想拍打傢俱發聲求救,但已無能為力,似乎手已經不是他的了。

  人對突發的事件,很不容易忘懷,尤其是有關自己愛好的事,常會不斷地沉思,回味。

  舒雲雖然是個生意人,是個練武的人,但他隨乃父行走天下,平時用不著他操心,無所事事便用樂器消遣。

  他對絲竹尤有偏好,而且造詣甚深,精通音律,熟諳樂壇掌故。所以,他一眼便看出吳市吹簫客的身分,因為那支簫的簫飾他不算陌生。

  他想到那位彈琵琶的神秘女人。

  真沒想到,火鳳密諜中竟然有那麼多的人才。

  那位美麗的紅衣小姑娘,輕功與劍術委實令他激賞,這位琵琶奏得幾乎可以追及他的女人,竟然是當代琵琶名家的弟子︙︙

  這些身懷絕技,一個個風華絕代的女人,為何要走上做盜匪殺人放火的邪路?

  是誰的責任?

  他真有點感慨萬端,心中難受。

  他挑亮了燈,坐在燈分胡思亂想。

  夜已闌,庭院寂寂,他的思路飛馳。想得很深,很遠。

  每一間上房,幾乎都要根據院子的格局,作半獨立性的排列。

  鄰房雖然名義上稱鄰,事實上至少有三分之二不是連在一起的,只有普通的客房,才作鴿籠似的毗鄰排列。

  他這座上房的外間右壁,有一座小窗斜對著右鄰房的內間外廊,可以看到廊後洩出的燈光,猜想那一面一定有一座小窗,所以不但看得到斜映的燈火,也可以聽到內部所傳出的聲息,那座小窗並未關閉。

  這裏是山下,沒有山上涼爽。

  晚上旅客不關窗,是最平常的事。

  他隱約聽到微弱的呻吟聲,一種並非全然痛苦,而出於本能所發的虛弱、絕望、無助的呻吟。

  右鄰是兩個女人,這是乾坤手告訴他的。

  半夜三更,顯然這兩個女人有了困難,他首先應該通知店伙前來處理。

  可是,想想卻又覺得不妥,店伙可以處理急病,但對方如果是久年患下的老病老痛,把店伙叫來,豈不三方面都尷尬。

  有外來的意外事故分心,警覺性便會自然地減弱。

  不久,間歇性的微弱呻吟逐漸消失。

  他心中一寬,沒有意外需要擔心了。把燈蕊挑散,調低,室中一暗。

  剛趕走帳內的蚊蟲,剛放下帳,剛脫掉靴想就寢。

  一陣奇異而悅耳的低吟聲,又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是先前那種虛弱、絕望的呻吟,的確是一個女人在低吟某一段詩或詞,字音卻難以分辨清楚,但聲調確是曲牌,像是浪淘沙,更像聲聲慢。

  低吟的音調很美,音色明晰,高低曲折控制得恰到好處,節拍雖然並不分明,但相當圓熟有致。

  可是,隱隱出現另一種奇怪的旋律,憂鬱、低徊、傷感、如泣如訴︙︙本來悅耳的低吟,逐漸變成傾訴感情的聲調。

  他有點感傷,也逐漸進入恍惚朦朧的境界。這種聲調,聽久了就會令人鬆弛,消沉,昏然欲睡。

  他現在就逐漸進入這種迷離恍惚境界,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意識逐漸模糊,懶洋洋地不再管身外的事,失去對外界的反應。

  低吟的聲浪,逐漸變成了另一種聲調。

  片刻,他緩緩地穿回靴,本能地伸手抓起枕旁的劍。

  如在平時,他必定將劍佩上的,這是習慣養成的本能反應,身在險地的武林人必須帶自己的兵刃。

  可是,他重新將劍放下,目光呆呆地注視著微弱的燈光。

  房門悄然而開,一個年約花甲的老婦進入外間,披散著一頭灰長髮,真像個鬼,行動無聲無息,像個有形無質的幽靈。

  老婦推開了未加閂的內間門,發出低沉的古怪聲音。他緩緩站起,注視著老婦。

  老婦口中喃喃有詞,徐徐轉身舉步。

  他亦步亦趨,跟在老婦身後。

  鄰室的外間一燈如豆,老婦推開了內間門,閃在一旁,口中仍然不斷地唸唸有詞。

  他夢遊似的站在內間門口,目愣愣地往裏瞧。

  燈光幽暗,而且用衣物擋住向外的光,光不但照不到他的身影,而且集中在設床的一面。

  床頭有座梳粧檯,一個千嬌百媚的緋衣女郎,正在用一雙半裸的纖纖素手卸裝。

  那誘人的飽滿豐盈胴體,在那誘人的緋色寬大的長袍內半隱半露,水紅色的胸圍子似乎已解了一條束掛帶,半裸的大半胸脯實在誘人。

  女人美麗的面龐,正斜對著他,水汪汪的明眸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他邁步入室,緩緩接近。

  老婦站在門口,口中仍然唸唸有詞,那雙銳利的,仍然年輕的老眼,逐漸出現陰鷙、冷厲似利劍的光芒。

  女人玉臂一張,向他緩緩伸出,嫣然一笑,百媚橫生,腰間絲帶已解,袍襟分張,半裸的玉體,在燈光下發出誘人情慾決堤的魔力。

  他仍緩緩向前接近,雙手伸出了。

  女人也向前緩緩挪步,緩緩相迎。

  外間的房門是虛掩的,前面的花窗也是半掩的,外面的聲息,可以毫無阻滯地傳入。

  ﹁三更天,正是鬼魅四出擇肥而噬的時候。﹂外面突然傳入年輕女性悅耳的聲音,聲不大,但入耳清晰。

  ﹁是的,酆都廟是泰山王的血食殿堂。﹂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泰山王是十殿閻王中的第七段閻王,附近有鬼是可能的。這家客棧太大太廣,但旅客卻少得可憐,人少陽氣也少,有鬼出沒並非奇事。﹂

  ﹁鬼真能惑人?﹂第一位說話的女人問。

  ﹁可能的。﹂

  ﹁怎麼惑人呢?﹂

  ﹁陰間與陽世大同小異,鬼同樣會用各種手段感人。鬼同樣也有七情六慾,惑人自然脫不了也用這些伎倆。﹂

  ﹁用哪些伎倆呢?﹂

  ﹁人的陽氣有衰有旺,福澤有厚有薄,所以所用的伎倆各有不同,各盡其妙。﹂

  ﹁比方說︙︙﹂

  ﹁比方說,對某些人就該用某一種手段。比方說,威迫、利誘、財引、色誘,先找出對方的弱點,一而再試探,一種方法無效,改用另一種或第三種。總之,早晚會成功的,因為鬼很多而且比人聰明,人比鬼要脆弱多了。人失敗的機會很大,因為人早晚會變成鬼的。﹂

  老婦的唸咒聲漸變。

  舒雲的茫然目光,被這些外來的清楚對話所影響,眼皮開始眨動。

  老婦大袖一揮,一股罡風向舒雲的背影襲去。

  同一瞬間,妖艷的女郎右手一抬,五指齊伸,半裸的胴體撞入舒雲懷中,纖纖玉指成了殺人利器,插入舒雲的心坎要害,食中兩指有如鋼錐,而她的左手,也像豹爪般抓向舒雲的咽喉軟弱部位。

  生死間不容髮,舒雲恰好神智倏清,突然如其來的變化,一切正常的反應已無法發揮功能了。

  像他彈琵琶一樣,已用不著指揮手指去叩弦按碼,而是手指自己去移動,已形成不需神意指揮的反射作用。

  ﹁啪啪!﹂他雙手齊動急封。

  可是,身後的無情罡風他卻不知道癥兆,砰一聲悶響,袖風及體。

  ﹁噗﹂一聲響,他重重的撞在女人身上,壓力千鈞,兩人撞翻在地跌成一團。

  他封住及喉手爪的右肘,湊巧地先一剎那撞中女人的左額,力道甚猛。

  他感到背心發麻,喉間發甜,眼冒金星。求生的意志支撐他度過難關,把女人壓在下面,立即側滾兩匝。

  同一瞬間,老婦急搶而入,伸手便抓。

  同一剎那,﹁砰﹂一聲大震,喬綠綠與青姨撞門而入,向內間急縱。喬綠綠在前,她的劍在破門時已經出鞘。

  ﹁下殺手!﹂落後的青姨急叫。

  老婦沒料到他仍可滾動,一爪落空,如果再追擊,勢將被衝入的喬綠綠從後面痛擊,立即斷然放棄追擊舒雲的舉動,順勢扶起被撞昏了的女人,湧身飛躍而起,﹁砰﹂一聲大震,撞毀了後窗衝到室外如飛而遁。

  ※※※

  玉皇廟是登山大道終止處,再往上走便是小道了。

  往上看,盤崖疊蟑,氣溫下降,稱回馬嶺,坐騎不能再上了,那座大石坊叫石關,也叫天關,馬匹必須留在下面。至此,登山將近半程了。

  官府在此地建了招待所,山民也在此地建了市街,有幾家中型規模的旅社,有酒肆,茶坊,香燭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福裕老店,是這地方六座旅社中,規模最小的一家,但因為位於街尾,顯得較為幽雅,房舍也寬闊,進香的人與遊山客,並不喜歡在該店落腳。

  山上本來就幽靜,住在街中段比較熱鬧方便些,所以生意比不上其他五家客店,但住進來的旅客,身分地位似乎要高些。

  東院兩進客房,全住滿了各式各樣遠道來進香的香客。有些帶了內眷,有些帶了保鏢,有些帶了健僕︙︙

  八間上房與兩座廂間,共住了三十餘名男女老少。

  看外表,他們似乎互不相識,對進香卻十分虔誠。下面里餘的老君殿,與這裏的玉皇殿,是他們燒香叩拜最多的地方。

  反正逐廟往上拜,拜完又回店,天知道他們哪一天才能拜完所有的宮觀?

  上面至泰山絕頂的玉皇項太清宮,沿途大大小小廟宇,沒有四十座也有三十出頭。

  四更天,全店寂然。

  四批黑影似乎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每批有十餘名身手高明,輕功出類拔萃的黑衣人,以快速的行動,佔領了東院的前後兩進客房。

  屋頂、院子、天井、走道︙︙此刻便被完全封鎖。

  怪的是八間上房與兩座廂間毫無動靜,聲息全無,所有的客房內也沒有燈光外洩,附近的照明燈籠,也都全部熄滅了。

  終於,前一進丁字號客房中,傳出兩聲乾咳,然後腳步聲隱隱,最後在吱呀呀輕響中,房門拉開了,踱出一個黑影,好像是午夜夢回睡不著覺,想出房看看夜色的旅客。

  廊下出現一個黑影,劈面堵住了,現身十分迅速。

  ﹁進去。﹂黑影的鋼刀尖幾乎點在對方的心坎上:﹁不許叫喚,更不要妄圖反抗。安靜些回房準備兵刃,你會有時間施展的。﹂

  ﹁你︙︙你們是︙︙﹂旅客居然沉得住氣。

  ﹁不要多問,閣下,進去。﹂

  ﹁這︙︙好吧!﹂旅客順從地退回黑暗的房內,不等關上房門,剛才用刀攔阻的黑影已一閃已不見,出現得快,似乎消失得更快。

  不久,五個黑影進入東院的客廳,挑亮了油燈,點燃了壁間的四盞燈籠。

  廳後的幾間小房,住了三位店伙與兩名僕婦,是負責照料東院住客的人,沒派人守夜。

  五個人,五種打扮。

  為首的人,是一位面目陰沉的半百年紀老道,一個肥頭大耳,攜有方便鏟的和尚,一位年約四十上下,手握摺扇的方士,一個挾了雙刃斧,樵夫打扮的中年人,一位徐娘半老,頗為妖艷的佩劍女人。

  兩上青勁裝的佩刀大漢,在廳外守住廳門。

  ﹁可以讓他們來了。﹂站在廳中央的老道,向廳外的兩大漢吩咐。

  ﹁遵命。﹂一名大漢大聲答。

  一聲怪嘯打破黑空的沉寂,足以驚醒全店的人。

  片刻,五名勁裝壯漢大踏步進入明亮的廳堂。五個人中,居於末位的人,赫然是七絕劍客陳耀東,五人中他的地位最低,但他的江湖地位已是名號響亮的人物。

  五人雁翅排開,五比五,面面相對,氣氛一緊,為首的人國字臉盤,高大魁偉,佩的雁翎刀相當沉重。

  ﹁諸位來了不少人。﹂國字臉盤的人抱拳行禮,不亢不卑極有風度:﹁可否見示來意?﹂

  ﹁你認識貧道嗎?應該認識的。﹂老道陰陰一笑:﹁貧道知道你,你,八方風雨荀施主荀基。﹂

  ﹁正是區區在下。﹂八方風雨一點也不感到驚訝:﹁如果在下所料不差,道長定然是隱屏練氣士。﹂

  ﹁唔!似乎諸位一點也不感到意外,顯然已得到消息,事先已有所準備,貧道走了眼,估錯諸位的能耐了。如果貧道所料不差,荀施主並非主事人,很可能貴大總領飛槍將南門彪,已經暗地裏趕到了。嘿嘿嘿︙︙否請他出來當面談談?﹂

  ﹁敝長上沒有來,目下這裏確是由在下負責。﹂

  ﹁你只是飛龍秘隊雷霆小組的負責人,你還不夠與貧道談的分量。如果貴總領不出面,哼︙︙﹂

  ﹁在下是負責人,道長談不談無所謂,但不知道長不談後的行動︙︙﹂

  ﹁貧道限你們立即撿拾行裝,立即下山,走得遠遠地,走了就不要再回來。﹂

  ﹁道長真夠狂的︙︙﹂

  ﹁趕他們走!反抗者格殺勿論。﹂隱屏練氣士不耐地下令,舉手一揮。

  大和尚一聲狂笑,方便鏟一伸,在狂笑聲中,揮鏟向八方風雨衝去,似乎把對方五個人當成羊,用鏟趕羊輕而易舉,以一比五稀鬆平常。

  陳耀東地位最低,打旗的先上,笨鳥兒先飛,憤怒地拔劍迎出,不等為首的八方風雨下令,搶先接鬥,大和尚的傲態,確也讓這位江湖名劍客火冒三千丈。

  ﹁慢來!﹂七絕劍客陳耀東一聲沉叱,劍動風雷發,一上就用上了天樞七絕劍絕學,要讓大和尚一照面便灰頭土臉,顯一顯七絕劍客的威風。

  大和尚再發狂笑,方便鏟迎著封來的漫天劍影一震一挑,錚一聲暴響,火星直冒。

  七絕劍客連人帶劍被震退兩丈,幾乎退近廳口,好不容易用千斤墜穩下馬步,臉色蒼白失去血色,一招出彩,確是心膽俱寒。

  ﹁這種貨色,也敢在佛爺面前逞能?你!﹂大和尚向八方風雨逼近:﹁拔你的雁翎刀。姓荀的,聽說你刀法如八方風雨般狂野無匹,佛爺陪你玩玩。如果害怕,給佛爺挾尾巴滾蛋,佛爺還不屑殺你。﹂

  罵得刺耳,八方風雨委實受不了,一聲輕響,雁翎刀出鞘。

  ﹁大和尚,你好狂!﹂八方風雨咬牙切齒:﹁荀某橫行天下二十載︙︙﹂

  ﹁哈哈哈哈︙︙﹂大和尚仰天狂笑:﹁二十載又算得了什麼?二十年來,你就從來沒碰上真正的高手,盡與那些三流小人物打交道。

  ﹁塘裏無魚蝦子貴,你賣什麼老?和尚我出道二十年,雖然不曾橫行天下,至少超度你這種貨色,不過是舉手之勞,打!﹂

  說打就打,方便鏟劈面便點,力道內蘊,看似不快,但眨眼便鏟口臨胸。

  這種埋葬路死人畜屍骸的鏟口窄狹,重量也輕,但這位大和尚的方便鏟是渾鐵打造的,五尺長的鏟柄烏光閃亮,挨一下可就慘了。

  八方風雨知道厲害,不敢硬接,閃開正面攻偏門,雁翎刀風雷乍起,刀光似電劈向大和尚的右腰脅,移位快逾電閃,名家身手,果然不凡。

  可是,大和尚高明得太多,根本懶得轉身向敵,鏟頭以比剛才出招快兩倍的速度後收,鏟柄向後一挑,快得令人目眩,幾乎難以看到是如何收招的。

  ﹁錚!﹂鏟柄封住了雁翎刀。

  ﹁去你的!﹂大和尚狂笑:﹁哈哈哈︙︙﹂

  笑聲中扭身出鏟,鏟頭勢似奔雷,到了八方風雨的右脅前,力猛鏟沉,接上了必定被腰斬分為兩段。

  八方風雨大駭,剛才被震偏的雁翎刀還未收回來呢!百忙中飛退八尺,來不及接招,後退爭取時間。

  ﹁不知自愛!﹂大和尚叫,如影附形跟進,方便鏟行快速的追擊,鏟口以泰山壓卵的聲勢直攻咽喉,要將八方風雨的脖子鏟斷分家。

  ﹁錚錚錚!﹂連封三刀,退了丈餘,已退到了廳口了,手忙腳亂岌岌可危,方便鏟一吐再吐,綿綿不絕緊迫追擊,想閃開避招喘口氣也力不從心。

  院子裏,出現五個人影,俏甜的語音及時傳到:﹁諸位在這裏打打殺殺擾人清夢,豈有此理?出來吧!先評評理好不好?﹂

  大和尚一怔之下,八方風雨抓住機會,用魚龍反躍身法反躍出廳,逃出方便鏟的控制。

  ﹁有女菩薩和佛爺評理?好!來也!﹂大和尚欣然叫,一躍出廳。

  八方風雨的四位同伴跟出。隱屏練氣士四個人也威風凜凜地到達院子。

  從廳口映出的燈光,可以看出來的是五個紅衣女郎,為首的人是李慧慧,剛才嬌喚的人就是她。

  ﹁喝!火鳳密諜。﹂仍是大和尚打先鋒:﹁久聞芳名,今晚佛爺眼福不淺。﹂

  隱屏練氣士嘿嘿笑,亮聲道:﹁了果法兄,退!不可唐突美人,小心她們把你打入拔舌地獄,待貧道打發她們。﹂

  ﹁也好!最好大家翻臉,佛爺我也好乘機找兩頭火鳳參歡喜之禪。﹂大和尚淫笑著拖鏟退至一旁:﹁哈哈哈哈!道友,可不要讓貧僧失望哦!﹂

  ﹁這六根不淨的賊和尚,口中不乾不淨,是不是有辱那襲僧袍呢?﹂站在李慧慧右首的秋素華,用不屑的口吻刺激了果和尚:﹁你何必再穿僧袍?用來欺世盜名的行當多得很,利用佛門弟子身分欺世,會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的。﹂

  了果和尚大怒,虎跳而出。

  ﹁賤女人,你給佛爺我滾出來︙︙﹂大和尚暴怒地叫罵,可知不是一個受得了激的和尚,一個色、嗔、貪樣樣不戒的假佛門弟子。

  秋素華一閃即至,紅影迎面壓到,香風入鼻。

  了果和尚語音未落,大吃一驚,本能地一鏟揮出,阻止紅影近身,反應奇快絕倫。

  但還不夠快,鏟揮出,紅影已從身右電掠而過,劍光乍現,有如匹練橫空,劍氣徹骨奇寒,連人影也沒看清,紅影已消失在身後了。

  一鏟落空,了果和尚自己卻收不住勢,向前衝出兩步,突然渾身一震,鏟脫手向前飛墜,腳下大亂。

  ﹁哎呀!﹂隱屏練氣士駭然驚叫。

  ﹁嗯︙︙﹂搖搖欲倒的了果和尚叫,右手掩住右脅,鮮血如泉往外湧,內臟向外擠。

  秋素華收劍往後退,從了果的身右退過。

  ﹁你一劍也接不住,何必猖狂?本姑娘估高了你,賊和尚,你死吧!﹂她冷冷地說完,重新不疾不徐地一步步向後退回原處。

  ﹁佛爺我︙︙我︙︙﹂了果和尚全力嘶聲叫嚷,話未完向前一栽,開始抽搐。

  隱屏練氣士到了,鷹目炯炯狠盯著秋素華。

  ﹁劍光如晶虹橫天,是天罡真人的承影劍。﹂隱屏練氣士聲如梟啼:﹁那混帳雜毛一定來了,難怪你們身陷絕境,依然毫不驚惶。潑婦!你是他的門下弟子?﹂

  院角的暗影中,踱出天罡真人,身後跟著四大弟子,五個人步履從容,真有神仙氣概,鎮定的工夫至少比隱屏練氣士要高些。

  ﹁呵呵!隱屏道友,請保持風度,逞口舌之快,並不表示道友修真有成。﹂天罡真人在兩丈外稽首:﹁道友,別來無恙?﹂

  ﹁孽障!果然是你。﹂隱屏練氣士咬牙說,舉手一揮,那位文士打扮的人奔出,救助了果和尚。

  文士抱起抽搐漸止的和尚,向隱屏練氣士搖搖頭,表示已經無救,退出兩丈外將屍骸交與一名大漢。

  ﹁是我,錯不了。﹂天罡真人不住陰笑:﹁道友沒想到吧?你包圍了貧道的人,可知道貧道的人也包圍了你們嗎?道友,你已經屈居下風,認輸吧!﹂

  ﹁天罡道友,貧道不會屈居下風的,你們都是見不得天日的小鬼,而貧道的人,卻是王府派來泰山進香的神佛。﹂隱屏練氣士有恃無恐:﹁只要王府的校尉向知州大人吩咐一聲,你的人半個也休想漏網。﹂

  ﹁不要恐嚇貧道。﹂天罡真人毫不在乎:﹁我們的人在天下各地來去自如,各地官府豈奈我們何?﹂

  ﹁有王府的校尉護衛出面指證與協助,後果如何?﹂

  ﹁道友不會這樣做的,因為同樣會影響你們的活動,對你們毫無好處。你隱屏練氣士並不比令師兄天師李自然笨,當然不會做損人不利己的笨事。﹂

  ﹁不然,有了利害衝突,道友,有些聰明人也會做笨事,至少你們這次前來泰山,不僅笨,而且蠢,你們應該知道我們比你們先來,而且實力比你們強。﹂

  ﹁貧道承認我那些眼線是飯桶,居然不知道寧府也有人來。不過,亡羊補牢,猶未為晚,這點錯誤是可以及時改正的。﹂

  ﹁道長的意思,是識時務退出泰山?﹂

  ﹁貧道不是這意思︙︙﹂

  ﹁天罡道友,不管你啥意思,可否先聽貧道的肺腑之言?﹂

  ﹁道友的意思是︙︙﹂

  ﹁像你們那種流竄天下,只知各自為戰打家劫舍的手段,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可能成功的。道友,何不與貴長上明晰利害,捐棄成見,重新與寧府談判合作條件?寧府談判的大門,隨時為你們而開。﹂

  ﹁算了吧!道友。﹂天罡真人嘿嘿笑:﹁大元帥興兵的宗旨,就是搗翻朱家暴虐皇朝,與你們合作,豈不是重又將朱家的孽種又抬上龍座?廢話!﹂

  ﹁道友如此短見,委實令人詫異,有寧府出面興兵,豈不旗號鮮明,天下豪傑聞風順從?像你們這樣竄來竄去朝起夕滅,成得啥事?﹂

  ﹁咱們是盡人事爭取天命,局面相當不錯,沒有什麼好抱怨的。道友定然知道了咱們的來意了。﹂

  ﹁對,所以要趕你們走。﹂

  ﹁同樣地,貧道也奉命趕你們走。﹂天罡真人直率地提出相同的要求:﹁看來,是沒有任何轉寰的餘地了,只有各走極端啦!﹂

  ﹁不錯,別無他途,因為你們的人,已殺了貧道的好朋友了果大師。本來,貧道打算曉以利害,把你們趕離泰山也就算了,但︙︙﹂

  ﹁隱屏道友,你還沒問貧道對這件事的看法呢!﹂天罡真人截斷對方的話。

  ﹁說說看?﹂

  ﹁你們的人全來了,沒錯吧!﹂

  ﹁不錯。﹂隱屏練氣士不假思索地點頭。

  ﹁實力︙︙﹂

  ﹁實力空前雄厚。﹂隱屏練氣士傲然地說。

  ﹁哈哈!以前也許是的,現在不是了。﹂天罡真人狂笑:﹁了果和尚是你的第一號高手,與我們的一位三流密諜交手,一照面便西歸靈山去了。而我的人數。比你多一倍,本來,貧道估料沒有多少勝算。現在︙︙﹂

  ﹁現在你也毫無勝算。﹂隱屏練氣士搶著說:﹁了果大師只是最差的一個執行人。﹂

  ﹁哈哈!你手下有哪一位是最好的?﹂天罡真人得意極了:﹁不會是你自己吧?把你最好的人派出來,與貧道最差的人拚拚看。道友,今晚你必須擺出令貧道害怕的陣勢,才能阻止貧道下令殲滅你們了。﹂

  ﹁哈哈哈︙︙﹂隱屏練氣士也狂笑:﹁想不到兩年不見,道友的口氣卻遇然不同了,想必在這兩年中,又參悟出什麼神功奇學了,所以說起大話來啦!呂施主,何不向天罡大法師討教他的神功奇學?﹂

  中年文士將摺扇插入左袖口,挪了挪腰帶上的魁星筆,泰然舉步向前走。

  ﹁在下呂軒,匪號叫陰司秀才。﹂文士背著手,輕鬆地往場中間一站:﹁聽說大法師道力通玄,罡氣火候精純,雲遊天下期間,罕逢敵手。呂某不才,斗膽向大法師請教幾招神功絕學,以開眼界,尚請不吝賜教。﹂

  天罡真人向李慧慧揮手示意。

  李慧慧嫣然一笑,扭著小腰肢迎出。

  ﹁呂秀才尊稱天下第一筆,鬼才屬於第一流。﹂李慧慧往對方面前丈餘卓然俏立,媚類如花風情萬種:﹁小女子學文不成,練劍也不成。只堪稱第三流的。但大法師有命,不敢不遵,只好硬著頭皮上,請秀才公筆下留情,感激不盡。﹂

  ﹁好說好說,姑娘這張櫻桃小嘴,委實勝似百萬雄兵。﹂陰司秀才也欣然微笑:﹁聽說主持火鳳密諜的人,是名滿江湖的天涯三鳳,天鳳、雲鳳、飛鳳。但不知姑娘是哪一鳳,可否賜告?﹂

  ﹁小女子雲鳳李。﹂李慧慧指指秋素華:﹁天涯三鳳現在已改稱四鳳,這位就是四鳳火鳳秋,她的劍鋒利得很,與她交手的了果和尚連一劍也沒能接下。我的劍不利,秀才公大可不必擔心一劍歸陰。﹂

  ﹁呂某來自陰司,歸陰有如回家,沒有什麼好擔心的。﹂陰司秀才緩緩從筆袋中拔筆:﹁有家歸不得的人,才是最可憐的人︙︙嗯︙︙﹂

  話未完,身形一晃,筆尖尚未離開袋口。

  紅影迎面衝到,劍閃電似的出鞘,發招,命中。

  陰司秀才太過自恃,忘了江湖朋友的大忌,與女人交手須特別注意。

  李慧慧乘他文縐縐地發話打交道的機會,掠鬢腳的纖纖玉手,彈出一枚插在鬢旁的淡灰色髮針。

  黑夜中視力本來就大打折扣,而那枚特製的髮針卻又大細太快,針上又淬了奇毒,相距僅丈餘,恐怕在大白天也無法看得到,一閃即至無法提防或閃避。

  陰司秀才以陰險詭計多端見稱,卻栽在更陰險更詭詐的陰人手中,針貫入丹田要害,深入內臟。

  在兩面押陣等候拚搏的人,誰也沒看到那枚要命的怪針,因為兩邊的人不是在前就是在後,不可能看得到怪針的飛行,必須站在側方,或許才能看到一絲形影。

  這瞬間,人影乍合。

  李慧慧衝上的身法太快,兩邊的人都以為她不光明地突擊而已。女人不光明地出手,是可以原諒的,但陰司秀才竟然不知躲閃,就不可原諒了。

  劍貫入心坎,劍尖剖開了心。

  乍合乍分,快逾電光石火。

  紅影飛退,李慧意退回原地,一進一退之間,兩邊的人只看到紅影奇快地閃動而已。

  ﹁砰!﹂陰司秀才仰面摔倒,魁星筆跌落塵埃,渾身猛烈地抽搐。

  ﹁咦!﹂雙方所有的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所震撼,不約而同驚呼出聲。

  ﹁這鬼女人會妖術?﹂隱屏練氣士世駭然叫,手按劍把急步上前,想察看究竟。

  秋素華急掠而出,超越李慧慧。

  ﹁老道,想用車輪戰嗎?﹂秋素華嬌叱,一聲龍吟,承影劍出鞘。

  徐娘半老的妖艷女人不等隱屏練氣士招呼,但見青影飛掠而出,青裙飄揚,掠過隱屏練氣士身側,超越時劍已出鞘,毫不客氣地猛撲秋素華,劍如靈蛇吐信伸縮難辨。

  女人對女人,沒有什麼規矩禮數好講,說打便打,不說也打。

  秋素華本來是面對隱屏練氣士的,扭轉的速度駭人聽聞,紅影一閃,承影劍已從妖艷女人的劍側破圍而入,斜掠的身影未止,突然美妙絕倫地後空翻折向反飛。劍如經天金蛇,以隱屏練氣士為中心焦點,快速地疾射而下,扭曲迸射的劍虹虛實莫測,令人莫知其所向。

  ﹁孽障斗膽!﹂隱屏練氣士暴怒地沉叱,手動劍出,有如電光一閃,斜拍疾射而下的劍虹,奇異的劍氣迸發,似是平空響起一聲霹靂。

  沒有人敢在自詡已修至地行仙境界的隱屏練氣士面前,用這種攻勢雖猛,但毫無自衛力的身法較然攻擊。

  承影劍其實也不是什麼通靈的神劍,只不過質料比較堅硬,比較鋒利而已,即使用普通的刀劍招架,只要不與鋒刃正面接觸,兵刃就不至於受損,高手名家不難辦到,用劍脊拍擊必可運用自如。

  以隱屏練氣士的所具神功絕學來說,如果拍中承影劍,秋素華必定連人帶劍被震飛出一兩丈外。

  她身在空中,劍上的勁道可驟發而無後續勁力,被拍飛乃是意料中事。

  ﹁錚!﹂果然雙劍接觸,奇準地拍中承影劍的劍脊。

  承影劍脫手飛騰,向側翻墜。

  這不是隱屏練氣士所喜歡的情勢,他不但想將秋素華連人帶劍震飛,而且想一震之下乘勢吐劍,將秋素華的手腳卸落呢!

  這瞬間,紅影及體。

  ﹁噗﹂一聲響,那裹了鋼尖的小蠻靴,踢在老道的右肩井上,鋼尖碎骨裂肉,像鋼錐般硬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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