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有哪些令人惊艳的政论文?

类似贾谊《过秦论》、魏征《谏太宗十思疏》、海瑞《治安疏》之类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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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看唐宋八大家的政论文,会有一种无力感。他们都身居高位,看待时事稳准狠,针砭时弊,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有理有据。然而,他们能预见问题,却无力改变,只能看着国家朝着自己预见的方向滑下去。


其实中国古代写得好的散文,大多都是政论文。先秦、两汉、唐韩柳之后、宋欧阳之后,正是散文较为辉煌的几个时期。明清时期虽然散文依旧发达,但时代最优秀的文人大多不在权力核心,看待政治问题自然会浅很多。


我就按个人爱好举一些篇目吧(排名分先后,个人爱好)


1、柳宗元《封建论》

我给高中生讲议论文写作,都会带着他们把柳宗元的《封建论》挨着读一遍。这是我个人心中,中国古代议论文写最好的一篇。

天地果无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

开篇气势就出来了。“封建,非圣人意也。”第一段简明扼要而又清晰明确地提出了中心论点,从分封制的起源产生,到其弊端,再到郡县制和分封制的对比,柳宗元讲得十分清晰而又深刻。

我印象最深的是柳宗元的两个观点:

第一,秦亡不是因为郡县制,相反,郡县制是秦做的非常对的一件事情,秦亡“失在于政,不在于制”。柳宗元看这个事情非常透彻。

第二,唐朝初期和中期祸乱四起,“失不在于州而在于兵,时则有叛将而无叛州”。这句话可谓一语道破唐朝问题出在哪里——军队。尤其是中晚唐,最大的问题就是军队制度的问题。

这篇文章的时写作背景也十分值得深思。中晚唐藩镇割据,地方军政一体尾大不掉,而儒学古人又非常推崇“先王之道”——周代先王正是实行分封制的。所以,鼓吹分封制的势力抬头,不仅有很强的现实依托,也在一定程度上符合儒家的“先王之道”,反驳起来自然困难。

而柳宗元找到的切入点,非常巧妙。他不像王安石喊出“祖宗不可法”这种自带三千反对加没有帮助的话来直接刚,他从“生人之初”切入,有理有据讲出分封制并不是先王的本意,而是“势不可也”。(经评论区提醒,这句话不是王安石自己说的,是别人说他的)

在最后,柳宗元又提到,“将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视听,则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以尽其封略,圣贤生于其时,亦无以立于天下,封建者为之也。”分封制造成的后果,就是圣贤无以立于天下。


这是我最喜欢、最推崇的一篇政论文,笔力雄健,气势磅礴,语言流畅自然,观点深刻,见解独到,是我心中的天下第一雄文。


2、王安石《上仁宗皇帝言事书》《本朝百年无事札子》《答司马谏议书》《材论》

王安石是我最佩服的一位古代文人。当然,如果严格定义的话,他身上政治家的烙印要远大过文人的烙印。王安石变法也是历史课本中永远绕不过的一个事件。看了他的文章,会真的服,他的洞察力真的是非常敏锐,对朝廷的问题也是看得非常透彻。

记得有段时间,网上宋吹非常多,尤其是将宋仁宗时期描绘成中国古代封建主义和谐社会的巅峰。虽然不能否认宋仁宗时期北宋确实非常强盛,然而,宋朝的祸根不是一朝一夕的,不是宋徽宗一个昏君全把锅背了就可以了。在北宋最鼎盛的仁宗朝,王安石就敏锐地洞察到了这个国家的问题症结。


《上仁宗皇帝言事书》洋洋洒洒万言,深刻地指出了北宋朝堂的内忧外患。

顾内则不能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四方有志之士,諰諰然常恐天下之久不安。

当时王安石虽政绩斐然,官名远播,但不过一介外官,如此尖锐地指出歌舞升平之下掩盖的问题,并明言是由于“不知法度”造成的。接下来他又深刻剖析了改革的必要性以及用人制度的问题导致人才稀缺。他指出了一个问题,当时大部分官员是不合格的,因为任命、考核制度出了问题。


然后我联想到后面王安石变法中被时人诟病的“侵官”和“生事”,无非就是掌握舆论的地主阶层的既得利益受到了触动,而给他强加的罪名罢了。王安石变法最大的阻力,在于他要动在位者的蛋糕。我们如今的很多人都忽略了,中国唐宋以降的文人阶级,往往是和地主阶级、官僚阶级重合的,掌握舆论的阶级,并不意味着代表“民意”。而一旦与掌握舆论的阶级为敌,他们不但要让你身败,更要让你名裂;不仅要让世人知道你是错的,更要让世人相信你是坏的。

有时候不禁感慨,即便王安石自己就是笔杆子中的战斗机,依旧被泼了几百年脏水,直到现在甚至还有人把北宋灭亡这样的大锅扣在他头上(在我看来,王安石是给北宋续命失败从而加剧了朝廷党争矛盾,但北宋的根本问题迟早要把自己玩完)。

饶他是“拗相公”,也挡不住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寂寞吧。

伊吕两衰翁。历遍穷通。一为钓叟一耕佣。若使当时身不遇,老了英雄。
汤武偶相逢。风虎云龙。兴王只在笑谈中。直至如今千载后,谁与争功。

他感激宋神宗,这个曾经给了他无上理解、信任和支持的boss。

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

他和古人相惜,这是一个伟大的改革家对另一个伟大改革家的敬意,即使他知道商鞅最后遭遇的是怎样的结局。

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依旧两袖清风坦荡不拘小节,时人却讥讽他“衣臣虏之衣,食犬惫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

他清晰深刻地剖析出时局弊端,却被贤君忽视,被后人诬为“宋亡之始”……

所幸,他本身文笔就很能打,我们今人才能够站在更加客观公正的角度去看待当时的政局和时事。

《答司马谏议书》非常简短但非常有力,如果没有时间和精力读《言事书》,可以读一读这篇,get一下荆公的思想。


3、韩愈《论佛骨表》

在读这篇之前,我就最喜欢的韩愈的这首诗——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当时我还不太明白,这皇帝脾气也太大了点吧?韩愈究竟说了些啥,就惹到他了。

等我看了《论佛骨表》(或者《谏迎佛骨表》)之后,不由想给韩公鞠个躬,叫一声大哥——太刚了,而且是直接刚皇帝,就差指着鼻子骂了。

这才是中国文人应有的风骨啊!

我特别佩服儒家的一点是,在全世界大多数古代文明都对鬼神处于未知的敬仰和膜拜之时,孔老夫子一句“敬鬼神而远之”,论语中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奠定了中国士大夫阶级不信鬼神的基本世界观,儒家和宗教是不相容的。看孔飞力教授的《叫魂》一书,我们也能清晰感受到,即使底层信鬼神而恐慌到如此地步,真正的官僚阶级对这一套都是不信的——这都是两千年前儒家打下的底子。

这篇文章抛开浓烈的感情色彩,依旧是一篇非常精彩的议论文。开篇点题“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旗帜鲜明。然后从佛教传入中国的历程以及历史上尊佛造成的种种祸端,暗示皇帝,尊佛必将导致国家出问题。再然后,以看似把皇帝摘出来的语句,狠狠地骂了皇帝愚昧信佛,“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估计皇帝看了都手抖。

最后一段,是真的刚,钢筋混凝土的刚,他直接把佛骨视为“朽秽之物”,应该交给有关部门丢到水中淹了,扔进火里烧了,从皇帝到朝廷不作为的群臣,骂了个遍。

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茹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

然后他讲,如果真有佛祖,让他把所有的罪过都加到我头上来吧,我绝不怨悔。多少现代人都不敢讲的话,韩愈能够在给皇帝的奏折中理直气壮地讲出来。

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

感兴趣的人可以搜一下佛门对韩愈的诋毁和污蔑。即使到如今,很多人依然比不上千年前的韩愈。他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就已经做好的“好收吾骨瘴江边”的准备吧。


4、海瑞《治安疏》

这篇都不算政论文了……简直就是海瑞给嘉靖下的战书啊……

陛下则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而去矣。反刚明而错用之,谓长生可得,而一意玄修。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兴土木。二十余年不视朝,纲纪驰矣。数行推广事例,名爵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宫,人以为薄于夫妇。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自陛下登极初年亦有这,而未甚也。今赋役增常,万方则效。
陛下破产礼佛日甚,室如县罄,十余年来极矣。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号而臆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即使这样,海瑞还嫌嘉靖听不懂——“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韩愈好歹还是委婉地骂,海瑞这真的就是指着鼻子骂了……这篇文章,上下五千年,也就海瑞一人敢写。

但这篇文章从议论文的谋篇布局和论述深浅来讲,我个人认为是比不上前面几篇的,胜在气势。


5、李斯《谏逐客书》《行督责书》《狱中上书》

李斯是个让我感触很深的人,史记的《李斯列传》,也极为深刻地影响了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一个人,可以是股肱之臣,也可以是恶魔帮凶。

他生于贫贱、崛起于阡陌,才华横溢,志向宏伟。他的成功,是靠着秦王政至高权势的信任;然而他的毁灭,也是因为他对至高权势的屈服。在受诛身死的最后关头,他对儿子感慨“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触动了多少人的心。然而,他早年位极人臣时,那句“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是否早已预知了自己的命途茫茫。这是一个小人物的奋斗史与发迹史,也是一个极臣的堕落史和灭亡史。一代名相,可敬,可恨,可怜,可叹。

《谏逐客书》是我个人眼中先秦论文中最精彩的一篇,在我眼中甚至好过《孟子》和《韩非》。虽然这篇文章写作的本意可能并没有那么高远,可能只是作为逐客令直接受害人的李斯用来据理力争自保的工具,然而依旧难掩其深刻的洞察力和刚健的笔力。

开篇点题,“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然后李斯列举了秦国兴盛过程中起到举足轻重作用的客卿们,理直气壮地对秦王讲,“客何负于秦哉”,接着又说“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直言逐客之害。

再然后,李斯列举了秦国对各诸侯国的物件美人来者不拒,却对六国客卿,“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他毫不留情地批判“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李斯的文采真的是无话可说。


李斯一生的运气,在于他碰到了赏识他的一代英主秦王政。他的《谏逐客书》之所以伟大,不仅在于他写得多好,更在于被秦王采纳了,真正重视起来实施了。


而他的《行督责书》依旧文采斐然观点深刻,他的《狱中上书》依旧据理力争试图自保,却无奈,秦二世不是秦始皇,李斯的雄才大略也不能救他。


8、贾谊《治安策》《论积贮疏》

贾谊最广为人知的应该是他的《过秦论》。然而我个人感觉,《过秦论》对时事的针砭不如《治安策》。


之前对贾谊的印象只是《滕王阁序》中一句“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只知道贾谊凭吊屈原自怜,我一直以为贾谊是个玻璃心的文人。直到高中学了他的《过秦论》,后来又读了他的《治安策》。

贾谊的《治安策》,文风和孟子、韩非包括荀子非常相似(我个人看来,很多先秦散文更喜欢用“打比方”的手法,后世散文则更喜欢用“列典故”的手法)。政论文一旦脱离了时代背景,就都是虚言。而这篇文章,正好指出当时西汉局势的症结——诸侯国蠢蠢欲动过于强大。贾谊在这里其实已经提出了非常可行的解决策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这也正是后来汉武帝推恩令的基本思想。他的思想不可谓不超前。


《论积贮疏》是贾谊23岁写的。“本”和“末”的矛盾,一直是封建农业社会生产的一大议题。“重本抑末”也是这篇文章的根本。其实这里我个人持保留意见,战国时期其实各个诸侯国并不全都是重农抑商的,齐国临海,商业贸易就很发达。虽然汉初由于从事手工业会影响农业参与率,但之所以农业人口向手工业转移,正是因为手工业劳动边际收益要高于农业。“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这也是封建社会重农抑商的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贾谊到死的时候才33岁,如此年轻,便有如此高远的见解。有时候我会感慨,天才大概都是不被世所容吧。世人皆欲杀,汉文帝待贾生不薄,却也只能“万古惟留楚客悲”。每次去长沙,我都会去闹市的太平老街的贾谊故居看看。


秋草独寻人去后,寒林空见日斜时。

斯人已逝,文章千古。


9、欧阳修《朋党论》

大家更熟悉的是欧阳修写的另一篇《伶官传序》。而《朋党论》,其现实意义也更大一些。

北宋的党争一直是贯穿朝堂的一大矛盾,从范仲淹新政到王安石变法,最开始的观念之争,发展到后面全都成了站队的朋党之争。欧阳修也不可避免地卷入了党争之中。欧阳修写这奏疏,也是自我的辩白。

欧阳修并不是一上来就否认朋党之论,也没有急急忙忙撇清自己和范仲淹的关系,而是大方承认,“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只要君上能够分辨到底是君子之朋还是小人之朋。他更进一步提出,“小人无朋,惟君子有之”。小人聚在一起为利,君子聚在一起为义。然后接着举例子,进一步说明,朋党本无害,有害的是小人之朋党。

然而,欧阳修的《朋党论》即便已经成为了千古名文,却依然没有阻止北宋党争的发展。庆历党争不过是开胃菜,之后王安石变法的新旧党争,才是真正动摇国之根本的大洗牌。朝堂之上人人站队,为了支持而支持,为了反对而反对。两边都站不上队的,比如苏轼,还是去广东吃荔枝、去海南看日出吧。


有意思的是,欧阳修在庆历新政中是改革派,在王安石变法中却又坚定地站到了旧党一边。虽然他对王安石很看不上,对他的变法也持否定态度,但他死后,王安石还是洋洋洒洒为他写了祭文中的名篇《祭欧阳文忠公文》——是“拗相公”做得出来的事情。


10、苏洵《六国论》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 ,战不善,弊在赂秦。

(讲一句题外话,大家可以看出来,这些最优秀的议论文,都是开篇直接点明主题的。所以,高中的孩子们,求你们写议论文不要再开篇又是排比又是讲故事又是发表感言,写两三百字都看不到论点在哪里……)

当初学这篇课文的时候,我们班上有很大争议,很多同学据理力争,说苏洵的见解太偏颇了,六国破灭的原因太多了,根本不是因为贿赂秦国。

然而,优秀的政论文,不在于“借古”,而在于“讽今”——不是六国破灭,弊在赂秦,而是大宋王朝,不能够为了一朝安寝而与契丹西夏签订各种妥协的城下之盟了。

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这段话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段话。先人筚路蓝缕开垦出来的一片天地,子孙坐享其成好不珍惜,多少国破家亡,都是由此造成的啊。

夫六国与秦皆诸侯,其势弱于秦,而犹有可以不赂而胜之之势。苟以天下之大,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六国尚且有机会跟秦一搏,更何况如今的大宋,为什么反不如当初的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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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能够清晰地看出唐王朝的症结在军队制度,却无法阻止唐亡于藩镇割据;王安石十分着急朝廷用人制度导致人浮于事、官吏无人可用,却直到变法失败也没能做出改善,反而更加恶化;欧阳修希望朝廷能淡化党争,不要动不动就把人打成朋党帮派互相攻讦,然而自己却不得已参与了两场浩大的党争;海瑞敢抬着棺材指着鼻子骂皇帝,却依然被高高挂起当做时代道德标杆和吉祥物;苏洵明白再一味对外敌退让,国家吃枣药丸,然而北宋依旧亡于对外敌的妥协退让……


任何时代,清醒的人最无力,也最无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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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時有一位名叫李珥的大儒臣上書宣祖的『萬言封事』。在天災頻現、官治暴虐、民心浮動的當時,李珥大膽上書即位不久的宣祖,以懇切的言辭陳述在非常之時,君王應該斷絕酒色娛樂,以民生軍政爲重。歷述夏商周秦漢魏晉唐宋等九個中原王朝滅亡的教訓。並夾以孔孟聖人之道。警告朝鮮的改革刻不容緩,雖然李珥的建議並不是「三代之制」,卻是可以救國的謀略。放任國勢傾頹,「不出十年,禍亂必興」。

宣祖和朝廷並沒有接納李珥的『萬言封事』。李珥在上書十年後的一五八四年死去。

一五九二年,倭寇大舉入侵朝鮮。八道盡沒、生靈塗炭的空前浩劫由此拉開序幕。朝野方才驚醒,悔不當初。


以下爲原文

王若曰。天者。理氣而已。理無顯 微之閒。氣有流通之道。人事有得失。災祥各以類應。是故。國家將興。必有禎祥以曉之。國家將亡。必有妖孼以告之。政失於下。謫見於上。蓋福善禍淫。天道之常。而莫非所以仁愛人君。輯寧邦家。上帝眷顧。意亦至哉。其有以受天明命而爲人君上者。奈何不敬勤惕勵。以答皇天仁愛之心乎。予以寡昧。鬱于大道。潛於代邸。若將終身。不幸猥承 先王之託。迫於臣民之推。固知富貴之憂。不若貧賤之安。末世之難治。有如超海之不易。雖欲辭之。其可得乎。以不敏之資質。守艱大之基業。負荷旣重。設施皆乖。玆予未知獲戾于上下。慄慄危懼。臨深履薄。憂勤七載。不敢逸豫。寸效未著。衆怪沓臻。妖星經歲而不滅。太白當晝而肆曜。雷發非時。地震不一。由其德之不懋。寧無心兮忸怩。方深若隕之志。冀免顚隮之厄。天怒益譴。變出尤酷。乃於前月京城。 白虹貫日。妖氣逼陽。日者。衆陽之宗。人君之表。乃爲邪氣所侵犯。驚痛于心。若無所容。安有人事不失而天譴至者。昔日。太戊修德。祥桑自滅。景公善言。熒惑退舍。廣延人之讜論。庶轉災而爲祥。意者。君心。出治之源。而心有所未正歟。講學。致知之務。而學有所不進歟。朝廷。四方之則。有虛僞喜事之風歟。民生。邦國之本。有困窮抗捏之慘歟。賢邪雜進。而或有所未知歟。政擅有地。而或有所凌上歟。言路未開。而聰明猶有所壅蔽歟。巖穴有隱。而俊乂猶有所未登歟。百工尸而庶事墮歟。犴獄滯而民怨多歟。奢僭尙熾。何以變之。人心日惡。何以化之。盜賊遍起。何以弭之。軍政不嚴。何以修之。凡此數者。皆是召災。不識何以則民致富庶。政敎兼擧。復 祖宗之隆治。追唐虞之盛際。垂功竹帛。爲後矜式。噫。仰觀天象。俯察人事。其不能爲令主。而終未免危亂之歸。昭昭焉矣。乃者。求言之旨屢下。疏章之上未聞。豈不以言辭有假。求誠不集。有所趦趄畏疑而然耶。故下手敎。冀聞如渴。咨爾大小臣僚。上自廊廟。下至草野。其竭心膂。極言無隱。言雖不中。亦不加罪。咨爾政府。體予至懷。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臣伏以。政貴知時。事要務實。爲政而不知時宜。當事而不務實功。雖聖賢相遇治。效不成矣。恭惟 殿下聰明英毅。好士愛民。內無音樂酒色之娛。外絶馳騁弋獵之好。古之人君所以蠱心害德者。皆非 殿下之所屑也。倚仗老成。擢用人望。旁招俊乂。仕路漸淸。優容直言。公議盛行。朝野顒顒。佇見至治。宜乎紀綱振肅。民生樂業。而以言其紀綱。則徇私蔑公猶昔也。號令不行猶昔也。百僚怠官猶昔也。以言其民生。則家無恒產依舊也。流轉失所依舊也。放辟爲惡依舊也。臣嘗慨歎。竊欲深究其故。一達 冕旒。而未得其會。昨者。伏覩 殿下因天災諭大臣之敎。則 殿下亦大疑而深歎。願聞振救之策。此誠志士盡言之秋也。惜乎。大臣過於惶惑。辭不盡意也。夫災異之作。天意深遠。固難窺測。亦不過仁愛人君而已。歷觀古昔明王誼辟。可以有爲。而政或不修。則天必示譴以警動之。至於暴棄之君。與天相忘。則反無災異。是故。無災之災。天下之至災也。今以 殿下之明聖。居可爲之位。値可爲之時。而紀綱如是。民生如是。則皇天之付畀者。未塞其責矣。設使今者。景星日現。慶雲日興。殿下之危懼。尤無所自容矣。衆災疊現。日無虛度者。乃皇天仁愛之至也。 殿下之兢惕修省。其可少緩乎。雖然。不知時宜。不務實功。則危懼雖切。治效終邈。民生豈可保。天怒豈可弭乎。臣今罄竭一得。先陳沈痼之弊。後及振救之策。伏願 殿下虛心易氣。勿厭其煩文。勿怒其觸忤。以垂 睿察焉。夫所謂時宜者。隨時變通。設法救民之謂也。程子論易曰。知時識勢。學易之大方也。又曰。隨時變易。乃常道也。蓋法因時制。時變則法不同。夫以舜繼堯。宜無所不同。而分九州爲十二。以禹繼舜。宜無所不同。而革十二爲九州。此豈聖人好爲變易哉。不過因時而已。是故。程子曰。堯舜禹之相繼。其文章氣象。亦自少異也。降自夏商。其閒小變。不可枚擧。以言其大者。則夏人尙忠。忠弊故救之以質。質弊故救之以文。文弊不救。然後天下壞亂。入于强秦。秦以暴虐。焚詩書而亡。漢興。鑑其弊。尙寬德崇經術。及其弊也。崇虛文無實節。權移外戚。諛佞成風。世祖之興。褒崇節義。於是士務名節。而其弊也不知節之以禮。視死如歸。苦節不中。人皆厭之。而時無賢主出而救之。故苦節變爲魏晉之曠蕩。尙浮虛亡禮法。禮法旣亡。與夷狄無異。故五胡亂華。中原糜爛。亂極當治。故有貞觀之治。而救弊未盡其道。猶有夷狄之風。三綱不正。君不君臣不臣。藩鎭不賓。權臣跋扈。陵夷有五代之亂。宋興。懲藩鎭之患。釋去兵權。收攬威柄。而眞宗以後。狃於昇平。紀綱漸弛。武略不競。仁宗雖極富庶。而頹靡之象已著。當時大賢。皆思變通之策。直至神宗。値可變之會。奮有爲之志。而所信任者。王安石也。後仁義而先功利。違天人而促亂亡。反不如不變之爲愈也。馴致大禍。變夏爲夷。他尙何說哉。上下數千年閒。歷代治亂之迹。大槪如此。隨時善救者。只見於三代而已。三代以後。救者固鮮。而亦未盡道焉。大抵隨時可變者。法制也。亘古今而不可變者。王道也。仁政也。三綱也。五常也。後世道術不明。不可變者。有時而遷改。可變者。有時而膠守。此所以治日常少。亂日常多者也。且以我東言之。箕子八條。文獻無徵。鼎峙擾攘。政敎蔑聞。前朝五百。風雨晦冥。至于我朝。 太祖啓運。 世宗守成。始用經濟六典。至于 成廟。刊行大典。厥後隨時立法。名以續錄。夫以 聖承聖。宜無所不同。而或用經濟六典。或用大典。添之以續錄者。不過因時而已。當其時也。建白創制。人不爲怪。而法行不滯。民得蘇息。燕山荒亂。用度侈繁。變 祖宗貢法。日以損下益上爲事。中廟反正。政當惟舊。而初年當國者。只是功臣之無識者而已。厥後。己卯諸賢。稍欲有爲。而讒鋒所觸。血肉糜粉。繼以乙巳之禍。慘於己卯。自是士林。狼顧脅息。以苟活爲幸。不敢以國事爲言。而惟是權姦之輩。放心肆意。利於己者。以爲舊法而遵守。妨於私者。以爲新法而革罷。要其所歸。不過剝民自肥而已。至於國勢之日蹙。邦本之日斲。孰有一毫動念者哉。幸値聖明。存心學問。垂念民生。可以因時設法。匡濟一世。而自 上虞邯鄲之步。少更張之慮。而爲臣者。論人則恐有安石之患。自愛則恐有己卯之敗。莫敢以更張爲說。試言今日之政。則貢案守燕山虐民之法。銓選遵權姦請託之規。先文藝後德行。而行尊者。終屈於小官。重門閥薄賢材。而族寒者。不展其器能。承旨不入稟于 御內。近臣疏而宦官親。侍從不參預於廷議。儒臣輕而俗論重。不久一官。以歷揚淸顯爲榮。不分職事。以專委曹司爲務。弊習謬規。難以縷陳。而不始于己卯。必成于乙巳。而今之議者。擬以 祖宗之法。不敢開更張之論。此所謂不知時宜者也。大抵雖聖王立法。若無賢孫有以變通。則終必有弊。故周公。大聖也。治魯而不能振後日寖微之勢。太公。大賢也。治齊而不能遏後日篡弒之萌。若使齊魯賢孫。善遵遺意。不拘於法。則寧有衰亂之禍哉。我國 祖宗立法之初。固極周詳。而年垂二百。時變事易。不無弊端。猶可變通。況後日謬規。汲汲改革。當如救焚拯溺者乎。傳曰。窮則變。變則通。伏願 殿下留念。思所以變通焉。所謂實功者。作事有誠。不務空言之謂也。子思子曰。不誠。無物。孟子曰。至誠。未有不動者也。苟有實功。豈無實效哉。今之治效靡臻。由無實功。而所可憂者有七。上下無交孚之實。一可憂也。臣鄰無任事之實。二可憂也。 經筵無成就之實。三可憂也。招賢無收用之實。四可憂也。遇災無應天之實。五可憂也。羣策無救民之實。六可憂也。人心無向善之實。七可憂也。上下無交孚之實者。何謂也。君臣交際。猶天地之相遇也。在易姤之彖曰。 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程子之傳曰。天地不相遇。則萬物不生。君臣不相遇。則政治不興。聖賢不相遇。則道德不亨。事物不相遇。則功用不成。是故。明良相遇。肝膽相通。密如父子。合如符契。骨肉之親不能閒。鑠金之口無所容。然後言行策用。庶績以成。三代聖王。皆由是道。未有君臣不相深信而能成治效者也。竊伏惟念。 殿下明睿有餘。而執德不弘。好善非淺。而多疑未祛。是故。羣臣務建白者。疑其過越。尙氣節者。疑其矯激。得衆譽則疑其有黨。斥罪過則疑其傾陷。加以發號之際。辭氣抑揚。好惡靡定。至於頃日之 敎。有曰。大言競進。喜行前無之事。宜乎風淳政擧。斯 敎一出。羣惑彌增。古人有言曰。言善非難。行善爲難。邵雍曰。治世尙德。亂世尙言。古今天下。安有大言競進而能使風淳政擧者乎。且 殿下以大言爲是耶。爲非耶。如其是也。則其所謂大言者。不過引君當道。期臻至治而已。 殿下當採用之不暇。不當以競進爲譏諷也。有言而不用。則雖美而無益。故子思爲臣。而魯繆之削弱滋甚。孟子爲卿。而齊宣之王業不興。況今進言者。旣非思,孟。而採用之實。蔑聞者乎。何怪乎時事之不治哉。如其非也。則此乃造言生事之流也。 殿下當抑浮躁。務敦實。以安朝廷。以鎭人心。不當以大言爲美事也。嗚呼。以讜論尤其競進。則士氣沮而邪徑開。以浮躁美其大言。則虛僞長而實德喪。 殿下必居一於此矣。抑未知 殿下實無深意而言辭偶失者乎。 殿下於羣臣。深信有所不足。故羣臣亦不知 聖意之所在。每於 聖敎之下。一言異常。則莫不駭目怵心。常若臨不測之淵。昨者大臣之承 召也。只是一味惶恐而已。無一策可以回 天心救世道者。若使大臣全無識見則已矣。如有所見。則豈非預憂 殿下之不傾四聰也哉。至於出一郞官。補一殘邑。 聖心憂民。未必有他。亦非異事。而朝士之有善名者。咸懷不自安之心。豈非 殿下之誠。未能素孚而然乎。古之聖王。處心行事。如靑天白日。萬物咸覩。至於蚩蚩下民。亦莫不洞知上意。故殺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今者。近密之臣。尙未曉 聖心。況他人乎。昔者。 中廟之於趙光祖也。可謂聖賢相遇矣。而陰邪忽入左腹。如明鏡蔽于塵垢。晝而唯諾於一榻之前。夜而墜落於千仞之壑。今之士林。傷弓甫已。餘惴尙存。小臣嘗以淺見爲說曰。 中廟固是聖主。而過於虛受。君子之言雖易進。小人之讒亦易入矣。今 上則不然。察言必詳。傾聽不苟。君子雖悶悶難契。小人亦不敢罔以非道矣。 聖明之代。必無士林之禍。但恐民窮國蹙。變通無策。終有土崩之勢耳。今之士類。能信臣言者。有幾人乎。君臣交際。誠信未孚。而能保治平者。自古及今未之聞也。此其可憂者一也。臣鄰無任事之實者。何謂也。設官分職。各有所司。三公統摠機宜。六卿分理庶務。侍從有論思之責。臺諫受耳目之寄。下至庶司小官。莫不各有其任。監司宣化于外。節帥領督于邊。守令分憂。鎭將監戍。亦莫不各有其職。今者。三公固是人望所屬。而亦不敢建白施設。徒能恭愼畏忌而已。殊無經濟邦國。挽回世道之望。他又何責焉。大官悠悠於上。惟瞻前顧後是務。小官泛泛於下。惟相時射利爲事。紀綱專委之臺諫。而不過摘抉一二姦細以塞責。銓選專出於請囑。而不過安排一二名士以託公。以至庶司之官。漫不知所掌何事。惟知積日累朔以求遷。大小之官。豈無一二奉公忘私者哉。只是形單勢弱。不能有所裨益。監司巡遊自娛。以廚傳豐約。文書工拙爲殿最。能明黜陟者。有幾人乎。節帥嚴刑以自威。剝割以自奉。撫綏精鍊。兩失其策。能不辱閫外之寄者。有幾人乎。守令只知斂民以自利。行媚以干譽。能以字牧爲心者。屈指甚鮮。鎭將先問軍卒之幾何。以計綿布之多少而已。能以防備爲虞者。絶無幸有。惟是胥吏之輩。投閒抵隙。執其機要。生民膏血。殆盡於胥吏之手矣。至於籍兵。最是大事。而賄賂交于路。僞劵亂其眞。村民欲餽以牛。色吏必求綿布。以牛易布。牛價頓賤。京外皆然。衆口沸騰。況於他事乎。曹植嘗曰。我國以胥吏而亡。此言雖過。亦有理焉。此由羣臣不任事之過也。官各稱職。則安有以胥吏亡國者乎。今若以爲所任非人而欲易之。則一時人物。不過如此。賢才難以猝辦。以爲刑法不嚴而欲重之。則法重而姦益滋。且嚴法。非救弊之策也。以爲無可奈何而置之。則百弊日增。庶績日敗。民生日困。而亂亡必隨。此其可憂者二也。 經筵無成就之實者。何謂也。古者。設三公之官。師道之敎訓。傅傅之德義。保保其身體。此法旣廢。師傅保之責。專在於經筵。故程子曰。君德成就。責經筵。經筵之設。非爲臨文講讀。不失章句而已。將以解惑而明道也。將以納誨而進德也。將以論政而制治也。故 祖宗於 經筵官。待之有禮。親之有恩。如家人父子。情意洞徹焉。今之侍臣。學問多缺。誠懇多乏。或難於入侍。至有窺避者矣。雖然。豈無懷誠抱蘊。願親 聖明者哉。近者。經筵不頻。接見固疏。而禮貌嚴肅。辭氣罔舒。酬答甚罕。講問不詳。政要時弊。未嘗咨詢。閒有一二講官。勸勉聖學。則亦泛然俯聽而已。殊無體驗踐履之實。罷筵之後。 大內深邃。瞻仰徒勤。而 殿下左右。只有宦寺宮妾而已。未知 殿下燕居之時。所覽者何書。所做者何事。所聞者何語耶。近臣尙不能知。況外臣乎。孟子。亞聖也。齊王之尊敬。亦至矣。尙有一曝十寒之歎。況今侍臣。有愧古人。而疏外若是者乎。此其可憂者三也。招賢無收用之實者。何謂也。古之帝王。至誠求賢。猶恐不及。或感於夢寐。或遇於漁釣者。非特賢其人。示其褒獎而已。將與之共天位。使之食天祿。俾施澤於蒼生。故詢之以輿議。察之以接言。試之以行事。果知其爲賢。則近其人而用其計。使行其道焉。夫是之謂王公之尊賢者也。今 殿下愛士求賢。視古無愧。幽貞隱德。揚仄殆盡。盛美之典。近古所罕。第以論薦之際。泛言某人可用而已。行迹之詳。未嘗陳達。有司旣失其宜矣。自 上亦不曾親見其人。察其賢否。但依例爵之而已。夫修身篤行。非以有求也。山林之閒。豈無不屑爵祿者哉。士之出處。固非一端。有不卑小官者。有韞櫝不售者。 殿下之招賢。只命以爵祿而已。殊無接見察試。擢用行道之實。故今日以薦擧就職者。或有爲親而屈者。或有爲貧而仕者。或有只爲謝 恩而來者。未嘗聞一人爲行道而出者也。求賢最是美事。而其歸不過虛文。則治道何由可成。此其可憂者四也。遇災無應天之實者。何謂也。皇天之於人君。若父母之於子也。父母怒其子。發諸辭色。則子雖無過。必倍加齊慄。承顏順旨。必得父母之底豫。乃安於心。況有過者尤當引咎哀謝。革心改行。起敬起孝。必得父母愉悅之色。可也。不當但懷危懼。拱手閉戶而已也。帝王之遭天變。亦如是焉。反躬自省。周察疵政。身無愆矣。政無闕矣。亦當益加修勉。欽若不已。未嘗以無過自恕也。況於身有愆而政有闕者乎。必也求言以廣知見。進賢以助不逮。省民以勤撫摩。革弊以興政治。必務所以補前過廻天怒。可也。不當遑遑無策。若有過之子。拱手閉戶。以俟父母之怒自息也。頃年以來。尋常有災。人皆狃習。不知可懼。只緣白虹貫日之變。極是陰慘。故 睿念驚惕。倍加祗畏。無乃回亂做治之幾。闖發於今日乎。因此機會。別無修治之擧者。何耶。夫避殿減膳者。畏災之文也。末也。進德修政者。畏災之實也。本也。文與末。固不可廢也。實與本。今何事耶。此其可憂者五也。羣策無救民之實者。何謂也。法久弊生。害歸於民。設策矯弊。所以利民也。 聖敎有曰。君依於國。國依於民。設百官分庶職。只爲民生而已。民旣擾蕩。則國將何賴焉。臣伏讀再三。不覺感激流涕。大哉 王言。一哉 王心。此眞安庶民回天怒之一大機也。三代以後。能知君臣之職。只爲民生者。有幾君乎。但徒善非法不推。徒法非善不行。 殿下愛民之心。固是如此。而愛民之政。猶有未擧。羣下之獻策者。只齊其末。不揣其本。故聽之若美。行之無實。今日進一計。請除無名之稅。而列邑之科斂自若。明日建一議。請均田戶之役。而豪右之逭賦猶舊。減選上。將以蘇復公賤。而偏受其苦者。流離如昔。禁防納。將以不費民財。而誅求其賂者。刁蹬愈甚。劾罷貪吏。則繼之者未必愈於前人。徒貽迎送之弊。請擇邊將。則望重者未必愈於新進。反無忌憚之念。其他良號之下。美令之頒。非一非再。而州縣只傳數行書札而已。村民不知其爲某事也。夫是之故。君子之進。議論之正。與夫民生邈不相關。但曰某人官高。榮顯可羨而已。未嘗聞某人被用其澤及民云爾。善言之無效果如是。則雖使朱汲滿朝。讜論盈耳。何補於民窮財盡。而四境渙散者哉。惟是議論一失。則乃能害及生民。無所遲滯焉。嗚呼怪哉。古今所未聞也。譬如萬閒大厦。久不修理。大而樑棟。小而椽桷。莫不腐朽。支撑牽補。僅僅度日。欲修其東。則西掣而傾。欲改其南。則北橈而壞。衆工環視。無所措手。置而不修。則腐朽日甚。將至顚覆。今日之勢。何以異此。此其可憂者六也。人心無向善之實者。何謂也。敎化不明。民散久矣。秉彝雖存。晦蝕殆甚。 聖明臨御之初。人心聳然。頗有向善之念。若於此時。 聖德日進。治化日昇。則今日之人心。豈止於此哉。第緣初年。大臣輔導失宜。誤 殿下以淺近之規。納民生於卑汚之域。閒以本明之心。發爲公論。而淸議尙弱。俗見猶痼。其聞善言見善人也。或有爲人而歆羨者。或有外悅而中忌者。或有顯指而非笑者。中心好之者絶鮮矣。是故。良實少而虛僞盛。在縲紲而被衆救者。未必無罪。爲守令而獲衆譽者。未必有績。館薦。本求學行。而設酒饌而誘多士者或有之。里選。本求端良。而棄行檢而昧廉恥者或與焉。若使秉銓之人。又從而不擇焉。則淸濁混淆。賢愚雜糅。弊將難救。乃若下民。飢寒切身。本心都喪。父子兄弟。尙如路人。他又何說。綱常不能維持。刑政不能檢制。由今之道。無變今之習。雖聖賢在上。施敎無地。廣擧鄕約。雖是美事。臣愚竊恐以今之習。徑行鄕約。亦無成俗之效焉。此其可憂者七也。凡此七憂。爲今世之沈痼。紀綱之頹。民生之困。職此之由。七憂未除。則雖 聖心勞瘁于上。淸議馳騁于下。亦無保國安民之效矣。自古以來。人君失德。自取敗亡者。理勢然也。無足恨者。今日。 聖明有何失德。而國勢如此其岌岌乎。臣雖多病才疏。自知無補。而區區血誠。不後恒人。入瞻 重瞳。英姿洞徹。睿議明斷。而出顧四方。殿屎愁苦。蹙蹙靡騁。未嘗不深怪永嘆焦心隕涕也。嗚呼。病至膏肓。神醫尙可救。國至垂亡。明王尙可興。當今朝廷尙靖。權孼屏迹。四封尙完。外釁不作。及今猶可有爲也。稍緩則後時而無及矣。孟子曰。國家閒暇。及是時。修其政刑。伏願殿下留念。思所以振起焉。今進修己安民之要。爲祈天永命之術。修己爲綱者。其目有四。一曰。奮 聖志期回三代之盛。二曰。勉 聖學克盡誠正之功。三曰。去偏私以恢至公之量。四曰。親賢士以資啓沃之益。安民爲綱者。其目有五。一曰。開誠心以得羣下之情。二曰。改貢案以除暴斂之害。三曰。崇節儉以革奢侈之風。四曰。變選上以救公賤之苦。五曰。改軍政以固內外之防。所謂奮 聖志期回三代之盛者。昔者。成覵謂齊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彼謂聖賢也。夫以景公之資。奮勵自强。則可與聖賢同歸。故成覵云然。孟子於梁惠,齊宣。非王道不言。非仁政不勸。夫以梁惠,齊宣之質。苟能實行王道。實施仁政。則亦可與三王比肩。故孟子云然。此豈好爲大言。不度實效者哉。伏覩 殿下資質甚美。仁足以保民。明足以辨姦。武足以斷制。而惟是作聖之志不立。求治之誠不篤。以先王爲不可企及。而退託自小。迄無振發之念。未知 殿下何所見而然歟。夫所謂志大才疏以敗事績者。不務修己。妄擧難行之政。不度强弱。妄挑難禦之敵之謂也。若其修己有實功。安民有實心。則可以求賢而共治。可以革弊而救時。此豈志大敗事者乎。程子嘗曰。爲國而至於祈天永命。養形而至於長生。學而至於聖人。此三事。分明人力可以勝造化。自是人不爲耳。信乎斯言。自古未聞實用其功而不見實效者也。今世之人。不强於爲善者。只是心志爲他物所移耳。政敎風俗。有以使之也。敎化不明。人欲無窮。志乎富貴。志乎嗜欲。志乎避患。爲學則道與時乖。故志富貴者遠避焉。爲學則閑邪窒慾。故志嗜欲者退縮焉。爲學則毁謗必興。故志避患者求免焉。此豈非政敎風俗有以使之乎。 殿下則不然。富貴已極。而志道者。豈非所以長守富貴者乎。嗜欲必淡。而所欲豈不在於安 社稷壽國脈乎。禍患可虞。而防患豈不在於修一身靖萬民乎。 殿下何憚而志不立乎。古語曰。有志者事竟成。伏願 殿下濯去舊見。以來新意。奮發大志。期興至治。此志旣立。然後勖勵大臣。使之糾率百官。改心易慮。勉稱其職。則孰敢因循舊習。以取不恪之罪哉。夫如是則 時事庶可救。世道庶可回。天變庶可弭矣。所謂勉 聖學克盡誠正之功者。大志雖立。必以學問實之。然後言行一致。表裏相資。無負乎志矣。學問之術。布在謨訓。大要有三。曰窮理也。居敬也。力行也。如斯而已。窮理亦非一端。內而窮在身之理。視聽言動。各有其則。外而窮在物之理。草木鳥獸。各有攸宜。居家則孝親刑妻。篤恩正倫之理。在所當察。接人則賢愚邪正。醇疵巧拙之別。在所當辨。處事則是非得失。安危治亂之幾。在所當審。必讀書以明之。稽古以驗之。此是窮理之要也。居敬通乎動靜。靜時不起雜念。湛然虛寂。而惺惺不昧。動時臨事專一。不二不三。而無少過差。持身必整齊嚴肅。秉心必戒愼恐懼。此是居敬之要也。力行在於克己。以治氣質之病。柔者矯之。以至於强。懦者矯之。以至於立。厲者濟之以和。急者濟之以寬。多欲則澄之。必至於淸淨。多私則正之。必至於大公。乾乾自勖。日夕不懈。此是力行之要也。窮理。乃格物致知也。居敬力行。乃誠意正心修身也。三者俱修竝進。則理明而觸處無礙。內直而義形於外。己克而復其性初。誠意正心之功。蘊乎身而睟面盎背。刑于家而兄弟足法。達于國而化行俗美矣。朱子曰。文王正心誠意之功。熏烝透徹。融液周遍。南國之人。服文王之化。此豈朱子想象揣摩而有是說哉。的知誠正之功。必能周遍於國故云爾。伏願 殿下勿以高遠爲難行。勿以微細爲可忽。常於燕居。不輟學問。四書五經及先賢格言。心經,近思錄等書。循環披讀。深究其義。非聖賢之志。不敢存。非聖賢之書。不敢觀。玉藻九容。仔細體認。念頭之發。審其天理人欲之幾。如人欲也。遏絶於未形。如天理也。善推而充廣。放心必求。己私必克。衣冠必正。瞻視必尊。喜怒必愼。辭令必順。以盡誠正之功焉。所謂去偏私以恢至公之量者。矯治病痛之說。略陳於前矣。惟是偏私一事。古今之通患。故表而言之。若偏私之念。一毫未除。則難入於堯舜之道矣。今 殿下淸明在躬。病痛固寡。而偏私一念。猶未克盡。恐不能與天地同其大也。至如頃日內官呈手本之事。臣在外休告。未得其詳。似聞以新生 王子。繫於 中殿之下。政院使改書云。若然則名稱不可混也。改書數字。易於反掌。宦官何爲不從乎。後日伏覩 傳敎。則自 上命勿改。而直下于政院云。臣愚不識事體。但政院旣名喉舌。則大小之事。莫不經由。 內殿外廷。豈有二體。若是特出於 上命。則雖微細之事。是乃 傳敎。何名手本。旣是內官手本。則不當不由政院而入也。平心察之。則其理自明。政院安知特出 聖意而不尤內官乎。 殿下不能平心。大厲聲色。是疏喉舌而親宦官。使長輕蔑朝臣之漸也。 聖敎曰。時事多誤。君上不嚴之故也。嗚呼。刑餘小豎。敢抗喉舌之臣。遐遠內奴。敢希非分之 恩。貴戚乘馬。遇 敎書而不避。 殿下之政。可謂不嚴矣。殿下其亦以此自咎耶。漢文帝時。太子過司馬門不下車。而公車令得以劾奏。鄧通以寵臣無禮。而丞相檄召將斬。若以常情論之。不敬太子。無乃輕君上耶。欲斬寵臣。無乃擅威權耶。然而文帝不失人君之威。而治平之效。固非今日所可比擬也。今 殿下莫親於近臣。而乃以宦官爲私臣。莫衆於庶民。而乃以內奴爲私民。此病未除。則時事無由可正。臣恐 殿下愈嚴而時事愈誤也。漢武帝不冠。見汲黯而避帳中。唐太宗臂鷂。見魏徵而匿懷中。斯二君者。道雖不粹。而政令嚴明。信賞必罰。貴戚閹寺。莫敢犯法。亦今世之所不能及也。然而以君畏臣。有若不嚴。何耶。此非畏臣也。乃畏義也。徒嚴而不畏義。未有不敗者也。殿下其亦自反而思義乎。且近日憲府所爭之事。臣雖未知首尾。固疑憲府契勘不詳也。何則。 殿下雖未免有私。必不至毋問曲直。而與匹夫爭一臧獲也。羣臣計未及此。可謂智不明矣。雖然。 殿下旣知其當屬內司。而猶許竝給。則尤足以欽仰 聖度之弘廣矣。累日堅執。無乃臣民疑 殿下私吝未消乎。人君不患不嚴而患不公。公則明。明則嚴在其中矣。伏願 殿下行法。始於貴近。推仁達於衆庶。宮府一體。而毋使宦官恃近而輕朝紳。兆民一視。而毋使內奴恃私而窺非望。內帑付之有司。不以爲私物。偏繫之念。絶於方寸。公平之量。包涵遍覆。夫如是則府庫皆財。何患無用。率土皆臣。何患無奴哉。所謂親賢士以資啓沃之益者。人君之學。莫善於親近正士。所見皆正事。所聞皆正言。君雖欲不正。得乎。若正人不親。而惟宦官宮妾是近。則所見非正事。所聞非正言。君雖欲正。得乎。先賢之言曰。天地生一世人。自足了一世事。非借才於異代。今之賢者。固難其人。雖然。極一世之選。不論出身與否。不分在朝在野。則豈無一二可以補 衮者乎。伏願 殿下博詢精擇。必得其人。出身者。萃于玉堂。不移他職。未出身者。授之閒局。帶以經筵職名。陞堂上者。亦隨其職。必兼 經筵之官。參於是選者。輪日入侍。使之展布所蘊。而自 上虛己和顏。受其忠益。講學則必窮義理。論治則必求實效。雖非進講之日。源源 召對于便座。只令史官俱入。質問所疑。宣示 淵衷。至如承旨。則例以所掌公事。一日一度。各得親稟 聖旨。如大臣及臺諫之言。則不拘時日。必入親達。以復 祖宗之規。夫如是則上下之契日密。而情意無閒。性理之說日進。而 聖學將就。交歡有同于魚水。邪穢罔干於 天日矣。凡此四者。修己之目也。大槪如斯。其詳在 殿下加意知行而已。若夫所謂開誠心以得羣下之情者。聖帝明王。待人處事。一以至誠。知其爲君子。則任之勿貳。知其爲小人。則斥之勿疑。疑則不任。任則不疑。坦懷率下。平平蕩蕩。爲臣者亦仰之如父母。信之如四時。進之則懼不克任。而益盡其忠。斥之則自知罪戾。而只責其身。故其得人心也。可以赴湯火。可以蹈白刃。可以植遺腹。朝委裘而不亂。只知有君上而不知有其身。無他。至誠所感也。後之人君。誠意不足。只以智力馭下。所任未必賢。取其合於己也。所黜未必不賢。惡其異於我也。雖合於己。而其中未可信。故任之而不能無疑。疑之而不能不任。大臣當國盡職。則衆情必歸重焉。安能不疑其專權而擅政乎。諫官面折廷爭。則朝野必屬目焉。安能不疑其賣直而沽名乎。君子小人。以類相從。安知其孰爲朋黨乎。善策邪論。雜然竝進。安知其孰爲誤國乎。於是。邪正難分。是非難辨。因循則悶其頹墮。改革則嫌其騷擾。君心波蕩。慌然不樂之際。必有大姦潛伺閒隙。隨君心有所左右。而漸施其巧。浸潤以入之。逢迎以悅之。恐動以惑之。君心漸信。陷于術中。則良善必殲而邦國必喪。此亦無他。不誠所致也。今 殿下好善愛士。固出於誠。而只緣羣臣才德不足。少可倚信。故似無委任之意。至於發言之際。未免有不信之心。輕侮之辭。羣臣固所自取也。 聖明亦不可不自反也。伏望 殿下務以至誠待下。心是則言亦稱是。心非則言亦斥非。進之則必賞其賢。退之則必數其過。 聖心如門洞開。使羣下咸得仰見。無少隔礙。夫如是則羣臣亦無疑畏之念。務盡其情。君子有輸忠之願。小人絶售姦之謀矣。所謂改貢案以除暴斂之害者。 祖宗朝。用度甚約。取民甚廉。燕山中年。用度侈張。常貢不足以供其需。於是。加定以充其欲。臣於曩日。聞諸故老。未敢深信。前在政院。取戶曹貢案觀之。則諸般貢物。皆是 弘治辛酉所加定。而至今遵用。考其時則乃燕山朝也。臣不覺掩卷太息曰。有是哉。 弘治辛酉。於今爲七十四年。 聖君非不臨御。賢士非不立朝。此法何爲而不革耶。究厥所由。則七十年之閒。皆有權姦當國。二三君子。雖或立朝。志不及展。奇禍必隨。何暇議及於此哉。其必有待於今日乎。且物產隨時或變。民物田結。隨時增減。而貢物分定。乃在國初。燕山朝只就而加定耳。亦非量宜變通之也。今則列邑所貢。多非所產。有如緣木求魚。乘船捕獸。未免轉貿他邑。或市于京。民費百倍。公用不裕。加以民戶漸縮。田野漸荒。往年百人之所納。前年責辦于十人。前年十人之所納。今年責辦于一人。其勢必至於一人亦盡。然後乃已也。今者。語及改正貢案。則議者必諉以 祖宗之法。不可輕改。雖 祖宗之法。民窮至此。不可不變。況燕山之法乎。伏望 殿下必擇有智慮可以曉事。有心計可以推算。有才能可以幹辦者。俾之專掌其事。以大臣領之。悉除燕山所加定。以復 祖宗之舊。因考列邑之物產有無。田結多少。民戶殘盛。推移量定。均平如一。必以本色。納于各司。則防納不禁自罷。民生如解倒懸矣。今日急務。無大於此矣。所謂崇節儉以革奢侈之風者。民窮財盡。今日已極。貢物不可不減。而若用度不法 祖宗。則不能量入爲出。而方底圓蓋。理所不合。加以風俗之奢靡。莫甚於今日。食不爲充腹。盈案以相誇。衣不爲蔽體。華美以相競。一卓之費。可爲飢者數月之糧。一襲之費。可爲寒者十人之衣。十人耕田。不足以食一人。而耕者少食者多。十人織布。不足以衣一人。而織者少衣者多。奈之何民不飢且寒哉。古人曰。奢侈之害。甚於天災。豈不信哉。若非自 上先務節儉。以救此患。則刑法雖嚴。號令雖勤。徒勞而無益。臣嘗記故老之言曰。 成廟寢疾。大臣入問。則 臥內所覆茶褐紬衾。將弊而不改矣。聞者至今欽想不已。伏願 殿下命考 祖宗朝供奉規例。宮中用度。一依 祖宗之舊。儉約之制。垂範中外。以革民閒之侈習。使人羞陳盛饌。羞被美服。以惜天財。以舒民力焉。所謂變選上以救公賤之苦者。選上本意。非欲辦出綿布也。在京典僕。不足於立役。故以在外公賤。輪立京役。名之曰選上。貧殘公賤。裹糧羈留。侵苦多端。有所不堪。始以綿布償役。今則只徵綿布而已。無一人來役者矣。民生日困。戶口日耗。公賤亦民也。豈能獨完。輾轉流亡。不能生息。而一償選上之役。則其免敗家者鮮矣。二年納貢。一年選上。大率三年。必一敗家。而公賤之苦極矣。加之以該曹色吏分定不均。雖奴婢衆多之邑。有賂則少定。雖僅存數口之邑。無賂則多定。力不能支。則侵及一族。齊民亦被其苦矣。旣困之後。雖公明均定。亦不能救矣。若不變通。後患無窮。臣愚以爲改身役而受綿布。已非大典之法。則今亦可廢選上而加身貢也。伏望 殿下。命該官詳考奴婢之案。據其現存之數。每年奴貢納綿布二疋。婢貢納一疋半。都計幾何。以其五分之二。儲于司贍爲國用。以其五分之三。分給各司。以準選上之役。綿布不足。則量宜減立役之數。夫如是則公賤有定貢。可以預備無猝辦之患。收貢有定。簿無所刪改。絶姦吏之術。號令不煩而民受實惠矣。所謂改軍政以固內外之防者。天變難測。固不可指爲某事之應。然以古史驗之。白虹貫日。多是兵象。目今軍政廢壞。四徼無備。脫有緩急。雖以良,平運智。起信統制。無兵可將。安能獨戰。念及於此。心寒膽慄。時弊旣陳於前。而軍政則未之詳也。今請先陳其弊。後設其策。可乎。我國法制。多所欠闕。只設兵使,水使,僉使,萬戶,權管等官。而無廩養之具。使之取辦於士卒。邊將侵漁之弊。濫觴於此矣。法制漸弛。貪暴轉盛。加以銓選不公。債帥接武。公言曰。某鎭之將。其直若干。某堡之官。其價若干。彼輩徒知割剝軍卒。以發其身而已。他又何慮哉。士卒苦於留防。願納綿布。以免戍役者。必悅而從之。其留鎭者。則必督以難堪之役。責以難辦之需。使煎熬於膏火之中。人非木石。孰不愛身。見免戍之人。偃臥其家。莫不歆羨。亦效其爲。若戍役多免。鎭堡將空。則必誘近處居民。使於擲姦之時。假名代點。巡按之官。只閱其數而已。孰問眞贗。免戍雖便。綿布難備。故數度留防。家已懸罄。不能支保。逋亡相繼。明年按簿督戍。則本邑必以一族應役。一族又逃。則侵及一族之一族。禍患蔓延。無有紀極。將至於民無孑遺。而彼所謂債帥者。方且志滿氣得。稇載還家。驕其妻妾。而貧者以富。行賂權門。又圖陞授。而賤者以貴焉。今之議者。不思矯革此弊。而徒以軍額未充爲憂。臣愚以爲假使軍額悉充。此弊未革。則不過添邊將所得綿布而已。於防備何與哉。此一弊也。水陸之軍。不必留防於所居之地。或赴於數日之程。或赴於千里之外。至有不習水土。多發疾病者。旣怵於將帥之侵虐。又困於土兵之陵暴。羈旅寒苦。飢飽失時。南軍之戍北邊者尤甚。羸瘁顚頓。面無人色。此等若遇虜騎。雖欲逃避。亦不可得。坐受魚肉。況可望控弦而禦敵乎。臣聞黃海騎兵之戍平安者。一行之費。必不下三四十疋綿布。夫三四十疋。乃村民數家之產也。一往必破數家之產。安得不窮且逃也。此二弊也。六年成籍之法。廢而不行。癸丑年。搜括於久廢之餘。奉使之臣。以嚴急幹辦爲能。州縣承風。猶恐不及。只念搜括之或遺。不計苟充之貽患。匈乞之人。無不備數。鷄犬之名。亦得載錄。不出一二年。太半爲虛簿矣。于今二十餘年。又擧大事。軍額之闕。甚於癸丑。閒丁之鮮。亦甚於癸丑。搜括雖巧。豈能造無麪之不托哉。今之所刷出者。非童稚則乞人。非乞人則士族也。閑丁之實者。有幾人乎。今雖籍軍。不日又成空簿矣。該曹非不聞見。而方且研研然以必充爲說。其不度理勢甚矣。此三弊也。內外良役。名目甚衆。不可枚數。而其中所謂皁隷羅將諸員者。最其苦役也。此亦以綿布償役而已。其所屬之司。旣以他人代立。而不時侵督邸吏。使償役債。邸吏出息以納。而歷算所費。徵其三倍於當身。故一人每應三人之役。有所不支。例徵一族。此四弊也。凡此四弊。及今不救。數年之後。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伏望 殿下更張舊制。創立新規。凡兵水營及鎭堡所在處。必以其邑簿外之穀。量宜優給邊將之糧。其邑之穀不足。則收旁邑之穀。必使邊將有以自奉。所需無闕。而嚴明法制。尺布斗米。使不得斂於軍卒。只使精鍊器械。敎習騎射。兵水使及巡按之行。不徒呼名點闕。必閱其器械。試其騎射。視其訓鍊能否。以爲殿最。若如前斂債放卒而發覺。則治以贓律。僉使,萬戶,權管等官。不論南北遠近。皆付軍職。使妻子受祿以資生。初授之時。必擇其人。而旣授之後。五考五上。則由權管而陞萬戶。由萬戶而陞僉使。由僉使而授東班六品之職。五考之內。若居中者。則平遷他鎭。不得陞授。使之自惜前程。有所勸勉。若其留防。則必領其邑之卒。其邑之卒不足。然後乃定于旁邑。而留防所在處。則諸色良役皆廢。只存留防之役。使無遠赴之勞。而分番迭休。其在鎭之時。亦無一毫費力傷財之事。其應鎭將之使令也。不過搬柴運水而已。他無所與。使得專意於操弓習射焉。若黃海騎兵北戍之役。則 命罷勿爲。若虞邊備之疏。則 命沿邊守令。敎民習射。三月一試。矢數多者。厚其賞給。二度居魁者。復其家口之役。若五度居魁者。軍卒則特補軍官。擇其中有知識可堪領衆者。啓其名于該曹。使補權管。以試其可用與否。若公私賤。則 啓其名。特許免賤。私賤則優給其價于本主。夫如是則五度居魁者。其出甚罕。而邊氓盡化爲精兵矣。脫有邊警。則人各自救。孰不力戰乎。上番之軍。有司亦時試其武才。其中最優者。 啓達論賞。五度居魁。則特補所居近處鎭堡軍官。使有鍊業之志。至如籍兵。務得實軍。不爲苟充。閑丁未滿十五歲者。但錄其名字年歲于別簿。使之待年入籍。傭食匈乞人。則一切刊落。列邑軍簿。姑存舊額。但錄幾名未充。而命守令休養生息。勞來不怠。而隨得隨補。不限年月。期以悉充。且於六年。例必改籍。俾無倉卒騷擾之患。若虞軍卒不足。不能應諸處之役。則上番之軍。量減其數。猶不足則防歇之處。量減其數。猶不足則南方冬月之留防。量減其數。猶不足則步兵之納價布者。除其半以補留防之闕。留防旣無侵暴之害。則步兵亦不至如避豺虎矣。若所謂皁隷羅將諸員等。則不必各有所屬。悉廢其名。皆變爲步兵。納價布于兵曹。兵曹量各司立役之數。以給價布。則邸吏免不時之侵督。民閒無三倍之暴斂矣。軍政之善策。此其大略也。凡此五者。安民之目也。大槪如斯其詳。在 殿下博咨規畫而已。竊觀今之時事。日就謬誤。生民氣力。日就消盡。殆甚於權姦用事之時。其故何哉。權姦之時。 祖宗遺澤。尙有未盡。故朝政雖亂。民力尙支。今日則 祖宗遺澤已盡。權姦遺毒方發。故淸議雖行。民力已竭。譬如有人少壯之時。縱酒荒色。戕害多端。而血氣方强。未見所傷。及其晚年。戕害之毒。乘衰暴發。雖謹愼調保。元氣已敗。不可支持。今日之事。實同於此。不出十年。禍亂必興。匹夫以十閒之屋。百畝之田。傳於子孫。子孫猶思善守。以無忝所生。況今 殿下受 祖宗 百年社稷。千里封疆。而禍亂將至者乎。心誠求之。不中不遠。力雖不足。猶可自救。況今 殿下摠攬權綱。明燭事理。力能救時者乎。小臣受國 厚恩。百死難報。苟利於國。鼎鑊斧鉞。臣亦不避。況今殿下廓開言路。容受不諱。 手敎之下。詞旨懇惻。臣若不言。實負 殿下。衷情所激。極言竭論。而疾病之餘。神惽手戰。辭俚語複。字畫僅成。無足可觀。雖然。其意似遠而實近。其策似迂而實切。雖非三代之制。實是王政之本。行之有效。王政可復。伏望 殿下詳觀熟閱。舒究深思。取捨旣定于 聖衷。然後廣咨廷臣。議其可否而進退之。幸甚。 殿下用臣之策。付之能手。行之以誠篤。守之以堅確。毋爲流俗守常之見所移奪。毋爲醜正讒閒之舌所搖惑。如是者三年。而國不振。民不寧。兵不精。則請治臣以欺罔之罪。以爲妖言者之戒。臣無任激切屏營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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