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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柏村辭世 享壽102歲》出將入相 一代軍事強人的百年傳奇人生

2020-03-30
作者: 子雲

▲一代軍事強人郝柏村。(圖/攝影組)

一代軍事強人郝柏村一級上將,以102歲的高壽安然辭世,身後哀榮卻也伴隨不同評價。持平而論,郝柏村生於戰亂之世,由刀兵戰場一路走到民主議場,歷經講求一元的軍隊管理以及追求多元的政府治理,加上台灣在後蔣經國時代的民主化歷程,整個社會懵懵懂懂的民主學步,也時時刻刻都考驗著郝柏村由最高軍職的參謀總長,到最高文官職的行政院長的智慧,郝柏村此一「出將入相」的人生際遇,也稱得上是傳奇。

郝柏村出生於1919年8月8日,字伯春,江蘇省鹽城縣人。陸軍官校12期炮兵科畢業、陸軍大學結業、美國陸軍指參學院進修,參加過對日八年抗戰、823炮戰,曾獲頒卿雲勳章、青天白日勳章、雲麾勳章與虎字旗等榮譽,歷任參謀總長、國防部長、行政院長等重要公職。

史上任期最久的參謀總長

由1935年軍校入伍生至1989年卸任總長,長達54年軍旅生涯中,郝柏村轉戰於中國戰場大江南北、並隨緬北遠征軍遠赴印度,二戰結束後國共隨即大打出手,由於戰況不利,郝於1949年隨國府軍隊轉赴台灣。但戰火仍舊尾隨而來,1958年爆發的金門炮戰,官拜少將的郝柏村率領第九步兵師駐守小金門,頂住共軍猛烈炮火,為守護台海立下汗馬功勞,更為其晉升更高軍職扎下根基。此中有一插曲頗為玩味,依照軍方大老回憶,當時在金防部受到最多稱譽者並非第九師師長郝柏村,而是另有其人,在前線中的前線大膽、二膽死守火線的副師長陸志家,被評為「鎮守大膽,在匪炮猛烈射擊下,沉著指揮,忠貞英勇」。

「同梯不同命」的郝柏村與陸志家的後續官場際遇不同,實為當年的軍方派系使然。胡志家為胡璉12團老班底,火裡來浪裡去專打苦戰被胡璉暱稱為「穿山甲」,實戰經驗與戰功都遠較郝柏村豐富。而郝柏村則因擔任蔣介石侍從官獲得賞識,因此蔣介石不顧坐鎮金防部的胡璉司令婉拒,「空降」郝為第九師歷練師長;把郝派赴小金門等艱苦戰區,亦為蔣介石磨練愛將的方式。

此後郝柏村等同天子門生,加上原本就精明幹練的本職學能,「趴數」不同在官場上自然平步青雲,更四連莊成為國軍史上任期最久的參謀總長。

蔣經國辭世 宣誓效忠三軍統帥

1988年1月13日,一個平靜週三下午,總長郝柏村正在北投中央北路的復興崗主持軍事會議,與會軍事首長正襟危坐,深怕總長關愛的眼神點名批判,突然急促電話聲打破沉寂的會場,郝總長立即前往大直的七海官邸,得知蔣經國總統離世後,又風風火火的趕返軍事會議下令與會的主官立即返回單位與駐地,掌握部隊。

當晚8時李登輝副總統依《憲法》宣示繼任總統,老三台中斷「還君明珠」等熱門八點檔連續劇,大街小巷的電視機充斥著各台播報蔣經國逝世消息。在沒有SNG連線與網路的年代,在當年的晚報不及報導情況下,三台聯播成為主要的訊息來源,民眾當然更不知道國民黨內的宮鬥大戲正在舖梗,當真步步驚心。翌日上午郝柏村與國防部長鄭為元聯名上書李登輝總統,宣示效忠三軍統帥、服從命令、保護國家安全。蔣介石逝世時雖已有嚴家淦繼任總統前例,但軍方的宣示效忠,無論是否僅為形式,依然發揮穩定軍心士氣的重大意義。(延伸閱讀:謝金河:乍見蔣介石,蔣經國在巷弄間

李登輝掌大權 捲入政治風暴

然而遠在美國的宋美齡一通電報掀起國民黨後續「二月政爭」序幕,也將郝柏村捲入了政治風暴,這位四星上將也逐步走入陌生的政治戰場。在1990年2月的陽明山中山樓,李煥、郝柏村等四人徹底與李登輝決裂,國民黨分為「主流、非主流」的政治團塊,緊接著3月的「野百合學運」更為政治改革打下社會支持的根基。可以這麼說,郝柏村在1989年底脫下軍服升任國防部長,至1993年2月卸任行政院長的將近四年歲月,台灣街頭狂飆的民主運動衝撞殘留的威權體制,百家齊鳴的自由言論一股宣洩而出。郝大將華麗轉身為郝院長,在立法院面對民主炮火的洗禮時當然不會客氣,陳水扁、謝長廷都是言論場上的老對手,雙方火力激烈卻也成就一代的民主佳話。(延伸閱讀:李登輝的養牛夢 只差最後一哩路

李登輝繼任後全面接掌黨政軍權力,一路「超前部署」,間續以閣揆名器拔除李煥黨權以及郝柏村的兵權,推動台灣民主化、本土化的進程。由1989年正式解除黨禁,1991年全面改選國大代表,1992年全面改選立法委員終結萬年國會,1994年全面恢復地方自治與直轄市長民選,1996年更首次舉行總統直選,在1987年蔣經國宣布解嚴後的10年間,李登輝以彎道超車的速度讓行政、立法、地方自治等三大體系完成民主化的基本架構。這些民主進程郝柏村可說無役不與,但多處在保守陣營而與改革處於對立面,因而遭致批判。

炮衣蓋上之後 留待史家春秋筆

也是造化弄人,郝院長以軍事強人姿態入主政壇,同一年代的俄國有「葉爾欽效應」、美國則有首位現役四星上將鮑威爾出任白宮國安顧問,郝院長的軍職背景本可比美華府的鮑威爾與雷根總統的將相格局,但郝的霸氣領政與跨越統帥權召開軍事會議,又似莫斯科的葉爾欽,遂與時代潮流漸行漸遠,終於在1993年2月27日「被辭任」閣揆,告別公職生涯。

就像郝柏村在回憶錄自述:「拿槍桿子的人沒有政治野心,是民主政治的重要基礎;與槍桿子沒有淵源的人能主政,是政治民主化的第一步。」 郝柏村出將入相的傳奇一生,或許沒有政治野心,但其對民主的認知缺乏民主程序的必需,因而顯得霸氣。這也可以解釋郝柏村雖主張大中國,但至死反共的堅定意志不為中共所統戰,另一方面他將民進黨視為台獨鐵板一塊,卻忽略民進黨與黨外實則包容費希平、林正杰、朱高正等統派訴求,忽略民進黨真正堅持的是「前途自決」之自由派立場。也因此雙方形同雞同鴨講,在意識形態與言論自由間的各自表述,無異平行宇宙難有交集。郝柏村的堅定反共與面對民主的霸氣,其功過一生就如同蓋上炮衣的大炮,交由後代史家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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