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政院長郝柏村4月10日榮葬五指山國軍示範公墓,走完他榮耀的一生。

3月30日過午,忽然傳出「郝柏村病逝三軍總醫院,享嵩壽101歲」的消息,一霎時網路媒體奔相傳告,麥克阿瑟的名言「老兵不死」!他們只是凋謝的惋嘆之聲不絕於耳!庚子年一顆閃亮的將星殞落了!

郝柏村、郝伯伯,這位聲威顯赫、出將入相的不朽老兵,終於寫完他的歷史篇章,功成身退,只留下無數令人懷念唏噓的不朽偉人身影!

人人暱稱「郝伯伯」

世人恐怕極少能夠匹擬,更難望其項背的是,郝柏村先生除了100多歲以後最近這半年多,因體力衰弱,靜養三總醫院鮮少外出外,他一直是精神抖擻、身體健朗、不斷活動、打球晨泳的,更難得的是,他一直在努力工作,寫作歷史,「重返抗日戰場」,要還原歷史本來面目的第一線老戰士,稱他是一位不朽老兵是再恰當不過了!

郝柏村先生一生有許多名銜稱呼,但不知從何時起,他被習慣暱稱為「郝伯伯」,而這也是一個最自然、最親切、也最接地氣、最中國風的好稱呼!

有一陣子他常對左右親朋笑稱,今天出門遇到一家人,男女老幼有6、7個人,從爺爺奶奶到小朋友,都熱絡的來打招呼,一家三代同聲喊他「郝伯伯」,開心極了!

那時候,連戰剛到大陸「破冰之旅」回來不久,社會上流行喊他「連爺爺」,卻人人都喊郝院長為「郝伯伯」,多麼開心啊!所以在眾多頭銜中間,他最喜歡「郝伯伯」了!

一年閣揆人民難忘

為什麼老百姓對「郝伯伯」會自然流露出那種親切和愛戴?第一個原因應該就是「郝伯伯」當了一年的行政院長,雖然只是短短一年,但是「郝伯伯」的政績卻是立竿見影令人刮目相看、久久難忘的!

人民印象最深刻的是整頓社會治安的雷厲風行,在他上任之前,是台灣治安敗壞到達極點的時候,黑道橫行、槍聲四起,綁架勒贖威脅恐嚇成了家常便飯,營建業者被綁架勒贖恐嚇威脅到風聲鶴唳無法經營而且求告無門,紛紛移民出國遷地求生。

「郝伯伯」一上任,馬上雷厲風行的整頓治安,內政部長吳伯雄一聲令下,轟轟烈烈展開「一清專案」,一夜之間警騎四出、到處臨檢,逮捕了大批劣跡昭彰、惡行重大的黑道角頭和「大哥」送往外島管訓,一時之間社會上打招呼不敢稱「大哥」,因為「大哥」全都在外島,人人聞「大哥」而色變,槍聲少了,社會安靜了,生意人可以安心作生意了,人民才開始感覺到原來還是有政府存在!

在整頓社會治安的工作有一環是計程汽車的整頓管理,原來的計程車業者是五花八門如烏合之眾,車子是五顏六色,業者也是分子複雜、良莠不齊。

郝伯伯畢竟是軍人本色,在管理計程車業者的第一個動作就是統一計程車的顏色,當時各種意見都有,有主張黃色藍色白色的,甚至有人根本不贊成統一顏色的,結果是郝伯伯裁定統一用穿霧力最強最容易辨認的黃色,直到現在台灣的計程色還是黃色的,已經成為一個特色。

威武不屈正氣凜然

人們對郝伯伯充滿敬意和親切感的另一個原因是,郝伯伯是位堂堂正正中華民國四星上將,後來為了順應潮流配合國家社會的需要,他放棄終身職的軍階,出將入相,先是受命出任國防部長,繼而更受命組閣,出任行政院長,但他無論擔任什麼職位,永遠都是恪守本份效忠國家。

他在行政院長任內,明明是政績斐然、有口皆碑,但是在政客橫行、胡攪蠻纏的鬥爭破壞之下,一直以「軍人干政」的莫須有罪名,而以向新立法院負責為藉口要他內閣總辭,手段非常蠻橫粗暴,但郝伯伯威武不屈、正氣凜然,最後才高呼「中華民國萬歲,消滅台獨!」後辭離行政院,保皇黨集思會和民進黨陳水扁、謝長廷等終於如願得逞!

但是他們內心畢竟是有愧的,後來陳水扁當選了民選總統以後,還特別連絡了郝伯伯的王陽明文教基金會去拜訪郝柏村先生,要聘請郝伯伯出任「有給職總統府資政」。

這時候無官無職的郝伯伯,真的需要這樣一個職務,因為有參謀、有隨侍、有座車、有司機、有待遇,而王陽明文教基金會財務拮据一切因陋就簡,但是,郝伯伯當即就婉謝了陳水扁的好意,因為他自認為接受這個職務很不適當,他相信另外還有別人比他更適合更需要這職位!

進退有據嚴守分寸

為什麼郝伯伯接受陳水扁的拜訪?因為他畢竟現在是國家元首,雖然政治立場不同,畢竟須有適當的尊重。

但是,進退之間,郝伯伯還是要嚴守分寸的。來者是客,總統約了來訪,郝伯伯自然恭候,可是,他只停留在自己辦公室的門檻內,等主客敬茶敘談已畢總統要離去時,他仍然是只送到門口,然後由其他人員送出。

王陽明文教基金會在成立的時候,就有企業界大老,尊敬郝伯伯的為人,願意捐贈一筆鉅款,作為基金會的活動經費,但是郝伯伯完全婉拒了,基金會沒有錢,就省吃簡用,工作人員中有些根本就是以前的老部下老同事,甚至每天從桃園帶著便當、坐公共汽車來基金會當志工。

基金會的戰鬥碉堡

位於台北市敦化南路一段巷子裡鬧中取靜的一棟公寓建築裡一部分就是王陽明文化基金會的辦公室,也就是不朽的老兵郝伯伯最後的戰場和碉堡,最後這十幾年日子裡,郝伯伯主要就是在這裡靜靜地寫作,中午就吃一點簡單清爽的蔬食水果,飯後坐在沙發上打一個小瞌睡,然後醒來繼續工作。

大陸改革開放以後,很多老兵都忙著回鄉探親,不朽的老帥老兵郝伯伯也回大陸幾次,但不是遊山玩水和探親訪友,而是非常有計畫的「重返抗日戰場」,去緬懷先烈、憑弔死難、並找回被有意無意扭曲了的歷史真相!

他的「重返抗日戰場」的旅程是華北行、華中行、華南行三大部份,從瞻仰蘆溝橋、走進中條山,重遊重慶、造訪長沙,巡禮崑崙關、渡過怒江、來到滇湎邊境,心心念念想到的就是抗日戰爭中拋頭顱灑熱血的死難將士,對於一位90歲到100歲的老兵而言,真是難為他了!

有一次郝伯伯的家鄉鹽城一些首長領導組團專程到台北來拜訪這位鄉賢,特別備辦了紀念品還非常熱心的一定要請郝伯伯出去和鄉親們聚餐。

郝伯伯非常感謝他們的熱情,但是婉拒了他們聚餐的熱切期望,「實在因為我沒有時間,我在忙著寫抗戰史!」「怎麼連吃個飯的時間都沒有?飯總要吃嘛。」「真的沒時間,我現在是分秒必爭……」。

證婚人的熱門人選

除了運動、寫書以外,郝伯伯晚年出席最多的活動也許就是替親友故舊的晚輩們當證婚人了,90多歲的時候還常常有證婚的邀約,郝伯伯說:「我現在最適合做、也最常做、最愛做的事就是證婚!因為我年紀大,家庭幸福,身體健康,最適合為年輕人祝福」!

郝伯伯證婚時,給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腰桿子挺直、步履穩健、表情安祥微笑,不拄手杖也不需人扶。每次他要上台時有人看他90多歲想要過來攙扶一下,都被他揮揮手制止了,下台時也一樣。

筆者的一兒一女結婚時就承考試委員周玉山博士安排請郝伯伯福證,還有個小女兒尚未出嫁,郝伯伯原也答應了願為她證婚,可是3月30日中午郝伯伯走了,小女兒看到消息從美國打電話回來說「郝伯伯走了」。

郝伯伯一生豐功偉業不勝枚舉,從抗日戰爭到八二三炮戰可謂身經百戰功勳彪炳,得過青天白日勳章、雲麾勳章和虎字榮譽旗,謹以一些小故事藉增對偉人的懷念!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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