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日,我上完課搭車回新竹,因為家人執意要幫我過生日,買了個很大的蛋糕,錯誤的蠟燭標示著二十三歲,徒然增加我內心的驚恐,二十歲的每一年果然是步步驚心阿!反正明年我去交換學生也沒得在台灣過生日,今年和明年一起過也就算了。

    我許了三個願望,然後吹熄蠟燭。

一、兩年後考上中文所。

二、緬甸之行順利。

三、二十八歲結婚。

先從最後一項開始介紹好了。這幾年的生日我都有許這個願望,為什麼要二十八歲結婚,原因很簡單,從優生學角度而言,二十八歲是人體精卵品質最好的年紀,太晚生對媽媽和小孩都是高風險的事情。現代人忙著堆積學歷,結婚年齡一直延後,我相當不以為然,假如兩人的能力都可溫飽自己,何必在經濟上這麼地顧忌?

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純愛是有時限的,在被社會污染還沒透徹之前,選擇不牽涉條件、地位的感情是屬於我們這年歲人的專屬權利。

假如歐老師知道我這野望,一定會笑翻。老師說人生太多變數,是無法準確計畫的,像她就是個不太計畫的人,唉!就因為知道變數太多,才幫它當願望許下嘛,假如沒有意外,當做願望也太奢侈了。

寒假想去緬甸流浪,見見第三世界國家的現狀,另外個原因是緬甸是翁山蘇姬的故鄉,凡關於我心目中英雄的一切,我都想要瞭解。我承認沒法像翁山蘇姬一樣勇敢,但至少我可以為她的事蹟和對人類的貢獻掬一把眼淚罷,光是看她去瑞典領當年的諾貝爾和平獎的轉播是無法掉任一滴眼淚的。

我很幸運在最近認識一位緬甸的僑生,因為一次機緣他誤以為我是中國大陸來的學生,想跟我做訪談,交一門有關兩岸議題課的報告。我爸覺得我獨行緬甸太過危險,非要我找齊四個人才會放行,偏偏四周的人對緬甸也沒什麼興趣,本來有凱鈞和慶叡想和我同行,但皆過不了父母那關功敗垂成,能說什麼呢?我不能奢望我的兄弟們像我一樣不顧一切為了理想抗爭、不能奢望他們父母心臟的強度一等一。

我很快就釋懷,然後開始思索獨行的可能,要做到這點就必需有資金,沒有資金什麼都免談,對我而言,主要資金來源就是家教,但現在我覺得家教是個挺佔時間的工作,你不能看自己喜歡的書,必須完完全全奉獻給學生,所以我對用家教存旅費的想法興趣缺缺。

我想到的是到殯儀館洗屍體打工,我曾在電視節目上看到醫科學生利用暑假到殯儀館洗屍體月入好幾萬塊,據說洗一具屍體可以有幾千塊酬勞,比起家教更能快速累積。暑假後幾個禮拜我都在做心理建設,去思索生死的本質、找別人的經驗,讓自己看到一具殘破不堪的大體不至於當場昏厥。

考完期中考,我認為也該是時候要去殯儀館打工了,和多金兩人到殯儀館的人事處詢問,他們說因為是公家機關必須資訊透明,像我們這種沒有屍體美容證照的門外漢是不能進來做的,不一會就把我們攆出去。

我當然不會因此放棄,想說殯儀館附近有許多葬儀社,私人機關總沒有這個問題罷,我看上一間內部裝潢很漂亮的葬儀社就推門走進去,櫃台小姐看到我們倆很詫異,問我們所為何來,我直接說想要打工洗屍體,小姐似乎傻眼了,想要把我們攆出去,此時旁邊有位西裝筆挺的大哥笑了一聲,然後把我們兩個請出門私下談話。

這位大哥真是個很古道熱腸的人,他花一小時和我們分享殯葬業的甘苦談,說進入這一行是條不歸路,假如我們想要洗大體打工的話不太可能,第一、因為那是技術性很高的工作,必須三點不露地在家屬面前幫死者淨身,公司光是職訓就要好幾個月了,像我們這種短期打工完全不適合,第二、洗屍體不像我們腦中所想可以賺那麼多,光是葬儀社層層剝下來絕不到一千,電視上看到那些洗屍體的學生是有特殊管道才能這樣打工的,第三、洗屍體要有很強壯的體格,因為許多自殺事件發生的地點很莫名其妙,往往有死者跳樓不成卡在房子之間的縫隙,洗屍工人必須把死者從夾縫中拉出來,然後扛下樓處理,第四、屍體的氣味是非常強烈、難聞的,初次聞到屍體的人會吐到沒法工作是自然現象,然後屍體味道會卡在衣服上,甚至是鼻毛,洗都很難洗乾淨的。

聽完大哥的奉勸,我是徹徹底底打退堂鼓,關於這樣的賺錢方式,我是一點也不在乎它的社會觀感怎樣,大哥說我當初推開葬儀社門時散發自信,也沒打算用社會觀感這項來勸退我,主要還是我不符合這項工作的要求,還有第四點實在太令我無法接受,我可以忍受視覺上的不舒服,但嗅覺上的不舒服不是嘴上說忍受就忍受的,它是反射性地生理反應,衣櫃裡積聚著屍臭味,用十包衣物芳香包也鎮壓不住,那真是人間一大災難!

我和我爸提到我新認識緬甸僑生朋友,他覺得假如他能和我同行的話,安全上比較沒有疑慮,沒有做功課的人,只會「理所當然」地覺得那是槍林彈雨的國度,我爸怕我唬弄他,要求我找天帶緬甸僑生朋友到家裡坐坐他才相信。

眼看緬甸之旅資金的難題算是解決了。另外,我希望此行能讓我出版人生第一本書,一本用文學寫旅行的書,文學和旅行都是我所愛。市面上有一本關於緬甸的旅遊書,是一位攝影師去緬甸的所見所聞,暑假做功課時有拿來翻過,個人覺得沒什麼品質可言,有一整章節它用文字寫一部電影──《緬甸的豎琴》的情節,也沒交代文本的深刻意涵,此人很喜歡在書裡強調自己是喜歡慢活的人,所以行程很FREE,無招勝有招,走到哪玩到哪。我覺得喜歡慢活不能當作懶惰的藉口,我們可以在能力所及範圍做好有彈性的計畫,畢竟去緬甸這樣的國度是體驗人生,不是去受難,說不在乎行程規畫真是胡扯一通,慢活是來自國外的概念,他拿這個概念來和華人地區走馬看花旅遊團做區隔,不會讓他比較清高。

我認為有深度的旅遊書可以列舉幾本,像是吳祥輝的北歐系列、余秋雨的《千年一嘆》,還有一本是外國人的著作─《在緬甸尋找喬治歐威爾》(艾瑪‧拉金 著,衛城出版),我還沒有細看這本書,不過他書寫的筆觸是我所欣賞的。

志信說我們現在人生可以去壯遊一番,不是說去開拓視野什麼的,我們的境界還沒到那裡,重要的是藉由這壯遊讓自己了解平日的自己過得是多麼沒有質感,一旦脫離自己舒適圈,會多麼徬徨無助,他說相信很多人一到別的國家最先做的事就是找到當地的麥當勞才會安心。

很好笑,但也很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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