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與幽玄的死亡美學──陳志樺劇集《頂白》推薦序@LULUSHARP|PChome 個人新聞台
2015-02-16 18:41:56| 人氣2,426|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暗黑與幽玄的死亡美學──陳志樺劇集《頂白》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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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的阿Mann(陳志樺),是個很隨性的人,和他交往,沒有什麼包袱或壓力。

 

認識阿Mann,應該是他還在「劇場組合」(今已改為「PIP文化產業)全職出任創作總監及課程總監時,2006年我應邀去參加「消費時代的表演藝術」研討會,那時應該是潘詩韻負責統籌會議,不過我也因此而認識了詹瑞文、甄詠蓓與阿Mann,也觀賞了當時的火紅演出《男人之虎》。

 

同一年,「劇場組合」還在編作(devising)、發展《廁客浮士德》的階段,我也正巧有次機會到當時還在香港文化中心的「劇場組合」看排練,而且更巧的是,我還看到該作品在當年度參與「新視野藝術節」裡的正式演出;那一陣子,我每年大概會到香港三、四趟,奠下了我在香港,熟識人頭、地頭的基礎,也開始了我觀賞香港戲劇、蒐集相關資料的狀態,至今不減,而那是我第一次接觸與欣賞阿Mann的作品,也是我第一次在葵青劇院看戲,將廁所、刺客、浮士德等空間與人物形象冶於一爐,創造出「廁客」的新意象,一種兼具魔幻寫實與現世批判諷刺的異色融合,很奇妙的審美經驗。

 

隔了一陣子,他買了張機票飛來臺灣,散心休息幾天,也沒什麼旅程規劃,我和太太,以及同事林如萍,和他在看了一場演出之後,當即約了吃點夜宵,隔天他就往九份去了。

 

之後幾年,雖然見面不多,但仍偶有連繫。2012年,我去天邊外劇團位於太子站附近的黑盒劇場看某齣藝穗民化節的演出時(臺北「曉劇場」的《燕子》),又巧遇阿Mann,多年不見,仍是清瘦、長髮,眼神炯炯。回臺灣之前,我們約在旺角的朗豪坊樓上的西餐廳聊天,他還介紹了舞蹈家陳敏兒(Abby)讓我認識;那一餐飯,我們隔著窄窄的窗,高高地往下望著旺角鬧區的人車雜沓,而我們則是悠閒地聊著那些年各自的轉變與工作,聊著臺港兩地的創作環境與社會文化,一路盡興,但也帶有不少感嘆。

 

2013年,阿Mann出版了劇集《夠黑》(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有限公司,2013),收錄了三個關於性與死的幽暗劇本:《蛋散與豬扒》、《駱駝男》、《RAPE病毒》,該劇集被「淫褻及不雅物品審裁處」(我查詢了該審裁小組的所有名單,完全無一認識或耳聞)沒有解釋理由地審定為「二級不雅」之作(即「十八禁」限制級),要封膠才能展售。原本阿Mann是想透過出版劇本,讓這個冷門的文類給更多人可以接觸,但如此一來,圖書館肯定不會收藏,減少該劇集與讀者接觸的機會。當然,有心的讀者,還是可以找得到這本劇集的。

 

很快地,今年(2015)阿Mann又即將出版劇集《頂白》,收錄了《我的殺人故事》和《狷窿狷罅擒高擒低》兩個劇本,並邀囑我寫序,這兩齣戲不論首演或是重演,我都沒看過,只能就閱讀印象寫些心得。

 

死亡仍然是這兩部劇作的重要主題之一,這些死亡都牽涉到某種暴力與制度,人物處在這些暴力與制度之中,幾乎都成為共犯結構的一份子,無人能夠開脫,不論是施暴者或受害者,都必須承受著身體或精神的折磨,失去生命只是一個階段的結束,並不是暴力的終結或制度的改變,那些折磨是連續結構性的,幾乎是亙古宿命的。

 

不過在阿Mann的編劇藝術處理之下,這些死亡與暴力卻又都充滿著神秘、詭魅的美感,不論是形式或內容的設計,都像黑洞或漩渦般地將人吸入到某種魔幻的蟲洞之中,從我們的現實世界,變形擠壓,通過形象的再造,引渡到另一個奇譎妙秘的文本世界。以《我的殺人故事》來說,透過像人又不是(像)人的木偶、外星人(從自我的鏡像幻化而出)、巫婆(具有神秘魔力,年齡與形貌差距甚遠)等「閥域介質」(liminality),詩意地轉化了一連串的家暴、外遇、燒夫等暴力現實,其中還夾帶著婚姻制度、男尊女卑、知識與權力的傲慢,而在結構與形式上,阿Mann則將其營造成一則具有鄉野奇譚色彩的令人驚悚的成人童話,透發出一股郁郁不散的暴力美學,幽幽瀰漫。

 

如果說《我的殺人故事》是篇鄉野奇譚,那麼《狷窿狷罅擒高擒低》則是一篇戰爭寓言,它甚至於有點像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 1903-1950)《動物農莊》那樣的政治諷刺小說,政權一個接一個地推翻,但既得利益者與被壓迫者之間的壓制系統卻永遠固存,有的是換湯不換藥,有的則是系統能量的增強加烈。

 

在戲劇結構上,阿Mann採取多重敘事的手法,讓原本可能單線(單薄)發展的故事,變得層次繁複,猶如多寶格或萬花筒般,令人愛不釋手,卻也使人不寒而慄。像是在《狷窿狷罅擒高擒低》裡,「子」和「女」都曾經因為小時候腦部受傷,對於某些兒時記憶,便需仰賴「母」與「爺」的回憶與述說,對他們而言,那些經由述說而再現的往事,使自己可以更貼近自己的父母,但這些往事同時都帶有戰爭的陰影,而戰爭則是使父母離開自己的原因,現時與過往,離開與貼近,死亡與倖存,在述說與再現之中,生命的火光似乎再次點燃,但隨著戰爭的陰影仍然不斷地盤據,死亡的況味也不斷逼近。有趣的是,「爺」對「女」說了一個將軍被打死的故事,最後「爺」為了到軍營救「女」,竟以手槍射殺了敵軍總司令,不再只是將過往慘痛的事實變成故事來述說,而是具有神話色彩的故事成了事實,隱喻地展現了故事的力量。

 

隨性的阿Mann,編創劇力萬鈞的劇本,非常具有戲劇張力,夠黑,也頂白,從臺灣戲劇的角度來看,還找不太出有哪位創作者是走這條路線的,我都認為,喜歡挑戰與翻譯所謂「歐陸新文本」的年輕劇場工作者,可以嘗試搬演阿Mann的這些劇本,它們不像許多香港劇本那樣港味十足,反倒具有更多的跨時空寓言性與暗黑的儀式性,探掘普遍人性的黑暗面,賦之以詭奇、異色、幽玄、荒謬等情調,越釀越醇厚的神秘死亡美學,應該能引起有心有意劇場工作者的興趣才對,我更樂見臺港之間的戲劇交流合作更趨繁密。

 

是為序。

台長: 于善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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