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開始點名發動「批曾」以來,我在《中國時報》「時論廣場」上前後發表了6篇文章,沒有任何反應,反倒是曾夫人洪蘭在《聯合報》「名人堂」專欄上發表題為〈貧窮不可恥,無品才可恥〉的文章,拐彎抹角地說:

「在這個笑貧不笑娼的社會,我們要從小教孩子:嘴長在別人臉上,你無法叫他不講,但是你越反應,他越得意,你不理他,一個巴掌不響,自然就冷下來了。所以『止謗,無辯也』,不理是最好的抵制方法。」

我的一位研究生看到這段「奇文」,刻意下了一些「考據」的工夫,指出:「止謗」之說,出自於《中論.虛道》:

「人無賢愚,見善則譽之,見惡則謗之,此人情也,未必有私愛也,未必有私憎也。今夫立身不為人之所譽,而為人之所謗者,未盡為善之理也。盡為善之理,將若舜焉,人雖與舜不同,其敢謗之乎?故語稱救寒莫如重裘,止謗莫如修身,療暑莫如親冰,信矣哉。」

在中國文化裡,「止謗莫如修身」或「止謗莫如自修」,意義都是一樣,反映出儒家「反求諸己」的修養。如今洪女士別出心裁,將之改為「止謗,無辯也」,宣稱「不理是最好的抵制方法」,先為他們夫妻兩人的「不動如山」尋找藉口,然後又指桑罵槐地說:

「口德是修養的一種,俗語說『罵人不揭短』,人怕傷心、樹怕傷皮,不要嘲笑別人瘡疤。其實人生的際遇是說不準的,所謂『十年河東轉河西,莫笑窮人穿破衣』,嘲笑別人,除了傷人,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何必去做損人不利己的事呢?」

我想請教洪女士:曾院士自己指導過的一位研究生,用了幾年的功夫,做了10個以上的實驗,在國內外期刊上連續發表論文,質疑曾院士發表在《自然》上的一個實驗是「神話」,還是「實話」;這是在「揭短」嗎?台大心理系的吳瑞屯教授,用了將近20年的功夫,研究相關議題,最近並在《中華心理學刊》發表一篇數十頁的論文,回顧相關爭議,這是在「嘲笑別人瘡疤」嗎?

以曾氏夫婦在台灣學術界掌權時為人處世的風格來看,他們的學生和同事敢於這樣做,確實「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然而,鍥而不捨地追究一個學術議題,這是在「做損人不利己的事」嗎?多年來,每當曾氏夫婦的學術倫理遭到質疑時,「聯合大學系統」權力結構的上下游,包括中央大學當局、清華大學副校長、教育部長,都會挺身而出,「罩住」她們夫婦。在這種情況下,洪女士有恃無恐地說:「人生的際遇是說不準的」,「十年河東轉河西,莫笑窮人穿破衣」,這難道不是「語帶威脅」的「道德規訓」嗎?

儒家道德修養的原則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對於學術界的嚴肅質疑,曾氏夫婦一方面紋風不動地自我解釋:「止謗,無辯也」,一方面擺出道德家姿態,到處訓人。最為奇特的是,在他們的權力籠罩下,教育部、國科會和中央研究院這些國家級政府機構竟裝聾作啞,傾聽他們夫婦對社會大眾進行「道德規訓」。這難道不是台灣社會特有的奇觀?(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心理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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