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五代末画家巨然如何高明,到底是怎么个高明法?

今年再看巨然方能体会出画里面的雍和虚静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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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然的伟大之处,在于董源的伟大。
水墨技巧的山水画,在唐末五代到北宋初期这接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华夏地区先后出现了荆浩、关仝、李成、董源、范宽等彪炳后世的伟大山水画家。而董源,就是江南地区的山水画的代表。
从已知的作品来看,水墨山水在董源以及其所代表的江南画家手里发展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其对山水的晦明变化有着很深刻的描绘,如《夏景山口待渡图》中云蒸霞蔚山色迷茫的感觉、《夏山图》里对山间雨云的描绘、《寒林重汀图》中的天色晦暗欲雪的观感、《半幅董源》山坡背阴面与其它景物形成的强烈的明暗交错,以及沈括所记载的所谓“远峰之顶,宛有反照之色”等等,都表明了董源他们在描绘景物气候氛围的时候经验丰富、效果强烈。此外,如李成、范宽一般,董源也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技法语汇。除却极富争议且残损不堪的《溪岸图》之外,其其他大部分作品中的技法都可以作如下概括:使用丰富而多变的线条浓淡层叠、辅以透明而精致的渲染来描绘坡峦的质感与起伏;在山峦描绘完以后,再使用比较质朴的粗线与粗点来对树石进行直接描写。与范宽的雄伟紧张的用笔和李成细腻紧密的描绘不同,董源绘画中的线条放松而描绘概括,给人以“用笔草草”的观感。这种“近视无功”“用笔草草”的绘画,最终的长处就落在了对景色的动人把握并给人以“远观则景物灿然,幽情远思,如睹异境”这种感想的这种画面整体感上。而前面所提到的其对晦明变化的深刻描绘以及对画面整体感的把握这便是董源的伟大和成功之处。董源的绘画描写的江南山水,峰峦平缓、江水萦折,既没有荆关范宽那种气势雄壮的危崖巨石,也没有李成那种神采跃出画面、近乎人格化的枯藤老树,董源那里只有柔和平缓的土山、草木混杂的丛林、平平无奇的树木、坡水之间的的浅滩芦苇、以及围绕在山间状态多变的云雾、映射在坡石上阴晴不定的天光,他使用这些元素做出了那个年代最为幽远也最为亲切的景致。
而巨然,便是董源风格已知最有名的直系传人。


关于董源,现在暂时能够找到的宋代的画史上的记载如下:
“董源,字叔達,鍾陵人,事南唐為後苑副使。善畫山水,水墨類王維,著色如李思訓。兼工畫牛、虎,肉肌豐混,毛毳輕浮,具足精神,脫略凡格。————————《图画见闻志》”
“李中主保大五年(公元947年)元日,大雪,命太弟已下登樓展宴,咸命賦詩,………………仍集名手圖畫,曲盡一時之妙。真容,高冲古主之;侍臣、法部、絲竹,周文矩主之;樓閣宮殿,朱澄主之;雪竹寒林,董源主之;池沼禽魚,徐崇嗣主之。圖成,無非絕笔。—————————————《图画见闻志》”
“董元,江南人也。善画,多作山石水龙。然龙虽无以考按其形似之是否,其降升自如,出蛰离洞,戏珠吟月而自有喜怒变态之状,使人可以遐想。盖常人所以不识者,止以想像命意,得于冥漠不可考之中。大抵元所画山水,下笔雄伟,有崭绝峥嵘之势,重峦绝壁,使人观而壮之,故于龙亦然。又作《钟馗氏》,尤见思致。然画家止以著色山水誉之,谓景物富丽,宛然有李思训风格。今考元所画信然。盖当时著色山水未多,能效思训者亦少也,故特以此得名于时。至其出自胸臆,写山水江湖、风雨溪谷、峰峦晦明、林霏烟云,与夫千岩万壑,重汀绝岸,使鉴者得之,真若寓目于其处也。而足以助骚客词人之吟思,则有不可形容者。————————《宣和画谱》”
“董源平淡天真多,唐无此品,在毕宏上,近世神品,格高无与比也。峰峦出没,云雾显晦,不装巧趣,皆得天真;岚色郁苍,枝干劲挺,咸有生意;溪桥渔浦,洲渚掩映,一片江南也。——————米芾《画史》”
“余家董源《雾景横披全幅》,山骨隠显,林梢出没,意趣髙古。——————米芾《画史》”
“江南中主时,有北苑使董源善画,尤工秋岚远景,多写江南真山,不为奇峭之笔。其后建业僧巨然祖书源法,皆臻妙理。大体源极巨然画笔皆宜远观,其用笔草草,近视之几不类物象,远观则景物粲然,幽情远思,如睹异境。如源画《落照图》,近视无功,远观村落杳然深远,悉是晚景,远峰之顶,宛有反照之色,此妙处也。————————————《梦溪笔谈》”

关于巨然,现在暂时能够找到的宋代的画史上的记载如下:
“沙门巨然,亦江宁人,受业于本郡开元寺,攻画山水。伪唐李煜归命,巨然随至京师,居于开宝寺,投谒在位,遂有声誉。画烟岚晓景于学士院壁,当时称绝。度支蔡员外挺家有巨然画故事山水二轴,而古峰峭拔,宛立风骨。又于林麓间多用卵石,如松柏草竹,交相掩映,旁分小径,远至幽墅,于野逸之景甚备。——————————————《圣朝名画评》”
“鍾陵僧巨然,工畫山水,筆墨秀潤。善為煙嵐氣象、山川高曠之景,但林木非其所長。隨李主至闕下,學士院有畫壁,兼有圖軸傳於世。————————————《图画见闻志》”
“僧巨然,钟陵人。善画山水,深得佳趣,遂知名于时。每下笔乃如文人才士,就题赋咏,词源衮衮,出于毫端。比物连类,激昂顿挫,无所不有。盖其胸中富甚,则落笔无穷也。巨然山水于峰峦岭窦之外,下至林麓之间,犹作卵石,松柏疏筠蔓草之类,相与映发,而幽溪细路,屈曲萦带,竹篱茅舍,断桥危栈,真若山间景趣也。人或谓其气质柔弱。不然。昔尝有论山水者乃曰:傥能于幽处使可居,于平处使可行,天造地设处使可惊,崭绝戏险处使可畏,此真善画也。今巨然虽琐细,意颇类此。而曰柔弱者,恐以是论评之耳。又至于所作雨脚,如有爽气袭人。信哉!昔人有画水挂于壁间,犹曰波涛汹涌,见之皆毫发为立,况于烟云变化乎前,踪迹一出于已,画录称之,不为过矣。————————《宣和画谱》 ”
“巨然师董源,今世多有本。岚气清润,布景得天真多。巨然少年时多作矾头,老年平淡趣髙。————————米芾《画史》”

从以上记载来看,董源在李璟时期就已经出名了,《图画见闻志》将其归类到“圣朝建隆元年后”部分,有可能是活到了南唐灭亡以后,但是其作品在当时流传就不多,画名也没有流传开(虽然《宣和画谱》里面记载的宫廷收藏董源很多,但是米芾在画史里面提到自己只见过董源五本,仅比李成真迹略多),以至于刘道醇在其著作之中并未提起此人。但是巨然却在跟随李后主来到汴京后很快就闯出了名声,接到了官署壁画的工作并受到了赞扬。成为因为统一而转移到北方的江南画家中的佼佼者之一。那个时代来到北宋政治中心的前南唐画家应该是有一定数量的,比如有明确记载随李煜至汴京的各画种的名家如徐崇嗣、董羽、厉昭庆、蔡润,还有一些存在同一时间来到汴京可能性的那些在北宋记载里各种在早期得到赏识的江南画家等等,而巨然身在在其中,能够被后世被辨认出其绘画与董源的联系,说明它们的绘画之间是存在共同点的。现存巨然的作品可以确定的一共有三件:台北故宫的《层岩丛树图》、《萧翼赚兰亭图》和克利夫兰美术馆的《溪山兰若图》。从这三件作品里面的绘画元素:浓淡相间的线皴描绘坡石;速写式的线条描绘种类相杂的树木;直点的表现各种植被的苔点;对山间雾气的表现;对风景晦明变化的精致渲染;是能够看出其于董源的一些技巧还是很接近的。但是很明显的,巨然相较董源,用笔随意的成分已经有所减弱了,而且笔力明显更加健壮,无论山石树木相较董源都要简洁有力了很多。其画面对天光云影的渲染也不如董源那般直接敏感,但是对雾中景物的精确描绘仍能看出其匠心所在。(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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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巨然的标准件《秋山问道》还没见过,其实不太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看巨然要跟北宗的范宽李成荆浩关仝郭熙对比着看,北派的高头大嶂后世的文人难以模仿,所以南派的董源巨然就被董其昌他们认为宗师。巨然的披麻皴能很好地表现江南山坡的草木繁密,这种皴法在元四家很受用,到董其昌和四王,则发展为皴法和构图的重组搭配游戏,其实离董巨的源头已经有点远了。其实董源的标准件《溪岸图》跟《秋山问道》风格差异还挺大的,如果后者确信是巨然的,那么后世追随的董巨风格,更多是巨然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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