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行千山 馬水龍 ∣ 明潮 M'INT
藝文空間
May 21 , 2015
10:35

獨行千山 馬水龍

文/藍漢傑 圖/胡福財
  • 獨行千山 馬水龍

我高高在上 不在乎看得遠  遠方茫茫 什麼也看不見 我堅持冷  靜我內部岩層的   世界  我獨立 在喧囂的紅塵外 熱氣騰騰的人 來我這裡無形的神殿 回到世間還是熱氣騰騰 什麼也沒體會 ──《無形的神殿》,曲/馬水龍,詩/李魁賢


2003年深秋,64歲的馬水龍步履沉緩,踏進玉山入山口,攻頂前夕,夜宿排雲山莊,「半夜零下的溫度裡,看著滿天斗大的星辰」,心中湧現「一種讚嘆壯闊、茫然不語的心情。」他想起李魁賢的詩作《玉山絕嶺》,依此譜出了管弦樂與男聲大合唱《無形的神殿》,於2005年首度發表,在弦樂的雲霧繚繞中,藉由鄒族的祭歌與報戰功、布農族的祈禱小米豐收歌化身為玉山的幽緲壯闊,與弦樂對話。此一曲式,迥異於他人對原住民歌聲的直接引用;此一境界,有別於他過往以古典與鄉土的對話,他終究把自己的樂聲託付了山,台灣的最高峰。

日治末期,馬水龍隨家人從基隆疏開至九份,日日與山海為伍,抒解著轟炸機掃射、幼兒驚哭的聲響。山的迂迴之路使他勇於獨行,山的靜謐沉穩使他胸懷寬厚。小學裡的風琴啟蒙了他對音樂的探索,國中時自修樂理。他也愛畫畫,報考五專時,在美術與音樂擺盪,就在那時,他知道自己可以一天不畫畫,但無法一天沒有音樂。

1964年,馬水龍以第一名畢業於國立藝專音樂科理論作曲組,3年後與陳懋良、游昌發、賴德和、沈錦堂、溫隆信共同發起「向日葵樂會」,透過創作嘗試新意,每年發表新作,包括《臺灣組曲》《雨港素描》等曲目,雨霏、濤聲、海天,遠景近景層次分明,他以音樂讓聽者看見了他的家鄉景象,但「向日葵樂會」因政治風波於1971年終止。隔年,他離開台灣,千山萬水地遠赴德國進修。

馬水龍留學德國,成績優異,但德國人更想聽見他樂聲中的台灣,這是當頭棒喝,他於是對自己也對別人說:「先有民族性才能成為世界性。」回國後,他關切文化發展與歸屬問題,與舞蹈界合作,陸續創作《孔雀東南飛》《廖添丁》《竇娥冤》,重新詮釋誠信與正義的民族故事。他更要化解當時西樂與國樂的對峙,1981年寫出撼動樂界的《梆笛協奏曲》,導奏並由中廣改為台呼,成為民間生活音響的一部分。

1981年起,馬水龍致力教育,從參與國立藝術學院的草創、擔任音樂系系主任到升任院長,教育工作使創作大減,1994年他決意辭去職務,師生連署請求留任,他說:「同為藝術人,請體諒我無法創作的痛苦。」他離開崗位後,先去了美國靜養,重理心思,日後發表了聲樂曲〈水中花〉、室內樂〈水墨畫的冥想─給九把大提琴〉、協奏曲〈關渡隨想──給鋼琴與管弦樂〉以及說唱劇《霸王別姬》等。

馬水龍的作品獲獎無數,也作育無數英才,但他幾乎從不高聲說話,面對世道難為更不大聲疾呼,而是低調謙沖,委婉前行。他像一座山的獨立沉潛,如山巒吐霧的音樂是他對台灣的發聲,人生的末場,他隱去了自己,讓自己化為自然聲響的傳媒,寫出了《無形的神殿》。2015年5月2日,馬水龍辭世,而這世間熱氣騰騰的人哪,體會了什麼?

你可能也會喜歡
延伸閱讀
潮最新
潮影音
潮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