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章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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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武传》是唐代文学家李景亮创作的一篇传奇。作品讲述了李章武与王氏哀婉动人的爱情故事。李章武聪明而又学问,为世人所称道,与清河崔信交好。一日去华州拜访崔信,偶遇一王姓妇人,容色绝丽,便与之私通。分手时二人互送信物,难分难解。八九年后,李章武再度拜访王氏,发现家中无人,从邻居杨六口娘中得知王氏已经去世多年。李章武当夜在王氏家中就寝,睡到二更时分,王氏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李章武惊叹不已,原来是王氏从阴间来与他相会,二人相会之后,缠绵悱恻,难分难解,清晨分别时王氏以靺鞨宝赠李章武,李章武亦以白玉簪相赠酬谢。
作品名称
李章武传
作    者
李景亮
创作年代
中唐
作品出处
太平广记
文学体裁
传奇

李章武传作品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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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武传
李章武,字飞,其先中山人。生而敏博,遇事便了。工文学,皆得极至。虽弘道自高,恶为洁饰,而容貌闲美,即之温然。与清河崔信友善。信亦雅士,多聚古物,以章武精敏,每访辨论,皆洞达玄微,研究原本,时人比晋之张华。
贞元三年,崔信任华州别驾,章武自长安诣之。数日,出行,于市北街见一妇人,甚美。因给信云:“须州外与亲故知闻。”遂赁舍于美人之家。主人姓王,此则其子妇也,乃悦而私焉。居月余日,所计用直三万余,子妇所供费倍之。既而两心克谐,情好弥切。
无何,章武系事,告归长安,殷勤叙别。章武留交颈鸳鸯绮一端,仍赠诗曰:“鸳鸯绮,知结几千丝?别后寻交颈,应伤未别时。”子妇答白玉指环一,又赠诗曰:“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章武有仆杨果者,子妇赍钱一千,以奖其敬事之勤。
既别,积八九年。章武家长安,亦无从与之相闻。至贞元十一年,因友人张元宗寓居下邽县,章武又自京师与元会。忽思曩好,乃回车涉渭而访之。日暝,达华州,将舍于王氏之室。至其门,则阒无行迹,但外有宾榻而已。章武以为下里,或废业即农,暂居郊野;或亲宾邀聚,未始归复。但休止其门,将别适他舍。见东邻之归,就而访之。乃云:“王氏之长老,皆舍业而出游,其子妇没已再周矣。”又详与之谈,即云:“某姓杨,第六,为东邻妻。”复访郎何姓。章武具语之。又云:“曩曾有傔,姓杨名果乎?”曰:“有之。”因泣告曰:“某为里中妇五年,与王氏相善。尝云:‘我夫室犹如传舍,阅人多矣。其于往来见调者,皆殚财穷产,甘辞厚誓,未尝动心。顷岁有李十八郎,曾舍于我家。我初见之,不觉自失。后遂私侍枕席,实蒙欢爱。今与之别累年矣。思慕之心,或竟日不食,终夜无寝。我家人故不可托,复被彼夫东西,不时会遇。脱有至者,愿以物色名氏求之。如不参差,相托祗奉,并语深意。但有仆夫杨果,即是。’不二三年,子妇寝疾。临死,复见托曰:‘我本寒微,曾辱君子厚顾,心常感念。久以成疾,自料下治。曩所奉托,万一至此,愿申九泉衔恨,千古睽离之叹。仍乞留止此,冀神会于仿佛之中。’”
章武乃求邻妇为开门,命从者市薪刍食物。方将具茵席,忽有一妇人,持帚,出房扫地。邻妇亦不之识。章武因访所从者,云:“是舍中人。”又逼而诘之,即徐曰:“王家亡妇感郎恩情深,将见会。恐生怪怖,故使相闻。”章武许诺,云:“章武所由来者,正为此也。虽显晦殊途,人皆忌惮,而思念情至,实所不疑。”言毕,执帚人欣然而去,逡巡映门,即不复见。乃具饮馔,呼祭。自食饮毕,安寝。
至二更许,灯在床之东南,忽尔稍暗,如此再三。章武心知有变,因命移烛背墙,置室东西隅。旋闻室北角悉窣有声,如有人形,冉冉而至。五六步,即可辨其状。视衣服,乃主人子妇也。与昔见不异,但举止浮急,音调轻清耳。章武下床,迎拥携手,款若平生之欢。自云:“在冥录以来,都忘亲戚。但思君子之心,如平昔耳。”章武倍与狎昵,亦无他异。但数请令人视明星,若出,当须还,不可久住。每交欢之暇,即恳托在邻妇杨氏,云:“非此人,谁达幽恨?”至五更,有人告可还。子妇泣下床,与章武连臂出门,仰望天汉,遂呜咽悲怨。却入室,自于裙带上解锦囊,囊中取一物以赠之。其色绀碧,质又坚密,似玉而冷,状如小叶。章武不之识也。子妇曰:“此所谓‘靺鞨宝’,出昆仑玄圃中。彼亦不可得。妾近于西岳与玉京夫人戏,见此物在众宝珰上,爱而访之。夫人遂假以相授,云:‘洞天群仙每得此一宝,皆为光荣。’以郎奉玄道,有精识,故以投献。常愿宝之。此非人间之有。”遂赠诗曰:“河汉已倾斜,神魂欲超越。愿郎更回抱,终天从此诀。”章武取白玉宝簪一以酬之,并答诗曰:“分从幽显隔,岂谓有佳期。宁辞重重别,所叹去何之。”因相持泣,良久。子妇又赠诗曰:“昔辞怀后会,今别便终天。新悲与旧恨,千古闭穷泉。”章武答曰:“后期杳无约,前恨已相寻。别路无行信,何因得寄心?”款曲叙别讫,遂却赴西北隅。行数步,犹回头拭泪。云:“李郎无舍,念此泉下人。”复哽咽伫立,视天欲明,急趋至角,即不复见。但空室窅然,寒灯半灭而已。
章武乃促装,却自下邽归长安武定堡。下邽郡官与张元宗携酒宴饮,既酣,章武怀念,因即事赋诗曰:“水不西归月暂圆,令人惆怅古城边。萧条明早分歧路,知更相逢何岁年。”吟毕,与郡官别。独行数里,又自讽诵。忽闻空中有叹赏,音调凄恻。更审听之,乃王氏子妇也。自云:“冥中各有地分。今于此别,无日交会。知郎思眷,故冒阴司之责,远来奉送,千万自爱!”章武愈感之。
及至长安,与道友陇西李助话,亦感其诚而赋曰:“石沉辽海阔,剑别楚天长,会合知无日,离心满夕阳。”章武即事东平丞相府,因闲,召玉工视所得靺鞨宝,工亦知。不敢雕刻。后奉使大梁,又召玉工,粗能辨,乃因其形,雕作槲叶象。奉使上京,每以此物贮怀中。至市东街,偶见一胡僧,忽近马叩头云:“君有宝玉在怀,乞一见尔。”乃引于静处开视,僧捧玩移时,云:“此天上至物,非人间有也。”章武后往来华州,访遗杨六娘,至今不绝。 [1] 

李章武传注释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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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武传词句注释

  1. 中山:汉郡名,在今河北定县。
  2. 了:了解,头脑清醒。
  3. 恶为洁饰:厌恶装腔作势的自命清高。
  4. 即之温然:同他接近感到对人十分随和。温然,温和的样子。
  5. 清河:郡名,唐时治所在今河北省南宫县。崔信:人名。清河崔氏为唐代著名的七姓世族高门之一。
  6. 洞达玄微:深入了解事物的隐蔽玄妙之处。
  7. 张华:字茂先,晋代学术家,以博阋著称,曾任中书令、司空等官职。著有《博物志》,是一部记载异境奇物和古代琐闻杂事的事(今传本一般认为是后人假托他的名义纂辑的)。
  8. 贞元:唐德宗的年号(785—804年)。
  9. 华州别驾:“华州”也称华阴郡,约辖今河南郑州、陕西渭南等地区,州治在今郑州市。别驾,刺史的高级佐吏。
  10. 绐:哄骗。
  11. 赁舍:“赁”,租。“舍”,住。
  12. 私:私通。
  13. 所:约计数量之词。
  14. 直:同“值”,找钱。
  15. 系事:即系于事,为事所牵缠。
  16. 交颈鸳鸯绮一端:“交颈鸳鸯绮,”上面织有鸳鸯形状的一种名贵的绸子。“端”,古度名,有一丈六尺、二丈、六丈三种说法。“一端”犹如说一匹。古诗《客从远方来》,就有:“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之句
  17. 仍:又。
  18. “鸳鸯绮”诗:这首诗中“知结几千丝”之“丝”,和“思”字谐音,语意双关,表示相思无穷无尽。“别后寻交颈”之“寻”,是寻思的意思。按此篇名诗都是五言,此诗首句只三个字,明代野竹斋沈氏抄本“鸳”字上空两个字,所以很可有是遗漏了二字。
  19. 答:回赠。
  20. 捻:拿着。
  21. 赍:拿东西给别人。
  22. 敬事:谨慎认真地做事。
  23. 积:积累,这里指经过、过了。
  24. 下邽县:今陕西渭南县,唐时是华州的属县。
  25. 曩好:“曩”,昔日,从前。“好”,美好的女子。
  26. 回车:调转车头。
  27. 渭:水名,就是渭河,发源甘肃渭源县西北鸟鼠山,流经陕西省境至潼关入黄河。
  28. 日暝:天黑。
  29. 阒:寂静无声。
  30. 榻:床。
  31. 下里:“里”指蒿里。古人以死人归宿的地方为“蒿里”。“下里”就是死亡的意思。
  32. 即农:“即”,往、就之意。“农”,到田地里地耕作。
  33. 长老:指尊长、老人。
  34. 再周:两周年。“再”,两。
  35. 第六:指排行第六。
  36. 复访:回问。“复”,回复。“访,”询问。
  37. 傔:侍从、仆人。
  38. 里中:“里”唐时里即坊。唐代长安有若干条纵横大道,把全城隔成一百多个方形的区域,这域就叫“坊”;坊的四面有围墙,有东西两面开门的,有东南西北四面开门的:两面开门的坊内有一条贯穿东西门的街,四面开门的有东西门和南北门两条十字形的衡,里面有许多小衡巷。坊内大部分是住宅,也有寺观名胜和茶楼、饭店、旅馆以及其他各种行业。
  39. 传舍:古时驿站里供应过客吃住的房子。
  40. 见调:“见”,助词,有“加以”之义。
  41. 顷岁:往年。
  42. 自失:自己若有所失,形容心神不宁的样子。
  43. 累年:好多年。
  44. 故:原来,原本。
  45. 不时会遇:没有时间(和李章武)会见。
  46. 脱:倘或,或然之词。
  47. 物色:这里指容貌、相貌。
  48. 参差:没有错误、讹差的意思。
  49. 祗奉:恭敬的服侍。
  50. 衔恨:心中怀着怨情或悔恨。“衔”,用嘴含,这里指存在心。
  51. 睽离:分离。“睽”,违背,不合。
  52. 髣髴:同“仿佛”。指似有似无的界境。
  53. 薪刍:柴草,指燃料和牲畜的饲料。“刍”,喂牲口用的草。
  54. 姻席:行李被褥。
  55. 诘:追问。
  56. 徐:缓慢地。
  57. 显晦:“显”,明,指人世。“晦”,暗,指阴间。
  58. 忌惮:畏惧。
  59. 逡巡:退却
  60. 馔:陈设或准备食物,又多指美食。
  61. 悉窣:形容细碎的声音。
  62. 冉冉:形容缓缓而来的样子。
  63. 款:款曲,犹如缠绕、缱绻,指男女间的要好。
  64. 冥录:冥指阴间。“录”,簿册。
  65. 狎昵:过分亲近而态度轻佻。
  66. 在:问侯。
  67. 天汉:天河、银河。下文“河汉”义同。
  68. 却:副词,还。表示轻微的转折。
  69. 绀碧:天青色。
  70. 靺鞨:古时中国东北少数民族名,分七部,其中黑水靺就是后来的女真。那里出产一种宝石,名为“靺鞨宝”。
  71. 混仑玄圃:“昆仑”即昆仑山。分东西中三部,我国古代所说的昆仑,专指中昆仑的南部,在甘肃、新疆境内。神话传说:昆仑山的顶峰为“玄圃”,上有五城十二楼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72. 玉京夫人:神话传说中的女仙。
  73. 宝珰:“珰”,橡头即房屋的出檐。“宝珰”,用宝玉装成的橡头。
  74. 假:取。
  75. 洞天:道家说法:神仙住在名山洞府里,这些地方叫做“洞天”,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等名目。
  76. 何之:往哪里去。
  77. 困穷泉:指留在阴间。“穷泉,”指阴间的孤独。
  78. 窅然:形容深远而黑暗的样子。
  79. 促:匆忙。
  80. 郡官:本指太守刺史,这里指县令。
  81. 即事赋诗:对眼前的事物有感触而做诗。
  82. 惆帐:形容因失望而感伤的样子。 [1]  [2] 

李章武传白话译文

李章武,字飞,他的祖先是中山人。生来敏明博学,遇事便能搞明白,非常有学问,有极高的水平。虽然弘扬大道自视清高,却不愿整洁修饰,而容貌娴雅美好,又很温和。与清河的崔信友好,崔信也是个高雅的人,收集了很多古物,因为李章武精细敏捷,每当拜访辨析论说,都能透彻地说出其深远微妙之处,探索其根源,当时人把他比作晋朝的张华。
贞元三年,崔信担任华州佐史。李章武从长安来到这里,几天后,在外行走,在市场北街见一妇人很美,于是谎骗崔信说:“到城外与亲朋好友在一起。”于是在美人家租了房子,主人姓王,那美人是他儿媳妇,高兴地和她私通。住了一个多月,花费计有三万多,为美人花费的还要加倍。随即两人能和谐相处,感情更加深切。
不久,李章武涉有事情缠身,告别回长安。情意深厚的话别,李章武留给她交颈鸳鸯细绫一匹,又赠诗道:“鸳鸯绮,知结几千丝,别后寻交颈,应伤未别时。”妇人答谢白玉环一个,又赠诗道:“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李章武有个仆人叫杨果,妇人给他钱一千,用来奖励他做事勤奋。
分别后,已有八九年,李章武家住长安,也没有与她通信。到贞元十一年,因为友人张元宗住在下邽县,李章武又从京城去与张元宗会面。忽然想起过去相好的,就回转车头渡过渭水去拜访。天黑到华州,要住在王氏家。到她家门口,寂静没有行迹,只是在外面有宾客下榻处而已。李章武以为他们到乡下务农去了,暂时住在郊外,或者亲朋好友邀请聚会,还没回来,就在她家门前停留。将要离别到其它地方住宿,看见她家东边的邻居回来,走近询问。说:“王氏的长者,已舍弃家产外出游历,他儿媳妇死去已两年了。”又详细和她交谈,她说:“我姓杨,排行第六,是东边邻居的妻子。”又问李章武姓氏,李章武都告诉了她。又说:“从前曾有仆人,姓杨名果吗?”答:“有。”于是哭诉道:“我做家里的媳妇已经五年,与王氏彼此交好,她曾说:‘我丈夫家就象旅店,阅人无数,其中来往调戏的人,都用尽了钱财,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不曾动心。近年,有个李十八郎,曾经住在我家,我初见他,不觉失身于他,以后与他私通,确实蒙受他的欢心喜爱,现在和他分别多年,怀念之心,有时竟一天不吃饭,整夜睡不着觉。我家人当然不能托咐,他非东即西地奔波,没有时间相见了。偶尔有机会来到,希望靠外表姓名证明,如无差错,拜托敬奉,并说明我的深情厚意,只要有仆人杨果的就是。’不过二三年时间,她卧病不起。临死,又拜托说:‘我本出身寒微,曾承蒙君子厚爱,心常感激思念,久而成疾,自己料想不能好了。从前所托咐的,万一他到此,请表明我在九泉之下心中的怨恨,千古离别的感叹。仍然要求留在这里,希望神会在冥冥之中似乎要帮助我。’”
李章武要求邻妇给开开门。让跟从的人买薪柴、牧草和食品,正要整理床褥,忽然有一妇人拿着笤帚出房扫地,邻居妇人也不认识。李章武于是问跟从的人,说:“是屋里的人。”又走近问她,就慢慢地说:“王家已死的媳妇,感谢你的恩情深厚,要来与你相会,恐怕你惊异恐惧,所以让你先知道。”李章武应承说:“我来此的原因,正是为此。虽然是阴阳殊途,人都顾忌畏惧,可是思念之情到了极点,确实不能怀疑。”说完,拿笤帚的人非常愉快地走了,又有所顾虑徘徊不前而被门遮住,立即不见了。于是准备了饮食,招呼祭祀。自己吃喝完毕,就寝。
到二更时分,灯在床的东南,忽然一会儿暗,如此多次。李章武心知有变,于是让人移动灯烛离开墙壁,放到屋子的东边和西边。很快就听到屋子的北角有悉窣的声响。好像有人影,慢慢地来到。有五六步远,就可分辨清她的形状,看衣服,是主人的儿媳,与从前见着的时候没两样。只是举止浮躁,音调轻柔而清脆。李章武下床,迎接拥抱拉手,真诚就像原来一样的高兴。自语道:“到阴间以来,都忘掉了亲戚,只是思念你的心,还像过去一样。”李章武加倍与她亲热,与别人也没有不一样。只是多次让人看启明星,如果出来,就必须回去,不可久住。每次在交欢的空闲时,就提起恳求邻妇杨氏的事,说:“不是这人,谁能明白我深藏心中的怨恨。”到了五更,有人告诉应该回去了。她哭泣下床,与李章武挽臂出门,仰望银河,于是呜咽悲伤怨恨。退回屋里,从裙带上解下锦囊,在囊中取出一物赠给他。那颜色深青透红,质地紧硬,像玉且凉,形状象小叶子。李章武不认识。她说:“这就是所说的‘靺鞨宝’,出自昆仑山顶,这也不易得到。我最近在西岳与玉京夫人游玩,看见此物在宝物堆里,爱不释手问她。夫人就赞美宝物一番并把它送给我。说:‘洞天群仙每得到昆仑山顶的一件宝贝,都是很光荣的。’因为你信奉道教,有精确的见解,所以把它进献给你,平素的志愿就是你能把它当成宝贝,这不是人间有的。”就赠诗道:“河汉已倾斜,神魂欲超越。愿郎更回报,终无从此诀。”李章武取出一个白玉宝簪子用来酬谢她,并答诗道:“分从幽显隔,岂谓有佳期。宁辞重重别,所叹去何之”相互站立哭泣良久。她又赠诗道:“昔辞怀后会,今别便终天。新悲与旧恨,千古闲穷泉。”李章武答道:“后期杳无约,前恨已相寻。别路无行信,何因得寄心。”衷情地话别完后,她就走向西北角。走了几步,还回头擦泪,说:“李郎不要舍弃我,想着我这九泉之下的人。”又哽咽站立良久,看天要亮了,急忙奔到角落,立即就不见了。只有幽深遥远的空屋,寒夜里的孤灯忽明忽暗。
李章武急忙整顿行装,将要从下邽回归长安武定堡。下邽郡官和张元宗提着酒请他。酒喝得很畅快时,李章武思念她,于是以当前事物为题材赋诗道:“水不西归月暂圆,令人惆怅古城边。萧条明早分歧路,知更相逢何岁年。”吟罢,与郡官告别,独自行走了几里地,又抑扬顿挫地诵读起来。忽然听到空中有人赞叹称赏,音调因情景凄凉而悲伤。仔细听之,原是王家儿媳。自语道:“冥府中各有领地,今天在此分别,没有时间再相会了,知道你眷念我,所以冒着被阴间责罚的危险,远道而来相送,你千万要自爱。”李章武更加感动。
等到了长安,与道友陇西的李助说起这事,还感激她的真诚而赋道:“石沉辽海阔,剑别楚天长。会合知无日,离心满夕阳。”李章武后来在东平丞相府做事,空闲时叫玉工看他所得的那块宝玉。玉工也知道这玉,但不敢雕刻。后来奉命到大梁去,又召来玉工,粗略能辨认,就根据它的形状,雕成檞叶的形状。奉命到京城,常把此物放在怀里。到了市东街上,偶然看见一个胡僧,忽然靠近马叩头说:“你有宝玉在怀里,请求看一看。”就领他到安静的地方拿出让他看。僧捧着欣赏一段时间,说:“这是天上极好的宝物,不是人间有的。”后来,李章武常到华州来,探望馈赠感谢王氏儿媳的邻居杨六娘,至今未停。 [1] 

李章武传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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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武传》作于中唐时期,讲述的是贞元年间信奉道教的文士李章武因一个市井女子的一场生死爱恋而意外获得一块出自昆仑玄圃,连神仙都企望拥有的绀碧色奇宝。《太平广记》以“李章武”为题收录于第三百四十卷,并于篇末注云:“出李景亮为作传。”李章武,唐代实有其人,可是两唐书却无传,想必不是什么青云直上的人物。孟棨本事诗》中记载,他于太和末曾任成都少尹。 [2]  [3] 
中国历史发展到了唐朝,成就了封建社会的一座高峰,广阔的疆域繁荣的经济文化,文人墨客,将军铁骑,初唐时代,社会刚刚从大分裂的时代安定,百废待兴,社会经济文化都还需要一定的积淀,经过数代唐人的努力,整个社会呈现出了一种欣欣向荣的景象,而城市的兴起,市民文化的发展,以及科举制度的发展变革,都成为促使唐代传奇繁荣的因素。而对爱情故事的偏好是唐人传奇的一大特点,唐代传奇的代表作大多表现爱情。《李章武传》就是其中之一。

李章武传作品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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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武传整体赏析

《李章武传》是一个人鬼相恋的故事,描写的是李章武与王氏两人一见倾心,生死不渝的爱情。“敏博”而善文的李章武访做官的朋友而到华州,对王氏一见钟情,二人很快有了深厚感情。分别八九年后李章武来重访王氏时由邻人杨六娘告知王氏已去世,而在旧宅与王氏魂魄相遇。将别时又互赠信物、赠诗,王氏送别。李章武不识王氏魂魄所赠宝物,后有大梁玉工“粗能辨”,将宝物作成檞叶形。后来胡僧乞见宝物。李章武途经华州时常常访杨六娘。
这篇传奇具有较完整的故事性,在艺术内容上有其独到之处。它批判了玩弄女性的唐朝士大夫,颂扬了纯真的爱情,因此,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然而,《李章武传》之所以可谓唐传奇的典型篇章之一,原因不仅在于颂扬了纯真的爱情,最为重要的是它通过唐仙妓合流这一新的文学现象来体现和张扬了爱情的永恒性情的不朽性。仙妓合流是唐诗文中新出现的文学现象,然而,它不仅仅出现在唐诗文中,在唐传奇中,这现象同样存在并引人注目。仙妓合流,包括了仙妓和妓仙两类,即妓女的仙化与仙女的妓化。
在唐传奇中,首先将仙女称代妓女的是张文成的《游仙窟》,何满子先生曾指出:“‘仙’这个字,在唐代文人中是美女、艳姬的代称;《游仙窟》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美人窝的经历》。”陈寅恪《读莺莺传》一文中也指出:“会仙即遇仙或游仙之谓也,又六朝人已奢谈仙女杜兰香萼绿华之世缘,流转至于唐代,仙(女性)之一名,遂多用于妖艳妇人,或风流放诞之女道士之代称,亦竟有以目娼妓者。”以后的传奇小说中,仙女与妓女始终有着不解之缘。属于妓仙类的,有《沈警》中的张氏三姐妹、《汝阴人》中的神女、《韦安道》中的后士大夫等等,这些妓仙大致的共同点,是她们主动来到文人面前,申述幽怀,自荐枕席。属于仙妓类的,从《李娃传》中称李娃为“妖姿要妙,绝代未有”到《霍小玉传》中,称小玉是“有一神仙,谪在下界”,以致直接在篇名点出妓女的仙化,如《游仙窟》、《莺莺传》别称的《会真记》等,皆可在这些妓女身上感受到一种超越于封建社会现实人生的仙气。《李章武传》即是属于此类,它借助于妓女(王氏)死后仙化来表现故事的主题。仙女的妓化赋予仙女以人的血肉,人的热情,使她变得真实可亲;而妓女的仙化,给妓女带来一种灵致,一种超逸,使她具有一定的超现实色彩。《李章武传》中的王氏正是如此,她有着十足的妓态,如“悦而私焉”,“私待枕席,实业欢爱”,“两心克谐,情好弥切”;她又有着十足的仙态,如“人形冉冉而至”,“举止浮急,音调轻清”,妓女之情与仙女之清融合在一起,使其灵致、超逸,既不离现实,又超越现实。她是仙化了的王氏,仙化了的妓女。然而,仙女们向来是被认为长生不死的,虽然她们不免受命运之神的安排,但仍有着超越生死,打破时空限制的自由。也就是说,神仙是不朽的,灵魂也是不灭的,所以对过去的情感之追忆也是无止境的、永恒的。仙女可以因其仙的特质而使情感臻至不朽的境界,而妓女也可以借助死后为仙,将这份情感带到美好的世界并且直到永恒。《李章武传》中正是这样通过仙妓合流王氏的妓女仙化来充分表现情感的不朽的,并且还用艺术手法对情感的不朽作了某些规范。李章武初到华州与王氏偶然见面时,两人就一下子坠入了情网,同屋月余后,李章武因事作别回长安,临走时互相间赠诗赠物,他们所赠之物及诗,颇耐人寻味。李章武赠送王氏交颈鸳鸯绮一端并赠诗,王氏回赠白玉指环一枚并赠诗。从所赠的诗物看出,李章武重视的是两人幽会,是一种肉的结合,而王氏则重视别后的思念,是一种灵的呼应。因此李章武回长安后,很快地把王氏忘却了,“章武家长安,亦无从与之相闻”。等过了八九年,李章武离开长安去访友,才突然想起,似乎是一时心血来潮,“忽思曩好”,才想到去拜访她,然此时,王氏已经去世,李章武只是从邻人妻的口中,了解到王氏对他的苦苦思慕,一种精神上的恋爱,所谓“思慕之心或竟日不食,终夜不寝”,正是这样一种苦恋,才深深地打动着李章武,使他理解到爱情精神性的一面。
《李章武传》作为一篇同时涉及到爱情关系、友情关系,以及亲教信仰的小说,其思想价值突出体现为两个方面。
其一,反映了弥漫于当时文士阶层不健康的爱情观和扭曲的价值观。爱情观、价值观,分属伦理学和哲学范畴,但说到底其指向都是一定社会关系中的人在价值追求与认同上的阶段性或最终性判断与选择。小说在男主人公对待无情物与有情人以及一块冰冷顽石与一个鲜活生命的不同态度上表达出了带有鲜明倾向的肯定或赞美,从而使之具有了反映爱情观与价值观的深刻意义。价值对比和选择,是小说叙事的重要章法,也是小说营造矛盾冲突呈现出的鲜明特色。小说故事的发生和发展都是从李章武访友华州起笔,其两赴华州的最初动机为的都是友情。但当友情与色情发生矛盾冲突时,他毫不犹豫地舍友情而追逐色情。名为专程看望友人,但在街术之上见到有妇人“甚美”即逐色而去,一句谎言“须州外与亲故知闻”就把友人撤在一边;在华州与王氏子如同居月余日,而与友人崔信只在一起盘桓了“数日”而已,“忽思囊好”就可以越朋友家门而不入,“回车涉滑”一心只为寻求曾经有过的“平生之欢”,彼时在其心目中所谓“友人”早已荡然无存。但当色与性得到满足后,他又再次坚定地选择友情。回到长安,很快即忘却与之极尽续继的王氏子妇,却从没有忘记异地而居的友人;与鬼魂一夕聚会后,迅即“促装”前往下邽,并与下邽郡官等把酒痛饮,咀赋诗,极为动情。这样的对比和结局,说明当时的文士阶层最然有追求色与性的风尚,但在友与色与性之间,真正看重和最终选择的还是友人和友情,真正的感情只会倾酒在朋友之间,而对异性则更多的表现为赤裸和原始的欲望。换言之,唐代的文人士子在爱情与友情之间,看重的是友情,而轻蔑的是爱情。封建时代的主流思想观念认为,父子、兄弟、朋友是君臣关系之外对国家、社会和人生影响最大的人际关系,对“士”而言,要实现“修齐治平”人生理想,朋友是不可或缺的力量和保证,“人本接朋结友,为欲立身扬名也”(班固《白虎通义·谏诤》),所以重视朋友关系是家经典一贯强调的思想。《礼记·曲礼上》云:“父之雠,弗与共戴天。兄弟之雠,不反兵。交游之雠不同国。”《孝经·谏争》谓:“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唐代士绅在处理人际关系时秉持的正是这样的理念。具体到小说中的反映,可以看出唐人文人对待爱情的态度大多比较随意,粗暴对待女性,始乱终弃的故事比比皆是,而对待友情的态度上却极为严肃而慎重,背定和费友情是唐人小说的主流。而且凡写负心汉疏离痴情女子时几平都会写到他正与朋友保持着密切联系或在朋友圈中表现十分活跃。如另选高门的李益(《霍小玉传》)一方面对霍小玉全面封锁消息,忍情对待,一方面却兴致勃勃与同辈五六人赏玩牡丹,递吟诗句,托辞遁去的张生(《莺莺传》)情断义绝,却以莺莺的围阁隐私为噱头张扬于朋党之中,以图哗众取宠。这些行为都与其时文人阶层否定爱情及爱情价值的思想观念有直接关系。唐人小说中一些文人士子把两性关系赤裸裸地定位在色的愉悦与性的满足上,追求色与性非但不被同辈耻笑和谴责,甚至是可以公然炫耀,引以为豪的风流和时尚,这一点在《游仙窟》《任氏传》《莺莺传》等许多小说中都有所反映,而《李章武传》在这方面体现得更为极端,因此也更为突出和更具有代表性。小说中的男主人公把情与色彻底割裂开来,只爱色不爱情,只看重性不看重人,惟其如此,得到了美色必然不会再去关心和珍爱美色的拥有者,更不会在乎她的情感与感受,甚至她的生与死;只要能够满足欲望的需要,是人是鬼都不重要。这样对待女人,女人在他的心目就等同于“物”,使用之后可以弃置不顾,如再要使用不妨重新拾起;甚至不敌于贵物,不仅得不到有如靺褐宝那样不离不弃、常伴身边的优遇,甚或求其偶一念之都是奢望。从他对王氏子妇之死的麻木冷漠与对靺褐宝之专注热心的反差中,尤能看出在唐代文士阶层存在的视女性的感情如粪土、视女性的生命如草芥这样极端扭曲的爱情观和价值观。
其二,最先注意并描述了利用宗教感召为害女性的社会现象。宗教融入中国社会生活由来久矣,在长达两千多年的历史中曾给苦难深重的下层人民带来巨大的精神慰藉,特别是成为没有机会接受系统儒学教育的那些广大民众面对困难和挫折打击而艰难求生的思想与精神支柱。因之,因有信仰而有信念的中国人和中国社会从来就有着广泛而深厚的宗教情感和宗教信仰习惯,宗教感召的影响至深至大。正是如此,历史上有志者常利用和改造宗教的某些教理教义或使其提出的斗争纲领与理论具有一定宗教信仰的色彩以便组织弱者去反抗强者,而一些宵小之徒也利用宗教对社会的感召力蹁财骗色,作恶多端,其中受害最大的就是作为弱者中之弱者的广大妇女,尤以下层劳动人民之妻女受害为烈。《水浒传》《三言二拍》等明清小说在全面反映封建时代社会生活与中下层人民生存状况的同时,也注意并深度揭露和谴责了一些恶僧恶道与假僧假道披着宗教外衣,利用宗教情感与宗教感召,肆意作践妇女,图财害命,祸乱社会,玷污宗教名声的丑恶现象。《李章武传》男主人公利用宗教感召俘获市井底层妇女王氏子妇的爱情,并使之死而不痛、死而不醒的悲剧故事,恰是中国文学艺术作品关注和反映利用宗教感召为害女性现象的开端与起点。尽管作者的立场不是明清小说那样强烈的批判态度,甚至还赞美和赞赏有加,但从女主人公的轻易就范,一心迷恋而亡身殒命,死后诸亲都忘而唯系怀于李,以及为之倾尽所有,人财两空,皆足以说明利用宗教情感与宗教感召作践妇女的危害是何等之深与何等之重。同时,男主人公好色纵欲与轻生贱德的反道教行为,在客观上活画出一个伪信士的嘴脸,他的所作所为又为人们认识与辨别“宗教为害”和“利用宗教为害”的不同性质提供了具体而生动的案例。
这篇传奇没有提科举之事,这在传奇中显得有些特别。科举,于寒士是进身之阶,于世族是延荣之途,李章武“工文学”,完全可以考进士科以诗赋荣身。这则传奇属于另一种故事类型。科举往往和艳遇乃至婚姻相连。在传奇中,备考者往往遇见佳人,后来得中,将之前的恋情转为婚姻而合法化,而落第者往往有奇遇(如柳毅遇龙女),得到了心理补偿。在现实中,官宦也青睐新科高中者。这则传奇讲的是情人间的爱情,反而不适合有科举的背景:若李章武是科场失意而遇美丽女子的书生,此时的美丽女子往往非人,会在短暂陪伴李章武后消失,留给李章武悠长的回味,让他念念不忘,这故事往往要由一个非李章武的有名姓的人讲述。若李章武备考科举时遇美丽女子并与之相爱,那往往要考中而娶对方。而传奇中王氏已是有夫之妇,这就意味着,二人的这段感情很可能没有结果。这则爱情故事突出李章武、王氏的深厚情感,在二人的家世、际遇上的笔墨很淡,超脱了权势、财富写爱情,读来比较清新。二人是情人关系,从文中也看不出李章武有娶王氏的意思或王氏要求李章武娶她(王氏毕竟是有夫之妇,其夫或许是商人所以常年在外)的意思。可以把李章武和王氏看作在自由恋爱而不考虑正名,他们的恋爱是比较纯粹的。 [3]  [4] 

李章武传名家点评

近代国学大师、文献学家汪辟疆《唐人小说》:“此文叙述婉曲,凄艳感人。” [5] 

李章武传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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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亮,字号里籍,生卒年不详,约唐德宗贞元末(804年)前后在世。贞元十年(794年)举“详明政术可以理人”科擢第。其余事迹亦不详。著有传奇文《李章武传》。 [6] 
参考资料
  • 1.    叶桂刚 王贵元.中国古代十大传奇赏析(下).北京: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1992:685-700
  • 2.    董乃斌 黄霖 等.古代小说鉴赏辞典(上册).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4:390-396
  • 3.    周承铭.女人生死恋不及一顽石——论唐人小说《李章武传》思想价值[J].江南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7(4):49-56
  • 4.    侯艳.情的不朽——来自唐传奇《李章武传》的思想[J].名作欣赏:文学研究(下旬),2007(2):22-23
  • 5.    汪辟疆.唐人小说.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59
  • 6.    刘世德.中国古代小说百科全书.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6:2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