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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9.05.31
    星期五

潮看文史:人類總要……?

[2019.05.31] 發表

【明報專訊】因日本動畫《機動戰士Z高達》的撮圖在網絡廣傳而成為潮語的「人類總要重複同樣的錯誤」,突顯了歷史循環經常重複的荒謬。話雖如此,不少看似重複的歷史,可能只反映後人的想當然耳,如何理解這些故事,值得我們重新思考。

■夏商亡國 如出一轍?

初學中國歷史,讀到夏商周三代的滅亡,必會留下深刻印象:夏桀寵愛妺喜,商紂寵愛妲己,周幽王寵愛褒姒,荒淫亡國不斷重複。近人陳登原〈桀紂事類比〉更列出桀紂惡行相若者有34條。

相似如此之多,反更令人疑惑。因為夏朝事多屬傳說,《史記》中桀的惡行也只有「不務德而武傷百姓」、「為虐政淫荒」等籠統說法。宋代羅泌《路史》便質疑桀紂被混為一談,例如炮烙之刑、酒池肉林本是紂王所為,後世卻改成桀的發明,不少惡行更是由其他人移花接木至桀紂。事實上孔子弟子子貢早已認為紂的惡行被傳說誇大,近人顧頡剛〈紂惡七十事的發生次第〉則統計出大部分惡行都出現在漢代以後,因而桀紂相似地荒淫,更可能是後人附和出來。

■建國輔政 皆是忠臣?

歷代開國時期常常絞盡腦汁防範功勳奪權,不過上古夏商周時代的面貌卻完全不同:功勳都願忠心輔政。獲禹禪讓的伯益自願讓出繼承權予禹的兒子啟,伊尹放逐無德的太甲令其改過,周公暫代年幼的成王施政,最後都把權力交還國君,是後世追求的忠臣典範。

但在這些載於傳統經典的「官方說法」外,還有另外的版本。晉代出土的戰國魏國史書《竹書紀年》說伊尹並未把國政還給太甲,而是自立為王,最終太甲潛回國都殺伊尹奪回王位;《竹書紀年》、《戰國策》亦載有伯益與啟爭位而被啟殺害的說法。就算是「聖人」周公,也同樣有僭越稱王的說法(後世有多種解釋為其辯護,這正是官方說法的威力)。上古時期的本來面貌,可能與傳統說法迥然不同。

■重用太監 民不聊生?

提起太監,我們總有種「禍國害民」的感覺,因為漢、唐、明的衰亡都離不開宦官干政迫害士大夫,令傳統十分忌恨宦官。但深入地看,他們多是「替死鬼」:宦官得勢的源頭漢代外戚當權、唐代皇子爭儲、明代皇帝獨裁,都牽涉皇權的爭奪,君主的取態才是關鍵——唯一例外的時期是君主已完全受制於宦官的唐末。

事實上當皇帝用對宦官,故事就完全不同。漢末有臭名昭著的十常侍,也有舉薦名士的曹騰(曹操的養祖父)、勸靈帝赦免士大夫的呂強;唐代監軍宦官有讒殺大將令安史之亂升級的邊令誠,也有平定黃巢之亂的楊復光;明代有權傾朝野的劉瑾、魏忠賢,也有敢於直諫的懷恩、維護張居正改革成就中興的馮保。宦官是善是惡,更像是執政者賢愚的延伸。

■奸臣當道 賣國害忠?

政治黑暗的時期,似乎總有一串奸臣作祟,譬如《水滸傳》的蔡京、岳飛故事中的秦檜,都列於《宋史.奸臣傳》。但與他們同列奸臣的,亦有變法名臣曾布、為岳飛平反並北伐抗金的韓侂胄。因為編纂《宋史》的元代,程朱理學已成主流,立場不同的北宋新黨、反對理學的人多受貶抑。

類似之例歷史上也不罕見。善於媚上的許敬宗是標準小人卻不算大奸大惡,但因一直支持及逢迎武則天,埋下唐朝一度改祚的伏線,被討厭武則天的《新唐書》列為奸臣。南明馬士英不勝任首輔之職導致朝政混亂,卻也抗清至死,比熱中權鬥更降清的東林黨末流更具氣節,但因起用原屬閹黨的阮大鋮,被偏向東林黨的《明史》貶斥。因而所謂奸臣,也可能包含以後代目光批評前代的想法,未必是真相。

■書呆子一名,喜歡反思中日韓歷史文化的種種,希望東方社會能重拾對東方文化的認識。

文:葉雨舟

圖:網上圖片

[語文同樂 第38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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