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志三子認罪︱首度入獄 周庭專訪:我的未來被奪去 | 蘋果日報

眾志三子認罪︱首度入獄 周庭專訪:我的未來被奪去

更新時間 (HKT): 2020.11.23 13:20

「你有警察,我有人民。我們在包圍警察總部,大家快來聲援!」這是周庭去年6.21的fb貼文,當時未有7.21、8.31及真槍實彈,但港人對6.12催淚彈、布袋彈和橡膠彈的痛已無法釋懷,勢要追究警暴。一年後,黃之鋒、周庭、林朗彥承認煽惑圍警總。有別於另外兩名男孩子,這是周庭首次被控,今日更被還柙候判。她於上庭前受訪,自言明白入獄「的確係苦難嘅過程」,但一直纏繞她腦袋的不是本案,而是對國安法的恐懼;不論是被捕時還是向警署報到,她都會想:「會唔會係我最後行喺自己屋企門口呢?」

記者 楊思雅

去年6月21日,政府拒絕回應追究6.12武力鎮壓責任的訴求,示威者將抗爭升級,圍堵警察總部,要求時任警務處長盧偉聰「落嚟」對話。兩個月後,黃之鋒、周庭、林朗彥三人被捕。其實早於兩年前看見反東北13人及雙學三子被判入獄時,周庭已開始思考入獄可能性,並已預計「我要做得更多,我有心理準備可能要坐監」。

「唔知女子監獄係點嘅呢?」

周庭笑說曾問之鋒「唔知女子監獄係點嘅呢」,之鋒的結論是「女子監獄應該啲嘢食冇咁難食」,因膳食由囚友負責,而女人比男人擅長煮飯。她聞言回應:「哦,原來係咁,真係多謝你嘅資訊,你嘅資訊好有用。」

周庭透露,已拜託朋友打點入獄事宜,包括安排日用品和書籍等。她說一定要將韓文教科書帶入獄中溫書。朋友亦問及女孩子每月最重要的經期,好替她送M巾。周庭難以置信地說:「我聽講女囚友一個月係得四塊。」

相較於個人的判刑,周庭更擔心兩位戰友的刑期,因為黃之鋒和林朗彥均有案底,而之鋒所承認的組織未經批准集結罪更為嚴重。無獨有偶,黃之鋒和林朗彥均在各自的訪問中表示,很擔心周庭無法承受牢獄之苦。周庭坦言:「(入獄)的確係苦難嘅過程。」但這或是參與民主抗爭的必經階段,而她更擔心其他面對暴動、甚至因國安法而還押手足的景況。

「我真係一個宅女嚟。」

自中四踏足社運圈,經過8年,周庭從一個懵懂的女孩,變成為亭亭玉立的女子,應對國際傳媒,自信、堅強、遊刃有餘。惟正如她在眾多訪問中般形容,「我真係一個宅女嚟。」她靦腆地說。她形容自己比較懶、比較宅,喜歡自己一個獨處,看動漫、聽音樂,運動也不太做,直說是孤僻。

她說自己並非如外界的印象般堅強,而是一個頗膽小和懦弱的人。當她獨自面對警察拘捕、或作為候選人獨自站台時,仍會感到恐懼。經歷兩次上門拘捕,周庭說現在每當聽到門鐘聲或大力拍門聲,仍心有餘悸,憶起當日國安警上門拘捕,「警方行入嚟咁就話我涉嫌勾結外國勢力被捕,嗰下係最驚慌,心跳係非常之快」,因她知道國安法賦予政權的權力無限大。

當時她腦海中閃過的念頭,只有「會唔會即時被起訴呢?會唔會嗰次就係我最後一次喺呢個屋企呢?」雖然至今未被國安法起訴,但周庭每次到警署報到,均會擔心不已。

「沒有未來的人,也有屬於他們的生存方式。」

周庭坦言,當大家面對警察時,感到害怕是正常不過的事情,但不要因害怕和恐懼而否定自己的存在價值,「覺得自己唔適合參與,覺得自己唔夠勇敢,唔夠堅強」,反而要接受自己的恐懼,學習克服恐懼,這樣才會變得越來越堅強。她以自己為例,自言由一個在班上做簡報也會手震的女孩子,變成現在的周庭。她以自身經歷勉勵港人,當面對強權而衍生負面情緒時,緊記自己所堅持的價值。

周庭喜歡動漫,眾所周知,問她是否有一套動漫反映當下的香港,她推介《Psycho Pass(心靈判官)》。故事講述一個未來的社會,當權者充分掌握每一個人的犯罪指數。若偵測到一個人想犯罪或將會犯罪,警察便可進行拘捕或處決。這是一個類似《1984》的世界。

周庭說,當她以往看這類反烏托邦的作品時,覺得只是一個虛構的作品;但近年發現故事中的社會與香港越來越相似,政權的紅線越收越緊,從國安法的成立、人大的專橫跋扈,以至民主派被DQ,可見一斑。政權不但直接剝奪港人遊行示威以及參與政治的自由和權力,更在日常生活中藉着推出如健康碼等的制度,透過數字監控社會。當健康碼制度逐步成熟時,數字便不再反映健康、而是監控人的自由和權力。

10月24日,周庭在IG寫下:「沒有未來的人,也有屬於他們的生存方式。」被問到為何有此想法時,她說當政權開始放風欲推行國安法時,她已開始思考自己是沒有未來的人。她從沒後悔選擇社運這條路,惟當道路越來越艱難,社會的未來亦被奪去,「我嘅未來都一樣被奪去」。她想像不到三個月後的香港會變成怎樣,亦想像不到三個月後的自己會變成怎樣,「譬如會唔會再被捕呢?判刑嘅結果係會點呢?國安法報到嘅時候,我會唔會安全出得返嚟呢?」

「可能某啲變化,就會令我哋嘅城市都會有一啲變化。」

縱使對自己的未來感到絕望,但周庭卻不認為香港完全無希望。雖然很多人對香港的現狀感到絕望,她亦不諱言政權的打壓會越來越大,大家似乎已無法回到街頭抗爭,但必須繼續關注因政治打壓而正在受苦的手足;不可被政權的扭曲價值同化,一定要堅持自己的價值觀和想法。

「歷史告訴我們,當獨裁或極權政權被推翻時,這改革事前無人能預計。」這不是一年、兩年可以達成,甚至要數十年,但只要港人在自己的崗位上為這社會盡一分力,堅持下去,「可能某啲變化,就會令我哋嘅城市都會有一啲變化」。

若說加入社運令自己變得堅強,學懂扮靚相信是另一大益處。周庭笑著說「我以前係非常非常之唔識著衫」,更自爆當年加入學民思潮時,由於甚少出街,家中只有一條出街的牛仔褲,但她當時經常要擺街站、出席活動等,「跟住我就一個禮拜七日都係著果條牛仔褲」。提及此時,她亦忍俊不禁。

「依家想像唔到我可以唔化妝上鏡。」

後來雖有朋友陪她買衫買褲,周庭卻笑言不知為何自己有很多無謂的堅持,「例如我以前闊褲又唔會著,長裙、短裙又唔會著,短褲又唔會著」,只獨孤一味穿T-shirt及牛仔長褲。直至2018年參選立法會補選,不可再穿T-shirt,「朋友就幫我由頭執到落腳」,自此便有意識開始扮靚,並學習化妝。

才23歲的小妮子已經在說,「依家想像唔到我可以唔化妝上鏡。我唔得,我真係唔得」。若要堅持拍攝素顏,她討價還價表示:「我可以嘅,但要我戴口罩、戴眼鏡同埋戴頂帽咁樣,淨係見到少少係OK嘅!」

周庭透露,小學時是游泳健將,隸屬是校隊,每星期也要練水,當時人生的目標便是游水並且成為游泳運動員。後來中學時期因英文成績欠佳,被父母送去「同外國人傾偈」的教室,與練水時間表相撞,最終便放棄了游泳。

「我唔可以令記者知道我數學唔及格,我一定要努力溫。」

周庭稱至今仍很喜歡水的世界,水底一片藍色,聽不到其他聲音,動作無拘無束,令她很放鬆、很自由,與平時拘謹的她截然不同。不過自從成為公眾人物後,周庭已甚少到泳池游泳,因無法想像在更衣室中與其他人肉帛相見,「除晒衫,對面個阿太又除晒衫,然後佢認得你,我諗起就覺得好尷尬」。

若周庭沒有加入社運,會是怎樣的周庭?周庭思考了一會兒後,自稱很難想像,直言「或者會好hea 」,或可能到日本升學。她說當年溫DSE的動力源自香港傳媒,因傳媒一定會報道她的考試成績。她肉緊地表示:「我唔可以令記者知道我數學唔及格,我一定要努力溫。」她笑言若非加入社運,或許未必考入大學。

周庭於8月10日晚上遭警方以國安法拘捕,當她被扣留期間,#FreeAgnes成為日本Twitter流行榜第一位,令這位被日本傳媒封為「民主女神」的周庭大感吃驚。她估計,由於日本人一直對香港的印象都是源自成龍、陳美齡、李小龍、港產片等,對香港現狀認識不深,「突然有個細路女走咗出來講香港嘅事,可能佢哋就覺得好新鮮」,加上過往甚少有香港政治人物懂得說日文,故引起他們關注,為此「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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