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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場姐姐是拼了命寫這些東西的,她越寫得多,保釋的可能性就越細,這是勇者無懼的文字。絕不能默默地看了這些文字就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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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桂藍 Gwyneth Ho

【容讓「受難」反噬運動,才是真正「當手足condom」】(下)

4.

以上,就是我在3月25號12點前,一直困惑着的事。

...

適應懲教所的生活,並沒有太久——參與過在囚支援,對這裏的方方面面都知道大概。而當我每日再計劃下一篇文應該點寫,有甚麼訊息要傳達出去,有甚麼新構思可以實驗,身份轉換後該如何Address外界時,打開報紙,卻盡是「民主運動已四面楚歌」,「真係咩都做唔到」,以及一大堆移民故(「47人案顯示香港司法制度已徹底淪陷,留喺香港冇嘢可以做,所以決定移民。」me:…)。

摧毁、瓦解、失敗。 大廈既倒、滿盤落索。來探訪的朋友亦坦言,出面完全靜晒。區議員朋友說選區的街坊已離開的很多;前輩分享,日日有人「關心」自己點解唔走,解釋到已經講不出甚麼新理由。碌開收音機,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地播着,多喝點水,奮勇後退。

即使在牆內,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無力感的漩渦,正在將整個城市吞噬。手邊還在edit《仲有咩可以做》那篇文,但卻又開始覺得,唉,係咪又係我太痴線?仲出唔出好呢……一來不是沒有風險,二來,在這樣的氣氛底下,只會被當成是故作積極、盲目樂觀吧?畢竟,我也確實提不出什麼可以說服大家仲有得打的理由。

就是在這樣的心情之下,聽到了〈WARRIOR〉。

!?!?!?!?!?!!!!!!!!!!!!(sor,真心唔識用文字形容)

由「給威迫未下跪」開始已經來了,就這樣喊到完場。節奏和歌詞超快超密,一曲幾終,只隱約記得「大不了死 亦不會避」、「孤注一擲」、「成敗都正面」、「停頓再開始」[2],一大堆never give up,以及,清晰無比的,不問情由的,毋庸置疑的,洶湧難抑的,戰意。

已經久違到近乎陌生。而這份戰意,被演繹得那麼理所當然,無需任何猶豫,仿若某種肯定。於是我才明白,在我一直想着給外界傳達些甚麼的同時,自己最想要自牆外感受到的,究竟是甚麼。

5.

真是一首不合時宜的歌啊,我想。

在一個深陷於集體療傷之中的城市,「戰鬥」是一個多麼違和的概念啊,彷彿在強行召喚一份已經消散不復見的能量,在舉目盡皆晦暗的當下,顯得那麼不知所云。究竟還有幾多人會對這樣的一首歌產生共鳴,而不視之為完全脫離現實不知人間何世的盲動?

而成首歌就咁一路chur到完場, 甚至didn’t bother to解釋,這股有前冇後的熱血是基於甚麼,這種毫無愧懼的理直氣壯有甚麼根據。被眼淚浸沒的視線,還能見得到那條偉大航道嗎?

但我覺得好感動呀。Out of 這個世界所有人,點估到會係鏡仔話我知:唔係喎,仲有心打、仲有戰意,仲覺得個世界係可以有「新」嘢出現,仲覺得未來係尚未定義,都唔係太痴線啫。

(頭盔:嗯嗯,人哋講緊樂壇革命,明嘅。)

唉,心諗,《多喝水》啱啱先攞完冠軍歌,呢首團歌同個世界咁格格不入,應該唔會hit得起 =[ sad。像「大不了死 亦不會避」這樣的詞,很容易就會被或為純粹figurative自欺欺人的無腦熱血。但對我(以及很多其他人)而言,卻已經是切切實實的經歷啊。

6.

在怎樣的情況下,「大不了死 亦不會避」可以不被認為是自毁傾向,「受難」和「戰意」可以共存而不被視為矛盾?

聽完4分鐘的歌,世界並沒有任何改變,打擊和壓迫仍在紛至杳來。47後又有831,818 ,理大繼續瘋狂拉人,大欖今日又多咗幾多個「新囡」?

在無望的年代,戰意究竟有何用?新路軌衝不出來,也無人講得出究竟是怎樣的信仰可以將天規打低。抵押所有血汗孤注一擲,如何不是送頭?自詡「現實」的人會訕笑搖頭,恥笑我做埋監躉仲講個「戰」字,並勸喻我(們)好好認清自己,和香港的境況——然而,關鍵正正在於,我們是否能克服重錘打壓的震撼和恐懼,穿透政權的敘事,真正地認識自己的處境。

(2) 闡述了,對「受難」的既定理解,如何左右我們對局面的解讀;而反過來,重新去解讀當前的局面,也可以改變我們如何理解苦難。

我們所陷入的境況/困局/絕境/崛頭路/however you call it,無庸置疑是殘酷的,絕望的,已付出了非常高昂的代價,卻仍只見一片漆黑;但與此同時,也無可否認,它是「新」的——或許很多人見到個「新」字,就總覺得有「希望」的意味,但事實上,它沒有既定指向,不帶好壞,象徵的只有「未知」。

我們失去了過往倚賴的路徑,同時形成了更強韌的主體意識;我們付出了高昂的代價,同時團結到更多過往民主運動未能吸納的人;我們眼看虛擬的自由制度走到盡頭,但也見證更多前所未見的抗爭方式誕生,世界局勢大變,香港的角色也不再一樣……

若說墜落是歷史結構之必然,打開可能性的,就是香港人至今仍未屈服的抗爭意志。香港的經驗是獨特的,而未知與可能,就藏在這份獨特性之中。正因代價尋重,我們更加不能放棄挖掘、思考、建立真正的自我認識,並從中尋找新的出路,新的發力點。

是故我對政治犯案件被輕率冠以「港版228」、「港版美麗島」,將家屬描繪成「港版709」相當有保留。抽空他人的經驗脈絡,只取最表面的相似性去定義/借代自身,一來不必要地誇大了當前反抗局面的絕望感,二來也忽略了香港經驗的獨特性。在資訊窒礙的環境中,我無意也無力論及更大的環境,以下就從自身正在面對的問題出發。

1)「228」和「美麗島」很容易明白:那是屠殺、虐待和死刑;而從「法庭陳詞」聯想到美麗島,也是一種極端的簡化。美麗島的法庭陳述之所以如此震撼,背後是長達30年的言論封鎖;那麼在各種政治理念表述滿天飛了30多年,民眾已毋需再「感召」的香港,在法庭這個場域,究竟有甚麼(或怎樣的陳述)更能更加能與香港人真正的經歷相呼應?

2)而當仍有不少人覺得「初選喺普通法下明明完全合法有乜理由係顛覆?」但如果理解國安法在中國大陸被應用的方式(案例有劉曉波、余文生及李翹楚),就會覺得即使幾唔公義都好,都不能說這是「匪而所思」。但如果我們從國安法顛覆控罪的脈絡出發,就會發現,匪而所思的並不是香港出現顛覆犯的這件事。

其實喺中共治下爭取自由,香港人從來都係特權階級。覺得香港人唔使去到呢一步,究竟係邊個唔現實呢?

之前一直跟朋友討論,究竟國安法會如何嵌入香港的普通法制度?這是仍待觀察的問題;但因為兩者至今尚未完全無縫涵接,香港的法院,已在本身未必自覺之下,造就了一種前所未見的「中共治下的顛覆犯」形態。

在中國大陸,「顛覆」是政治敏感度最高的罪行,一旦被捕就如掉入黑洞,與外界(甚至家屬)消息完全斷絕。你幾時有見過,比中共用「顛覆」拉咗掟埋入監嘅顛覆犯,喺被拘留期間係可以用第一身(甚至唔使經人傳話)講嘢,直接參與公共討論?

有啊,你而家咪睇緊。

我也是後來才慢慢明白,這才是「用人身自由換言論自由」的真正意義所在。

這會否就是從未出現過的,只會在香港出現的空間?而如果直接將香港當下的境況理解為歷史重演或宿命應驗,而不仔細爬梳香港處境的獨特性,便不會摸索到,在大家所認為深不見底黑洞一般的「苦難」之中,能夠創造出這點新的歷史意義。

這自然不會毫無代價——正審時自要找數——但既然意識到有這樣的空間,從「受難」之中發掘積極性的可能就多了一重;而它將導向甚麼,我並不知道。

7.

其實我都冇乜資格話人。228之前,我內心有沒有試過覺得「手足好慘……」?肯定有。又何嘗不是認定坐監就是an end in itself(至少就公共生活而言),接下來就是律師的事。我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意志不被牢獄擊敗就已經很不錯了。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一直用「跳崖」來指代參選,因為知道一落水,或遲或早都會end up in where I am now。但當我228默念着「是我去實現 痛也自願」恰埋眼一跳——

啊呢?

一直以為是斷崖的地方,原來是個亂七八糟的戰場。各種各樣的突發局面,各種各樣的選擇題等着我去解答,而,沒錯,即使人已經困在這裏,每一個選擇,卻仍會引發出不同的,我已無法掌握其影響究竟有多廣的後續。

無論是正在與情緒和絕望艱苦搏鬥,或是鬥志仍未因牢獄而消散的在囚者,面對的都不是絕路,而是一場尋找出口的漫長戰役。大家固然可以傷心、憤怒,但請務必保持警惕,不要讓這付出了沉重代價的受難,變為蒙蔽自己、局限思考、反噬運動的力量。這才是,真正的背棄與虧欠。

所以,為什麼要道歉呢?

這兩個月內,看得最開心的新聞,是阿布泰門外的蛇餅——我很清楚,一張半張新聞相,裏面是幾千甚至上萬人付出無數個小時去做造就,而大家仍然前仆後繼(還有近日「以集體行動戰勝恐懼」的鎖港條例街站)。

就我自己而言,從來沒覺得自己在為誰坐牢( Sor...haha),logic從來都是,衡量好代價與承受能力,見位就補,上得就咪縮,打到真係頂唔順咪褪一褪。不為任何人,而係為個運動。只要你仍未離場,彼此就是戰友,我就信你會在你的崗位上(不論在香港還是海外)繼續盡力。那,又可需言一個歉字?

其實我從來都不覺得天規可以靠信仰打低,也非常清楚以新血灌溉天地之沉重。引好青年一句:運動不需要希望。但,不能失卻戰意,打到「義盡見命」[3],才有可能發現目所能及的盡頭,原來還有未窮之義。苦難的痛感,是令我們失去力量,還是刺激我們回復清醒?戰意不是盲動,而是在最殘酷的戰場,始終保持要活着打出去的,求生的渴望。

「唯有先認清弱者所面對的冷硬現實,放棄一切幻想,才能真正開始思考超越現實的可能……必須先絕望,然後才能開始希望。希望是一種思想史家Russeu Jacoby所謂『反偶像的烏托邦』:雖然沒有清楚的未來藍圖,但明確否定當下不公正的現實,並且在否定過程中逐步改變現實的烏托邦……這是弱者的希望形式,一種激進的希望。」[4]

現實主義者是無法改變現實的。只要還有心打,戰事就仍未結束,運動就從未成為過去,而未來,終將不似預期。

註:

[2] btw小編屈9我 =[ 我話認得教主的是這句好嗎……個「始」字haha(我會唔會認錯盧生把聲啊?咁都有人信=[ )

[3] 義即事情本應做要做的道理,命即是個人的現實。「義盡見命」,即行了當時篤信當行的事,而後面對現實的限制和困境。同樣可參考,好青年荼毒室,《運動不需要希望》YouTube片

[4] 文中(6)、(7)段的概念,主要來自吳叡人《受困的思想:台灣重返世界》

(正文結束,P.S 部份請見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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