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能賺錢嗎?看過來人告訴你越南江湖的奇葩人與奇葩事@陀彌天山 紫竹林寺*彌勒天使團願|PChome 個人新聞台
2020-08-17 18:38:31| 人氣3,578|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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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能賺錢嗎?看過來人告訴你越南江湖的奇葩人與奇葩事



前言:

過去十幾年來,越南成了海外投資的新熱土。2000年代初期,日企便大舉進入越南。索尼、東芝、三洋等公司紛紛在當地建立工廠,組裝電視機、DVD機和收錄音機等產品。接着是韓國,2007年越南正式加入WTO,三星、LG等公司便陸續進入。此後,越南從日本和韓國吸收的FDI(外商直接投資)比例長期保持在40%以上,2017年更是達到48%的歷史高點。韓國三星在越南的布局,更是上升到了三星高層直接定下的「戰略大計」。





韓國三星早期的帝國計劃是放在中國大陸,但在2015年左右,三星「變心」了。2015年,為三星代工的普光蘇州廠和東莞廠倒閉停產,2018年,深圳三星和天津三星也先後關門大吉。而在2019年10月,三星大陸大本營惠州工廠也關停了,徹底停止在中國大陸生產手機產品。一位惠州工廠女員工在抖音上分享了辦理離職手續的全過程,一位位工齡超過十年的老員工們排隊領取紀念品——一部Galaxy S10+手機。


但是另一方面,三星在越南投資卻在不斷加碼,近十年時間,三星在越南總計投資超過173億美元,建起8家工廠和一個研發中心,產品範圍覆蓋智能手機、顯示器和家電。僅智能手機一項,越南工廠每年產量就在1.5億台左右,約占全球總產量的一半。從整體上看,2018年越南三星的出口額達到600億美元,占到越南全國出口總額的1/3。




2019年底,三星的一級供應商中,在越南投資的已達42家,此外,還有大約200多家配套廠商抱團布局。僅在北寧廠區,就有約12萬名員工,每天上百輛員工巴士穿梭於60公里範圍之內。而原本在地里勞動的農民,如今都成為年入近五千美元的裝配線工人,當地人均GDP也達到全國水平的三倍。


第二波投資熱潮始於2018年,隨着中國一帶一路的建設和發展需要,加上越南自身的三大優勢:「人口紅利」、「政策優勢」、和「地理條件」。中國企業產業鏈開始嘗試向越南遷移。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台企為主的消費電子組裝廠,大陸的蘋果供應鏈,以及中國紡織及電子相關企業等。


越南的「人口紅利」:中國大陸勞動力在年齡結構和薪酬水平上的優勢日漸式微,而越南目前有近1億人口,平均年齡30.5歲,35歲以下青壯年占比56%。薪酬方面,越南目前平均月薪尚在300美元以下,僅為中國大陸的三分之一左右,在東南亞各國中也處於較低水平。





越南的「政策優勢」:越南政府多次修改《投資法》,大力吸引外商投資。企業所得稅率為20%,低於中國的25%,工業園中的企業能獲得「兩免四減半」(頭兩年免稅,之後四年繳稅減半)的政策優惠,高科技產業更能享受到「四免九減半」。作為多個國際自由貿易協議成員,越南依靠手裡的幾張貿易協定,在中美之間左右逢源,在大國博弈里取得最有利的區域地位,吃盡紅利。但是這種紅利也不是沒風險的,等各種政策紅利一旦吃完,國際巨頭就會走。就像當年他們撤離中國時一模一樣。


越南的「地理條件」:地理條件則是越南相比其他東南亞國家更為得天獨厚的位置。打開地圖就很容易發現,越南較之其他東南亞國家優勢明顯,陸地上只有越南同時和雲南和廣西接壤,離廣東也非常近,老撾和緬甸都只是和雲南邊陲相鄰,其間更有危險地帶「金三角」。中國的產業鏈可以最近距離的覆蓋到越南。而海陸上,越南有多個出洋港口,海外出口運輸優勢明顯。

正是這些,讓越南成為吃到產業鏈轉移紅利的最早的國家。




早幾年,為了減少人工成本和降低關稅,已經有一批中國企業陸續開始遷移到越南,近兩年,中美貿易的不確定性,又加速了一批中國企業轉移到越南。那麼這些抱着去越南投資開廠致富夢想的中國人現在怎樣?

那就讓那些過來人自己訴說一下吧,在他們的敘述中,不難發現,幾年下來,混在越南江湖,遇到的奇葩人與奇葩事都可以寫成一本書了,現在讓我們一一道來:


1、跑馬圈地,守着龍頭企業吃飯

縱觀電子信息產業轉移史,對於越南,無論是從美國到日本,從日本到韓國和中國台灣,最後再到中國大陸,無一不是由於遷出國本身產業升級,主動移出低附加值的產能,才養肥了下一個新玩家。越南也不例外。

勞動力方面,越南畢竟只擁有1億人口,相比中國的14億人要遜色不少。這也就意味着人口紅利雖然存在,但總量不大。越南註定只能承接從中國轉移出的一部分產能:一半三星手機,大部分AirPods,一些PC和網通設備,這可能就是越南胃口的上限。


因此越南的天花板很快就會到來,但對於中國的很多企業來說,在他們眼裡,現在的越南就如同2010年左右的中國互聯網市場,遍地是機會。

老李40歲了,沒有什麼可炫耀的履歷。他倒賣過化工原料,做過模切,奮鬥了20年,也只能在東莞運營一家幾百萬收入的小廠子。但在越南,他用一條微信就能夠成為巨頭,談起了上億的生意。


2019年12月的一天,下午4點,老李叫人把燈都打開,好讓人看清楚他的廠子。

新刷的白牆,碩大幾個字,「只要結果,拒絕理由」,下面是一串不太地道的英文翻譯。老李的工廠身處越南北江省的一處工業園,往右幾家狗肉店,往左就是富士康。

生意來了,他心情不壞。產線總共四條,「兩條定給了富士康。」他做的是SMT貼片,一種電子配套的粗加工,老李隨時都想證明着自己的實力。「我們立訊也做,都是世界級的企業。」


時間再往前推一年多,2018年7月,人們聽到的多半都是敗興而歸的故事。多的是抱一麻袋美元,走地下錢莊,最後失敗的中國老闆。2018年老李第一次來越南考察,大部分中國供應鏈企業正準備打道回府。大廠也難以倖免,富士康常年在越南只用兩成場地,訂單也很少。


機會驟然而至。自2019年特朗普打響貿易戰,越南因為一系列關稅優惠政策,從中國承接了大批針對歐美的訂單。2019年上半年越南對美國的出口增加了26億美元,包括11億美元通訊器材。其中大頭是蘋果Airpods和富士康的。

市場開始速成,突然一夜之間,有資本的公司都開始瘋狂搶地、擴張,甚至建築執照還沒到,地基就已經打好了。出手最大的也是蘋果的代工企業,歌爾和立訊分別追加了接近3億美元置地,為的就是爭搶更多訂單。


官方數字顯示,2019年中國對越南投資增加了65%。官員指着牆上一面規劃圖,上一個十年規劃出的土地,還沒開墾的,只剩15%了。

土地一時間金貴起來。北越好幾個省的工業園忽然被一搶而空,地皮價格漲到了東莞的水平。這些此前無人問津的土地,多半未被開墾,一腳踩上去,全是牛糞。


北寧一處工業園,已經賣出的地皮上還在放牛





有被貿易戰逼過來的,也有看到市場機會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這裡有大廠的訂單。

來越南前,老李盤算過,貿易戰一打,肯定有不少人把單子發過來。無論品質好壞,在現場就是優勢。但他沒想到,一下就對接上了巨頭。

做生意,就不要怕圈子大。頭像換成SMT機當廣告,有人拉群,從不拒絕。大大小小的微信群,加了50多個。邊喝茶邊回復消息,兩個手機輪流看。一天,富士康的採購人員在群里問,「有誰做SMT?」,生意機會竟然就這麼來了。

越南幾乎沒有本地市場,只能守着龍頭企業吃飯,這就是小廠的糾結與無奈。


老李生產數據線里的銅絲,「十根iPhone數據線,有七根里的銅絲是我們生產的。」富士康是大客戶,不來就喝西北風。

「以後想交易的,必須在越南。」老李就是這樣收到短信的。為了降低成本和供應鏈風險,巨頭每到一處,都想帶着配套夥伴。老李感覺,過去只是要求,但貿易戰一打,現在就變成了「要挾」。


2018年底,富士康「要挾」所有一級供應商到越南辦廠,以達到30%的本地製造標準。去年11月,富士康拆除成都生產線,鼠標和鍵盤、蘋果數據線的訂單悉數到了越南。

五六家大膽的已經買地了,也有打安全牌的。先註冊貿易公司,卡個位,拿下供應商的資格。或者邊做邊看,富士康擴廠到哪一步,就做到哪一步。


北寧一處寫字樓租賃處,工作人員示意空房不多了。





老李清楚裡面的利害關係,不來,訂單沒了,但來了,風險巨大。因為,越南現在依然還是一個「小費"國家。

逢年過節得定期打理,否則消防、海關查水錶。春節一到,政府成了百貨樓,現金、水果、名酒,堆滿樓。還有張口就要20萬美元的,很多官員在中國待過,飯桌上只喝白水,走時順走茅台,「很識貨」。


當然,在這一點上,中國人的聰明才智還是勝過了其他對手。只要肯花錢,插個隊,搞個證,沒有中國人辦不成的事,所以往往是中國工廠都已竣工了,日本人還在排隊等待中。沒有辦不到的事情。中國老闆們經常感慨,在越南,很習慣,越南菜加點油就是中國菜了。


這些灰色支出一股腦算上,買地建廠回本要六年。前提還是上游訂單有保證。「因為只要你來了,就基本被鎖死了。」


在中國,有龐大的國內需求市場,生意自由度大。但越南尚處市場經濟初期,幾乎沒有本地市場,只能守着龍頭企業被捆綁着混飯吃,所以風險很大。老李雖然拿着巨頭的訂單,但懸着的心一直就沒有放下過,每天都在計算着回本的那一天什麼時候能早點到來。


2、速成市場,隨處是坑

2019年中國對越南投資超過400起,這還只是官方數據,實際上要多得多。一些中國廠商為了更快更容易拿地,選擇從新加坡注資。老王就是其中之一。當地政府喜歡更守規矩的新加坡公司。


老王曾經是東莞一家螺絲公司的市場主管,上游日系客戶從2017年就開始向東南亞轉移,他仔細研究了越南後,發現越南是目前為數不多的機會之地,於是下定決心去越南闖一闖。老王之所以願意在越南賭一把,就是因為在考察過後他發現沒有其他競爭對手,但來了才發現,這裡也沒有賴以生存的配套產業鏈。


事實上,在這個被資本、巨頭、政府迅速催熟的市場上,機會被放大了,蝦米夠到了大魚,也吹大了欲望。但卻始終缺乏與之相匹配的生態,一旦遇到外部不確定性時,也往往更為脆弱。和所有去往未知的淘金故事一樣,身處其中的每一個人都會發現,自己其實是在走鋼絲,只是最初沒有察覺到。


到越南的第二天,老王就去拜訪了當地的合作夥伴:一家電鍍工廠。對這家公司,他很有信心,清一色中國進口設備,關鍵是「大」。老闆是越南人,很靠譜,因為當初合作的時候握手握得很緊。在越南,握手越緊,代表越重視你。

這家很「大」的廠子隱在一片樹林背後。當天有球賽,不少工人請假,到處都是貨架,一個工人蹲在地上清理螺絲,牆上掛着5S證書。


等了半小時,一個工人跑過來說,老闆不在。從工廠出來,老王一路沒說話。大家都明白,老闆爽約了,關鍵是理由:排放有問題,被叫去了環保局。

老王很冷靜,這不是第一次遇到黑天鵝。「都說去越南其實就是賭博,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冒出一個黑天鵝。」


不是有工廠,就有供應鏈,越南製造業短板太多





在一個速成市場,隨時可能踩到坑。租個廠比東莞還貴,合同簽了可以隨時反悔。當然,還有更大的坑,那就是找不到配套,哪怕只是做一顆螺絲釘。

老王在國內所處的螺絲行業,有電鍍、熱處理好幾個配套環節。從東莞工廠出來,走幾步就有大把配套廠。這是中國供應鏈的特點,千百個供應商環環相扣,像樂高積木一樣搭成一張網,分工越細越有效率。


得益於齊全的配套,過去20年,公司只專注在螺絲上。從上世紀90年代的土瓦房,做到了東莞最大的幾家之一,佳能、兄弟、ABB都是客戶。他總結,能打入歐美日系客戶體系,就是因為專注,「敢跟客戶拍胸脯,100萬個里只有十個不良」。

但到了越南,專注成為了老王最大的噩夢。


他埋怨當地沒有「58網」,什麼都要靠打聽。一次,當地投資局官員推薦一個電鍍廠,他興沖沖找過去,廠子藏在村子裡,連個標識都沒有。老闆摸出正在做的產品,一個鍍好膜的手機框,一看,LG的。簡直跟90年代的東莞一模一樣,村子裡蓋作坊,滿地是油,做完熱處理,還要走20公里,再去做電鍍。


找不到,就得自己做,這讓老王很糾結。電鍍高污染,要達標準,多加20%的成本。關鍵「環保是一筆砸到水裡的錢」,花錢去做產生不了「價值」的事。很多中國老闆不愛碰這塊。

北越是越南的電子產業重鎮,政府早年通過一系列土地、稅收優惠政策,招攬了三星、富士康、佳能等國際巨頭。但這是個有巨頭,產業鏈卻匱乏的地方。北寧、北江、仙山……這些地方都很相似。野雞在公路上飛,田地漫無邊際,農民隨時在牆根下挖池,一旁就是富士康。


沒有競爭對手,這是很多企業賭去越南的原因。但是,去了之後發現產業鏈不健全,很多業務不是直接開個廠就夠了,需要自己面對更多的配套業務,業務增加就意味着成本也在增加,更要命的是風險也會成倍的增長。




越南是個外向型經濟為主的國家,本地市場活力非常有限,一旦上游大廠吃不飽,就更不用提下面的各個小廠,為了能在夾縫中求生存。不想被鎖死,就要拓展品類,讓很多客戶需要你。老王開始不斷擴展自己的產品種類,各式產品:螺絲、轉軸、按鈕……大部分都不是公司之前所擅長的專業。他算了一筆賬,有些東西虧本也得做,因為不做更虧。人工、廠房都已是固定支出,沒這單生意,還是支出,只有接住單子,資金才能進來。


這是中國企業在越南的特點,都喜歡做很多業務,把盤子鋪大。但規模越大風險就越大,一個不小心,資金鍊就有可能出問題。但沒有辦法,有時候明知道風險大,但為了生存下去,也只能不斷擴大業務範圍,也許萬一真能撞着哪個產品做起來了,就能很快擺脫當前的困境,這是很多中國老闆的真實想法。


由於像樣點的餐館太遠,所以老王平時沒事就在工廠會湊一桌麻將和朋友們聚一聚聊聊天。工廠往右十分鐘就是力帆摩托。這個上世紀90年代的市場霸主,早已經被日本豐田所取代,現在只剩一個破廠房。幾乎所有中國老闆都會講力帆的故事,「質量太差搞壞了中國企業的名聲!」


富士康訂單落空後,來淘金的老王就全力打入三星的供應鏈。他通過中介,找來一個韓國人,再不濟也要找個朝鮮人,走哪見客戶都介紹這是「經理」,老王本人從不露面。

韓國人不好伺候,住洋樓,請阿姨,「有時接的訂單還不夠他開銷」。最誇張的一年花掉了100萬。但老王也財神爺一樣供着,客客氣氣。他清楚,韓國經理的價值不在於是不是一個好人,而是能搞定客戶。


只要韓國人出面,與客戶握手鞠躬,說完「aniaseyo」,生意就成了。其他方面,無論業務還是生產,韓國「經理」都不懂,也不需要懂。韓國「經理」簽完單子,老王只要守着工廠,聽着印刷機刷刷響錢就進來了。

在越南有六成的供應鏈廠商只服務於三星及LG,盤根錯節,像老王這樣的企業的很多,不少明面上是韓國公司,其實背後是中國老闆。


老王總想着早點能回本,然而生意是越來越難。不少上游韓國公司都開始撤離,只要找到價格更低的,就頻繁反悔。韓國經理更難伺候了,買瓶礦泉水都要報銷。

這是身在越南的另一個現實:就算夠到了巨頭,也隨時可能出局。只要身處低端產業,就很難談技術競爭力,你做、他做都一樣。


慌亂中,他開始跟最不願打交道的中國公司做生意。一家中國光伏企業由於前期過度擴張,已經拖欠了半年貨款,「都是同胞,不好催」。

最壞的時候,客戶要去柬埔寨開分廠,妻子擔心,發來一則暴亂新聞,但他還要養活工人,只能硬着頭皮跟着一起過去。一下飛機,手機就被搶了。


老王也解釋不清楚韓國公司撤離的真正原因,他習慣了不去想控制不了的事情。事實上,從官方數據來看,不僅韓國,日本的投資數額這幾年也開始在不斷下降。「可能日本人不會變通,政府過來找麻煩,中國人還知道請吃飯,講個價。」老王這樣分析解釋其中的原因。


其實,又何止是小廠舉步維艱,競爭已經越來越激烈,為了把生意做下去,大廠之間也互相猜謎,富士康在同一個園區,新規劃了一座「巨無霸」,歌爾的人跑去看,好奇要做什麼。相互研究才能迅速看對手的動作變化,做出反應。

這就像一個牌局,莊家在那兒看,心理盤算着誰會贏。立訊、歌爾、富士康……這些代工企業就是桌面上的牌客。不管怎麼打,打成什麼樣,莊家總是贏。蘋果就是那個莊家。





對於老王這種小公司,生存是第一位的,訂單爭奪戰幾乎天天都在上演,一些日本和美國公司提前出局,美國日本公司的問題是管理成本高,很難有中國公司的價格優勢。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老王有一次提到供應鏈的圈層,他指着自己,「蝦米」一級一級吃下去,如果沒有足夠的競爭力,就只能被吃得死死的。


老王越來越發現,在這個被政府和巨頭拉起來的市場,沒有珠三角今天那種腳踏實地的土壤。資本總是趨利,小公司要在本地發展很難,至少前期要付出代價。

對於老王來說,這個代價就是可能會滾上更大的資金風險。


3、開廠的隱形成本

老陳,十多年前,還是四川某縣城裡的一個小學老師。後來下海,南下去了東莞,一步步摸爬滾打地在代工製衣行業里闖出了一片天。


2019年,老陳明顯感覺到國內服裝代工製造業越來越不樂觀,過去很少活不下去的,去年一倒就是好幾家,普遍業績下滑30%。老陳也和眾多遷移企業一樣打算遷往越南。「就算沒有貿易戰,勞動密集型大廠也會逐步把低端製造業往越南轉。」老陳說這已成了趨勢。回國去看,現在國內生產線上清一色的中年大叔、大媽。但在越南,還能招到年輕勞動力。而且人力成本只是三分之一。只要招得到女工,效率不比國內差。


越南女人聽話,安分,國內一天做多少,這邊也能做多少。都是自動化流水線,「工人就是要像機器一樣,不要有那麼多想法,這樣品質才最穩定。」還有一點,越南女人手小,有些動作,連鑷子都省了。





2019年6月老陳以公司名義買下土地,但花的是個人的積蓄,1000萬元人民幣全是現金。

於是,就開始着手找地建廠房,一切從頭開始。


廠房是租的,由於目前的供配電系統遠遠不能滿足企業的生產需求,所以需要升級供電系統。

業主是一個靠收租生活的富二代,他完全不想捲入到這些複雜的事情中,說:「我只收取你們地皮和廠房的租金,其他的你們自己搞定。」

老陳沒辦法,只能派人到當地供電局,拿回一大堆申請表格,再讓工程部的同事和翻譯填寫,蓋上章,足足花了一整天。然後老陳帶上翻譯,親自前往供電局辦理手續。


看到材料清單和費用報告,老陳苦笑了一下:費用比國內高出許多,但也沒辦法,沒電,什麼事都做不了。

事實上,2019年,南部胡志明市的工廠租金平均達到4.1美元/平米,北越經濟圈也有3.5-4美元,與之相比,蘇州是4.2美元,東莞只有3.6美元,而越南的水電價格甚至要高於中國。如此,廠商便要在勞動力+稅負的紅利和其它成本之間做出權衡,越南的優勢事實上並不明顯,


付好費用之後,供電局局長接見了老陳,一番寒暄後,局長對老陳說,「會全力支持外資企業的發展」,然後給了老陳一份文件,說帶着這份文件去供電局屬下的供電工程公司,那邊會很快安排施工。

於是,老陳和翻譯馬上趕到供電工程公司,把文件交給那裡的經理——一見那個年輕的經理,老陳怔了一下:長得和剛才那個局長真像!


老陳對那位經理說,工廠要在4周之後開始批量生產訂單,在這之前還要安裝、調試設備,然後試產,試產合格才能批量生產,而這些工序實施的前提,就是供電系統正常。時間很緊急,請求馬上安排,希望新的供電系統可以在下周五之前完成。

經理聽了,當即拍着胸膛說:「明天就準備材料,後天雖然是星期六,我們也可以安排施工,早上8點會準時到,保證不影響你們的進度。」


老陳聽後以為吃了顆定心丸。他回來後讓翻譯打聽,供電工程公司的年輕經理,果然是供電局局長的兒子。





星期六早上,老陳安排廠里早早地把變壓器房附近的雜物清理好,以方便供電工程車輛的進出。

8點,翹首期盼的供電工程車輛沒有出現,經理的電話沒打通。

9點,依舊如故。


10點,老陳坐不住了,親自去了供電工程公司,結果大門緊閉,找不到任何人。

11點,老陳給供電局局長打電話,不通,又趕到供電局,只找到幾個值班收電費的人,但都是一問三不知。

12點,廠房工程部的一位越南本地同事告訴已經急瘋了的老陳:在政府和國企工作的越南人,基本上都有兩個手機號碼,工作手機只在上班時開啟,周末只能打生活手機,但號碼只有親友熟人才知道,建議老陳找找他們的生活手機。


於是下午2點,老陳帶着翻譯再次前往供電局,找一個看起來好說話的收費員,一番軟磨硬泡,總算拿到局長的生活手機。

生活手機果然一打就通,局長承諾,會讓經理主動聯繫老陳。老陳再三請求,又拿到了局長公子的生活手機號碼。

等老陳再回到公司,已是下午4點,經理並沒有主動打來電話。老陳只好硬着頭皮打了過去,果然又是一打就通——可對方的反應竟然是:有何貴幹?


估計局長根本沒跟兒子說起老陳他們的事。

老陳又說了一遍今天要升級供電系統的事情,經理那邊說:「忘記有這回事了!」他還補了一句對不起,然後承諾,「明天早上9點一定到」,便掛了電話。

星期天早上9點,果不其然,又是一點動靜都沒有。老陳又硬着頭皮打經理的電話,很久才接通,經理說,「等一下過來」。


等,再等,等到11點,一輛保時捷卡宴開進了廠區,停在變壓器房旁,後面卻沒有跟着工程車。

經理下了車,大夥趕緊迎了上去,老陳跟他握了個手。這時,卡宴的後門打開,走下來的不是穿着工作服的工程人員,而是3個穿着清涼的美女,有說有笑。

經理讓老陳打開變壓器房的門,隨便看了看,說:「放心,下周給你們搞定。」


周一,沒有任何動靜,老陳打了不下5次電話給經理,每次都說沒問題便掛掉。

周二,打了超過10次電話給經理,對方只說,放心,不會耽誤。

周三,老陳對本周完成供電系統升級已不抱希望,開會討論應急解決方案。


沒成想,這天晚上7點老陳正準備離開公司時,廠房門外一陣汽車喇叭聲響了起來,還是那輛保時捷卡宴,後排還是有3個美女,不同的是,這次後面跟着兩台工程車。經理下車後,對工程人員指點一番,又駕車離去了。

經過兩天兩夜通宵達旦的施工,工程居然在周五晚上順利完成。

事後,老陳想請局長兒子吃飯,但被拒絕了。


4、人口紅利真相,越南人根本不肯加班

越南人口紅利還能持續多久?所有去越南的企業都在盤算。工資已經一年一跳。越南最低基本工資從2008年的平均400元漲到了1200元。還招不到人,加上各種福利補貼,超過2000元。照此發展,趕上國內恐怕只需要三到五年。

富士康和三星長期爭奪工人,三星為了保持優勢,不允許自己的供應商開出更高的工資。招人牌子只要往門口一掛,第二天就會收到警告。


老張發現,隨着來的工廠越來越多,總有開價更高的。現在工人越來越不好招,尤其是女工。即便招到,有時也留不住。

有工人才能有訂單。去年11月,歌爾廠房搶先修好,搶了4條Airpods產線。眼看就要擴張,但女工越來越少,到了年底兩萬工人,一半都是男工。早上巡視生產線,有男工把腳抬到桌子上。蘋果公司派人來一看,人沒招夠,立馬掉頭去了立訊,後者拿走了大頭。


富士康工廠門口,騎着摩托下班的工人。





2019年11月20日,越南第十四屆國會第八次會議在河內市國會會堂通過了《勞動法(修正案)》:允許越南的勞工自由成立和加入工會。


越南政府此次修法,源於此前與美國和歐盟簽署的多份貿易協議。一方面,此法首次賦予越南勞工自由成立和加入工會的權利,具有劃時代意義;但另一方面,這也加劇了當地頻發的罷工問題,對勞動密集型的製造業影響尤甚,其中不乏中資企業。


首先,很可能由於越南以前是法國殖民地,受法國文化薰陶,大多數越南人都比較懶散和隨意。儘管老張對此心理早有準備,但從開廠招聘一開始就令他啼笑皆非。

正式開廠後,老張需要在當地找一個能夠搭建IT基礎架構的,人事部的招聘廣告已打出去很久,合適的人卻一直沒有找到。


一天周五,人事部告訴老張有份簡歷可以看看。應聘者名叫阮山。簡歷上顯示:阮山,電腦教師,大學計算機專業,無搭建IT基礎架構經驗,無工廠工作經驗。但是,招聘廣告打了這麼久以來,他是唯一專業勉強算對口的,好歹也見見吧。

打通阮山電話,他英語說得還可以,問過一些基本情況,約了下周一下午2點面試。


周一吃午飯,老張準備了一份試卷和一些問題,鄭重其事,靜待阮山來臨。2點到了,不見人影,一刻鐘後人還沒來,可能堵車,或有其他原因吧,繼續等等吧。2點半了,人呢?打他電話,第一次沒接,再打,很久才接通。問他為什麼還沒到,他說:「噢,對不起,我忘記今天有個面試了。」


忘記了?這種狀況,老張聽着有點懵了。

接下來的問題老張簡直感覺有些自取其辱了:「那現在可以馬上趕過來嗎?」

「對不起,我和朋友在外面,不能過來。」

「那什麼時候有空再約?」如此低聲下氣,老張開始懷疑自己的人格。

「我再給你電話吧!」阮山先生說完淡定地掛掉了電話。


「天啊,這究竟是我面試他還是他面試我?這個拽得有些過分了吧?」老張在電話另一頭,驚訝地不敢相信。

老張對阮山已不抱希望,通知人事部再找。

出乎意料,到了周三,阮山主動打了老張的電話,說他周四有空,想過來面試。老張想,見見也好吧,於是約了上午9點。


次日上午,老張如約等到9點鐘,阮山先生還是沒來。如果說上次這傢伙是放了鴿子,老張感覺這次要被放飛機了。於是只好搖頭苦笑,也懶得打電話問他了。

快到10點,突然有人敲辦公室的門,一看,跟簡歷上的照片很像,是阮山。

老張問他為什麼遲到那麼久,他說:「女朋友的摩托車壞了,我要先載她去上班再來面試。」

「你不會讓她打個車去上班,你準時來面試嗎?」


阮山居然很錯愕地看着老張說:「我當然是要先載她去上班再來面試啦,為什麼要她打車?」仿佛像在質問:你沒談過戀愛嗎?

看來這事兒,是談不攏了。


但最終,老張還是決定給阮山offer,他的專業和技能還算符合要求,主要也是實在找不到人了,雖然可能不好管,但想想,一個對女朋友好的男人做事情總不會太差吧。

聽了阮山的故事,人事部的同事大笑着說:「越南人大多數都是這樣的,阮山算好的了,你約了2次就能見到他,其他部門有約5次還見不到人的。」


雖然聽完同事一席談,老張覺得好像有了心理準備,但沒想到,越南人的那種「不靠譜」是深入骨髓的,老張必須甩掉那個正常的中國人頭腦,用他們的「法式」頭腦思考和理解問題:自己的事情最重要的,賺錢或者跟客戶打好關係,那是次要的。




有一次中午下班後老張想買包煙,便去了公司附近的小賣部,那時約是12點10分。沒想到小賣部老闆白了他一眼說:「我要睡覺了,你下午2點半再來吧。」

「老闆,你賣包煙給我不就1分鐘的事情嗎,賣了再去睡覺也可以吧?」

「你下午2點半之後再來吧,現在我必須睡午覺了。」


還有一次,老張早上到車間視察,一條準備開工的生產線30幾個工人,卻有一半的人沒來上班。老張查了一下請假記錄,沒有人提前請假,早上也沒人打電話請假。人事部主動打電話去問,才知道,那10多個人都去喝喜酒了,「喝完喜酒就回來上班」。

越南人根本就不怕你開除他,相反,動不動他們就去勞工局告你。


去年夏天,發現兩名員工坐在門口偷懶,也不拉閘,任由機器在身後轟隆隆作響。這已不是第一次被發現了,索性裁掉了人,結果被這兩人給告了。勞動局來了,賠錢是小事,關鍵是「開了個壞頭,其他人都學會了」,後來一打聽,兩名員工都曾經在台資企業待過。


經過這件事以後,老張開始把這些越南員工分為兩類:去外資企業或台資打過工的和沒去過的。再招人的時候,一律優先聘用沒去過的員工。

老張,經常嘆息,在中國的工廠,中國工人上進又肯加班,可以日夜班交替運轉,除去吃飯時間,工廠一天最多可以運行22個小時。但在越南,工人們根本不願意加班,也不願意上夜班,工廠只能運行8個小時。每天差14個小時的工作時長,讓中越投資回報率的差別顯而易見,於是股東們開始施壓。


在越南,處理加班和上夜班的事情必須非常小心,因為即使完全按勞動法加班、上夜班、支付加班工資和夜班津貼,工人們也不一定願意。越南人不是善男信女,逆來順受、任勞任怨在他們那裡只是一個傳說,他們大多數人重視自己的生活多於工作,且敢於表達自己的態度和意見。




越南修改了《勞動法》和可自由成立工會以後,工人的罷工就越來越成家常便飯,動不動就罷工,嚴重影響生產。

於是,老張想出了一個辦法。

在股東的壓力下,老張決定先放放風聲,說工廠即將要加班和上夜班,試探工人們的反應。


工廠的管理層是中國人,工人是越南人,如何將風聲放出去,並將真實的反饋信息收回來,是首要的問題。因此,必須找到一個即讓工廠信任、又讓工人們信任的人。


這個人就是阿丹。阿丹是個中年越南婦女,曾在台資工廠工作多年,會說流利的漢語,以前的工作,她收入還算不錯,建了房子,還讓小孩上了大學,因此對中國人比較感恩。同時,因為阿丹會把以前學到的技能和管理經驗分享給她的同胞們,因此她也很受越南工人敬重。


老張找阿丹談話,說明利害——若不加班,效率上不去,股東們可能會關掉工廠,工人全部失業。阿丹承諾將親自去遊說同事們同意加班和上夜班,還安排了她下屬的「拉長」們一起行動。

接下來的幾天,老張觀察到,工人們無論工作時還是吃飯時,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兩周之後,阿丹帶來了調查結果:全廠400多名工人,基本上都了解過了,99%的工人都不願意上夜班,多給錢、有夜班津貼也不行,一旦要上夜班,就集體罷工;至於加班,有25%的人願意,25%的人不願意,剩下的人不置可否。

「加班應該是可以談的。」 阿丹總結說。


「摸底」之後,公司出了一份通告:工人自願加班,提前1小時上班,推遲1小時下班,每天多出2小時,加班工資按勞動法規定計算。

通告一出,卻引起了軒然大波,原來那一半不置可否的工人,站到了反對陣營。工會通知管理層:下周一開始罷工,直到管理層作出改善。


於是老張約工會的人來談判,堅持要加班2小時,工會則堅持要管理層作出改善,雙方爭辯得面紅耳赤。僵持不下之際,阿丹出面做了和事佬,讓老張和工會各退一步:每天加班1個半小時——早上加班半小時,7點半上班,下午加班1小時。

雙方竟然都接受了。


談判結束,老張在辦公室里滿面春風,一點也沒有談判失敗的沮喪。

「我了解越南人的性格,無論加班2個小時、1個半小時甚至1個小時,越南人都是會發起罷工行動的。「

」我的底線是加班1個半小時,所以在通告裡說要求加班2小時,就有了談判空間。了解了越南人,其實越南人也挺好商量的,妥協一點點就好了。」老張坐在沙發上得意地說。

「你是不是跟阿丹商量好,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你說呢?」老張狡黠地笑了。




結語:

其實越南罷工頻繁並不是無緣無故的,越南工人罷工是基於對低工資、長工時和威權的管理的不滿。越南每年工資調整追不上物價上漲,而勞動密集型企業又儘可能的壓低工資。越南普遍是6天工作,旺季趕着出貨時加班時間又容易過長,長工時和低工資很容易釀成罷工。與此同時,工廠的管理方式通常是從中國內地直接原封不動搬到越南,也就是一套動輒痛罵的權威式管理,但越南人普遍不太吃這一套。


而且當地勞工有很強的工會意識,早期越南工廠的罷工不斷,就是因為管理層不理會工會的意見以及勞工的不滿,勞工才會以罷工為手段爭取權益。投資者應該學會與當地政府和工會溝通,來避免突如其來的停工所造成的損失。


此外,越南早先通過的《勞動法(修正案)》也認可了勞工過往自行成立的代表性組織。與此同時,該勞動法修訂案還涉及勞動標準、僱傭者組織的權益和責任、國家對勞務的管理、男性與女性的退休年齡延遲等等。

在新法下,越南勞工的每日工作時間不可超過8小時,平均每周工作時長不超過48小時。每天加班時數不得超過正常工時的50%,每個月累積加班時數不得超過30小時,平時加班1.5倍工資,夜間及周末加班是2倍工資。法定節假日是3倍。


修改的勞工法例之後,也將勢必導致生產成本大幅增長。對於境外投資者而言,他們定將重新考量,甚至加速工廠往東南亞其他地方轉移,來維持自身的競爭力。

但歸根結底,中國的勞動密集型企業,單靠以低廉勞動力來壓低生產成本、提升競爭力的老套路,終歸會掉入忙於搬遷的死循環。


到今天,大陸的成本仍然在不斷上升,我們現在在往東南亞其它地方去搬。幾十年以後,我們只有往非洲去搬,接下來沒地方可搬了。這不是在解決問題,這是在逃避問題。---(萬州微視界)



台長: 聖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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