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題人間:捱過最疲累 衝前突圍時 - 明報加東版(多倫多) - Ming Pao Canada Toronto Chinese Newspaper

試題人間:捱過最疲累 衝前突圍時

[2019.12.13] 發表
李思穎上午要單車訓練,但流汗太多把頭盔洗了,一時忘記下午要訪問。最後只好戴不合尺寸的頭盔出現,非常靦腆。(劉焌陶攝)
北京場地一級賽時,李思穎連人帶車跌倒,臉部先地,腫如豬頭,母親最心疼。雖然,這是運動員的常見之事。(受訪者提供)
她有收藏比賽號碼布的習慣。(劉焌陶攝)
“ 人到最疲倦的時候,就是衝前突圍而出的時機。教練意思是你累的時候,只要比旁人再堅持多一些,就會勝利。——李思穎 ”(劉焌陶攝)
問李思穎體院宿舍有沒有讀書的作業,她笑說,只有英文科。因為她實在太討厭中文。(劉焌陶攝)
李思穎首戰成人亞錦賽,即在全能賽贏得銅牌。本月初她在「世界盃場地單車——香港站」全能賽名列第7,她說會用盡鬥志,力爭東奧資格。(劉焌陶攝)

【明報專訊】李思穎踏上的單車路,其實有點迂迴。自小有過度活躍症和專注力不足,讀書成績不佳,家人沒有逼她。她順理成章全身投入運動之中,自小三起參加三項鐵人。跑步、游泳及單車中,她最愛田徑,單車成績反而一般。父親嚴格,經常責怪她不練車。惡性循環,愈罵愈不想練,後來中一暑假父親看見香港單車總會的明日之星計劃,就拉她參加。誰知,單車的速度感令好勝心強的她一試上癮。

計劃中有教練是前港隊成員,訓練密集又有系統,她在暑假內進步神速,「訓練前,我永遠是最後一個到山頂,之後練練,竟然變成第一個上到頂」。「原來自己都幾有天分!」她靦腆地說。當時初中的她愈踩愈入迷,後來透過計劃以14歲之齡入港隊,全身投入單車世界,放下三鐵戰衣。

經過1年訓練,2015年首次出戰全國少年錦標賽中,就在公路大組奪得第二名。其後愈戰愈勇,2019年初在亞洲場地單車錦標賽青年組奪得兩面金牌,年中主動向教練申請要到成人組比賽。不過練車不無犧牲,最明顯該是臉上的疤痕。李思穎最近在北京場地一級賽時連人帶車跌倒,臉部先地,腫如豬頭,受傷幾日後,她又要到俄羅斯參加比賽。一向支持她運動的母親都心疼得叫她不要去,但機票早已買好,小妮子執意負傷上陣。幸好,疤痕現時已褪了一大半,但畢竟芳齡十八歲,講起眼角和臉額的疤痕,她扁扁嘴激動地說:「我塗了很多去疤膏!還是沒有用!」

最討厭中文科 很怕文言文

事實上,脫下運動服,李思穎只是個愛吃快餐店脆香雞翼(所以經常被教練罵)、剛考完DSE的中六學生。就讀林大輝中學的她,成績一般。與運動生涯目標不同,她真正貫徹「不做第一,也不做最後」,目標是成績剛好入大學就夠。

「在單車世界,我知道自己的排名不會跌出全港五名之外,但讀書,我是怎樣追都追不上的。」問她DSE成績如何,她支吾以對,以為誤中地雷。誰知開朗的她一臉尷尬,反問記者:「DSE計幾多科?」說罷,她奉上招牌爽朗笑聲。「我最討厭就是中文科,真的很怕文言文。看不明白在講什麼。」每次打開考卷就頭痛,但她深明即使申請運動員計劃上大學,都要達到中英數通3322的最低門檻,所以這次文憑試只得12分的她,決定明年重考DSE。李思穎靦腆地說,運動員的爭勝心在讀書路上用不,「不求高分,只求及格」是她讀書目標。

訪問當日,她說要帶補習功課給我們拍照,記者順理成章以為定是補中文科,她卻帶來英文科功課。她說:「英文科比較『有用』一點。(中文科呢?)算了,如果下次都不及格,我等25歲,屆時運動員計劃不用看成績(就可入讀大學)。」她一臉自豪,惹得身旁稍微嚴肅的攝影師哥哥都笑了起來。

「我真的沒有讀書天分!」李思穎在訪問中不斷強調,但談到後段,她說:「不過,這些都是藉口。也許和小時候踩單車一樣,沒有成功感,覺得自己進步空間少,愈來愈怕看中文。」父母從來不要求她踩少點車來換取讀書時間,但訓練以外,她逃避讀書,在家中玩全日手機也不願打開書本。儘管媽媽生氣,她就是提不起勁。「單車我絕對想拿第一,因為訓練都是希望贏,表現不好,有時會覺得對不起教練。但是讀書……『我無講』。」

要拿第一 不是一直衝前

在單車場上要拿第一,倒不是一直衝前。在剛過去的世界盃分站,她不滿自己在首兩場的成績。第一場排名12,第二場則排名18。經驗不足,她形容自己有時在「發夢」,不知道何時要留力、何時該衝前。是次比賽,她聽到教練在場外要她衝,但時機掌握不好,就輸了。教練教她:「人到最疲倦的時候,就是衝前突圍而出的時機。教練意思是你累的時候,只要比旁人再堅持多一些,就會勝利。」在青年組時,李思穎以爆發力見稱,但到成人組,體能比她好的大有人在,優勢不再。她扁扁嘴說,有點迷惘,自己還未理解到教練的指令,「不過,我知道要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

單車場上名次的起伏,有時令這個剛成年的女孩吃不消。「以前害怕運動生涯一直都『衝不上前』,或者遇上瓶頸。後來發現厲害的選手,必須經過這個瓶頸的過程。」她口中所說的,是她形容為「愈老愈辣」、同隊因傷再度復出的隊友梁寶儀。她坦承在單車隊成績算是不俗,但一直暗暗做心理建設:「我經常想像自己,名次跌下來怎辦?或者永遠在中游位置,自己怎樣撐下去?」

不過,18歲的李思穎接說:「我想跟日後的自己講,只要撐下去,一定就會迎來另一個高峰。」「不做第一,也不做最後」,這套哲學在她運動員生涯中不管用,「搏盡無悔」才是她爭勝之道。說罷,她眼睛又笑得瞇成一條直線。

文:袁敏

圖:劉焌陶

[語文同樂 第4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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