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电影小说或其他故事艺术,是否一定需要有冲突?中外各家对冲突是否必要、或冲突的形式都有什么独到见解?

关注者
6
被浏览
90

3 个回答

戏剧冲突就是电影中的分歧、争斗和矛盾,可以是人与人之间冲突,也可以是一个人心里的矛盾或犹疑不定。比如《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盖茨比第一次来到黛西的家里见到汤姆时,两个情敌之间的剑拔弩张。比如《无间道》里陈永仁和黄sir 见面被堵在天台,两人分头跑路,阿仁来到楼下迎面看到坠楼的黄sir时内心的惶恐、绝望、哀伤和不知所措。


优秀的编剧和导演能够熟练的驾驭戏剧冲突,让故事的矛盾产生,发展,最后解决。他们轻易就能挑唆观众的情绪,将感情蓄积到一定阈值的时候,主人公才替观众出手教训反派。杜琪峰的电影,比如《枪火》、《PTU》 、《放逐》等,都是到影片最后,几方势力碰撞在一起,或靠谈判,或者开枪,要把所有恩怨情仇一并了解。为了戏剧冲突,导演往往不惜人工降神,突然加入神迹。但好的戏剧冲突则尽可能地在最后回到现实生活。《指环王》里山姆对待咕噜抓回来给主人弗罗多的鱼时的做法是把鱼烤熟了再吃。《火星救援》里,马特达蒙饰演的宇航员在火星自救的方式是种土豆。在汤姆克鲁斯主演的《世界大战》里,杀死外星人的武器竟然是地球上的流行感冒。


很多大导演都热衷于讲述孤胆英雄的故事,喜欢讲他们如何被误解被冤枉,又如何独自一人对抗整个世界。电影史上,大师的标配是孤独和痛苦。比如在《云上的日子》里,意大利导演安东尼奥尼的喃喃自语。或者在《小亚细亚往事》里,土耳其导演锡兰在黑暗里的踯躅独行。可是仍然有一些创作者,偏偏不走这条路,例如中国香港导演许鞍华拍摄于2008年的《天水围的日与夜》,她用日常的讲述,遮挡了已经令电影导演上瘾的戏剧性的冲突,拍的都是细碎的日常,但这样的电影却有着更深邃更隽永的力量。



《天水围的日月夜》讲的是在香港元朗区,一个叫天水围的底层社区里,鲍起静饰演的贵姐,在一家超市打工。她14岁就出来做工,先后帮助两个弟弟读完大学,现在他们都已经是成功人士,但贵姐仍然居住在天水围的蜗居,在超市里打工,和儿子张家安相依为命。后来,陈丽云饰演的阿婆也来到超市打工,慢慢地,冷漠的阿婆和贵姐亲如母女。日子还像往常那样过,每日开工、下工,每日烧饭、吃饭。张家安的考试成绩快出来了,外婆快出院了,送舅舅回去的路上,舅舅告诉家安,你出去上学,我帮你解决学费。电影就这么在平淡的故事中慢慢结束了。


如果在香港去找工作,当问到住址而你答道住在天水围,很多雇主就会换另一副眼镜来看待你,因为这个地方总是出很多负面新闻,比如说青少年同党,黑社会肆行,很多中学生十二三岁就开始吸毒,然后有很多家庭主妇自杀,有很多家庭里面的血案发生。

天水围在香港最北,最靠近深圳的地方,是个特别偏远的新开发的市镇。完全远离市区,里面是纯住宅区,所以在那里面没有工作机会,你必须到别的地方工作,对于低下阶层来说,就有车费的负担,有时间的压力。

因为香港在建设和发展的过程中,不断地把市中心的老房子拆除,然后卖给地产商盖更新的楼,这些新的楼都非常贵,原来住在这边的老百姓就住不起了,只能够越搬越远,有些就会搬到天水围去。而这些搬到那边去的人困楚层层,有的父母双方都要出外打工,孩子就要撂到家里面,放学没人管,于是慢慢形成了童党,造成各种青少年问题,有时候这些社会的最底层,往往面临生活上最不堪的处境,于是又会重复变成一个恶性循环。

有一本书叫做《天水围十二师奶》,作者陈惜姿。师奶,就是广东话讲家庭主妇,这本书里面提到一个师奶,叫李淑敏,在陈惜姿访问她的时候说:“一个女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坚强,直到真正的考验来到。”李淑敏就是这样,她是30多岁的一个女人,在九七前,曾经是一个幸福的主妇,有楼有车,丈夫礼拜一到礼拜六,都在上班,星期天还会开计程车来帮补家用,那么她的工作就是带着孩子,去学学游泳,打羽毛球,然后煮饭给他们吃。可是金融风暴一来,丈夫失业了,还欠下一笔巨款,楼也卖掉了,于是她就出来工作。为什么丈夫不工作呢?这是很多香港最底层家庭和天水围家庭很普遍的一个情况,很多男人中年失业,意志消沉,不想再出去打工,完全靠老婆养。主要是自尊心受损,他觉得我过去有工作,我养了全家,现在我失业了,我过去当经理,你要我现在去当个保安,一个看门的,我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于是就闷在家里面,闷久了,心里又很不舒服,于是常常找儿女,找老婆发泄。在《天水围十二师奶》这本书里面这些男人叫做衰佬。

李淑敏的生活开始转变了,她开始帮人做月子,每天做三班,要做足十几个小时,年初一也不放假,所以好几个月都不回家吃一次饭,更不用说煮饭给孩子吃了。结果后来,大儿子终于在没有人管的情况下,无心就学,开始出去打工,认识了一些坏人。有一天晚上,她回到家里,十二点了,非常饿,打开冰箱,看到有一块蛋糕,她就吃了。原来那个蛋糕是留给大儿子的,大儿子看到没有了,于是就上街自己去买,结果去买的时候,遇到吵架,喝醉酒的流氓,把她大儿子打死了。十七岁的大儿子就这么死了,当时李淑敏刚开始就一直哭,但是后来儿子下葬的整个过程中,她一滴眼泪都没流,她告诉自己说,我还有个小儿子,我要坚强的活下去,我要养起这个家,我不能垮下来。她的亲友嚎啕大哭,只有她坚忍眼泪非常冷静。

天水围这个地方有太多像她这样的家庭主妇,太多像她这样的师奶,一个人担待着整家人的生活。


最典型的一个关于香港人的画面就是在落日底下,一个师奶,衣着土气,说话很粗俗,声音很大。一手提着刚在菜市场买回来的菜篮子或者塑料袋,一手拉着小孩,一边走还一边边骂他。天水围这十二师奶,她们过的是一种更苦不堪言的生活,在一个充满歧视的社会环境底下,被挤到社会的边缘。当不幸发生的时候,遇上男女之间不平等的问题,忍受丈夫的暴力,要独自撑起整个家,还要照顾孩子,又要怕孩子学坏,你如果是拿众援在家看孩子的话,你会觉得人家看不起你,因为这个社会歧视拿众援的人,到处都在讲自力更生,而从来没有考虑到这可能是社会结构的结果,这时候她们的生活就变得越来越苦。


其实,许鞍华原本要拍摄的剧本不是这个故事,但在实际考察了天水围之后,她在2008年先拍了这部用无数细节,温暖了无数人的《天水围的日与夜》。至于那个开始想拍,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电影,《天水围的夜与雾》 ,在第二年的2009年也得以拍完了。那部影片中,任达华饰演了杀害了妻子和双胞胎女儿后,最后自杀了的丈夫,妻子由内地演员张静初饰演。这两人组成的家庭,就是天水围最常见的新移民家庭,妻儿来自内地,获准家庭团聚来到香港,有不少是老夫少妻,女方无固定收入,男方收入也属低下层。他们的生活,用困顿都不足以形容。


一个导演,前后拍出两部关于天水围的作品,结果完全超出了电影工业的固有认知。有任达华、张静初这样明星参演的《天水围的夜雨雾》,包含了刺激性极强的伦理和凶杀元素,结果反响平平。反倒是完全没有大明星参与,讲述家长里短、琐碎日常的《天水围的日与夜》,获得无数赞誉,许鞍华也凭借本片,获得了2009年第28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最佳导演奖。创作《天水围的日与夜》时,导演许鞍华已经61岁了,她活成了罗曼.罗兰说的那种英雄,“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有人对冲突的理解来自于技术性理解的话,那么许鞍华已经越过了这一层,她对戏剧冲突的处理,来自于她对生活感悟。她影片中的分歧,来自于她经历了,懂得了,理解了和放下了的大慈悲。天水围的日与夜》里,没有硬性的戏剧冲突,在90分钟的时间里,许鞍华拍摄人走路、发呆、买菜、做饭、吃饭。拍家里人生日聚会,老人住院,拍少年张家安暑假在家睡觉、看电视。拍阿婆为了感谢贵姐,找出自己舍不得吃的冬菇,拍掉上面的灰,再撕去320块钱的标签。影片里最激烈的镜头就是贵姐扔掉亡夫的牛仔裤时,想到这是关于他的最后一件东西,躲在走廊里哭。原来剧烈冲突的戏剧性就埋藏在日常生活里,这时强大的力量不再是揭露黑暗而是赞美阳光。许鞍华不再去特意追求一个奇观的结果,一个冲突的高潮,在这部电影里,她只关注过程,她拍人很本能的行为,比如影片里的人一直在吃,吃月饼、吃榴莲、吃冬菇、吃米饭、吃青菜、吃柚子,这种看上去的物理运动,被我们观看的时候,也成为一种精神行为。


许鞍华在这部影片里,拍摄一群人庸碌的日常行为,还有这些日常行为里被人忽略了的温度与美,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戏剧冲突,却传达出更深刻的感情和对现实世界更强烈的控诉。

继续浏览内容
知乎
发现更大的世界
打开
浏览器
继续

可以说一定要有,不可或缺,

但题目中所谓的冲突,似乎定义过于单薄。

冲突的产生,首先不是指外在的人与事,而是自己。

也就是思想意识的不同选择。

我该这样做?还是那样做?

这就是冲突。

戏剧,或说故事,就是描述不同意识之间由于不同选择而产生的交互影响。

这同时也包括了无意识的外界条件(例如大自然)所引发的、必须因应的情况。

有冲突、有选择,才会有情节,也才会打动人心。

因为:每个人从生下来开始,就不断地在冲突中进行选择。所以,我们从各种「模拟」中,会自己选择切入点。

或是参与者,或是旁观者。

对冲突本身,以及所产生的情节变化,我们会产生心理或生理反应,我们透过这个情境得到抒发,或者启发。

所以,冲突是情节的基础,多种冲突的组合,构成了情节。如果没有冲突,故事也就没有张力,甚至没有意义。

继续浏览内容
知乎
发现更大的世界
打开
浏览器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