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这世界上有没有鬼?

把你遇到的灵异事件get出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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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叫做《运灵》,可能是我贴得最长的一个故事了……目前在更中,2020/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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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我是爹亲身经历的。

一九八九年我爹专业回到了地方,当了一名刑警。可是阴差阳错,差点把一名强奸幼女的嫌疑犯打死,被犯人家属举报,扒了皮。

本来对于我爹在家闲着这个事情,我爷爷也没什么话说,但是我爹觉得不妥,爷俩在家天天见面容易干仗,一个战友得知我爹的经历,就招呼我爹:“不行你到我这里来,虽然我这儿活儿辛苦,但是挣得多。”

我爹知道他这个战友是干什么的,一开始不太愿意,但又一想,与其在家跟老爷子天天干,还不如跟了战友去了呢。索性收拾了一个包袱,跑到了战友那里。

战友在新疆的时候和我爹一个班,俩人一个土坑里扛过枪,一个坦克里睡过觉,甚至特训的时候都喝过彼此的尿,这情谊——骚的很。

战友姓孙,外号猴子。不是这家伙长的像猴子,就是沾了这个姓,也不知道怎么叫起来的。猴子家里是干殡葬的,也算是子承父业。但是猴子的老爷子身体好着呢,按猴子的话说,他家老头一个人背八具尸体都不觉得累。

我爹这个人比较愣,一听还要背尸体,当时就要打退堂鼓。可是猴子跟他说,自己说这话就是比喻,现在那哪还需要人背的,都有担架了。而且猴子现在干的并不是殡葬这块,而是运尸。就是开着车把尸体从一个地方运到火葬场,或者运到死者的家乡。

我爹一听这个还行。

这里补充一句,并不是我爹胆子小,我爹这个人胆大包天,据他说,在新疆当兵的时候一个人误入藏尸洞,自己在里面生活了半个多月,要是没补给都想吃人肉了。我爹这话不知道真假,但我爹亲手把猴子的尸体从沙漠扛出来这事儿是真的,因为这个我爹还获得过部队的嘉奖。

所以运尸体这事儿对我爹来说小菜一碟。另外我爹一问待遇,一个月三千五,管吃管住管宵夜,我爹当即就拍板了,干。

运尸车是一辆老款的全顺改的,这种车我爹以前没开过,不过难不倒他。在部队没有他不会开的车,无论什么车,摸到他手里捣鼓两下,全都会了。可能这就是天赋,不会洗衣服不会做饭不会说甜言蜜语,甚至话都说不利索,但是机械这方面,真的是一学就会。

那车估计是有年头了,手动挡,给油不利索不说,有时候还会挂不上档,非常不好开。但是我爹不在乎这个,在新疆那种地方什么情况他没遇见过。有一回开着车过盘山道,正上坡的时候汽车熄火了,一个劲儿溜车,旁边就是悬崖峭壁。当时坐在副驾驶上的班长胡一凡都准备跳车了,我爹却靠着操控方向盘把车稳稳当当溜回了山下。

后来胡一凡逢人就说我爹的驾驶技术好,从那之后,只要出任务,胡一凡就不做别人的车,就坐我爹的车。不过这个特权没多久就被连长剥夺了,坐在我爹副驾上的,成了指导员。

所以,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换来的,是我爹面对突发状况的良好心态,和面对困难绝不服输的强大内心。所以这样一辆区区的破全顺对于我爹来讲,根本不是个问题。

试了两回车,我爹把全顺驯服了。

那辆全顺改的很简单,前面是司机座和副驾驶,后边被拆得干干净净,放着一个不锈钢的冷藏棺。猴子告诉我爹,一般的活都是短途,三五十分钟的事儿,最长不超过一小时,这冷藏功能也派不上用场。

我爹和猴子讨论过那个冷藏棺,说着冷藏棺怎么这么小,还这么扁,要是遇到个大胖子怎么办?

猴子说,一般人你这个小棺材是够了,咱们的客户基本都在医院里,你见过几个在医院死的还浑身是肉的。真说遇到大胖子,那也不怕,又特制的棺材。猴子说着话,指着另一辆车说,那车的棺材大,放个两百斤的都没事儿。

我爹猴子讨论这些的时候,正在撸串,一起的还有猴子的一个发小,叫放放。放放听猴子说到这里,问道,那为啥这冷棺这么扁呢?

猴子说,防止人在里面翻身。

放放听了猴子的话,嘴里的肉都忘了嚼了。猴子看到放放那个表情,哈哈大笑,放放这才知道猴子逗他的。

不过就像是猴子说的一样,基本上都是市区的短活儿,一趟也就是几百块钱,从医院拉到家,或者从家拉大火葬场。死者多是老人,不是老死就是病死。横死的少,公安机关就给处理了。不过也不是没有,一开始我爹就和猴子拉过两单,都是喝农药死的,还没近身就一股农药味。

其中一个倒还好,直接拉到了火葬场烧了,没有什么事儿。而第二个是拉回村里,这一路上就不消停,不锈钢棺材乒乒乓乓响个不停。猴子嘱咐我爹,不用管,反正她也出不来。

当时我爹怀疑里面这人是不是没死,猴子说,千万别瞎想,绝对是死透了的。就算是不死她在里面也憋不死,要是真没死,在里面早喊上了。

猴子说这话是有根据的,前两年他还真拉过一个没死的。

猴子说,那没死的人跟死的人不一样,死了的人在里面死命踢打,而没死的,一般都是先摸摸,然后喊救命。那些没喊救命的,一律不用搭理。

我爹问,那些喊救命的呢?

猴子吐出一口烟,那也不用搭理,你只需要跟说说话就行,就说到地方就把他放出来,让他在里面别着急。

我爹说,上回那个没死的是个老太太,气管里有痰卡着了,送到医院都没有生命迹象了,这才喊的他们,准备拉回家办丧事。结果车一颠,老太太气管里的痰给颠出来了,人才缓过来。不过就算是那样猴子都没有半途开车放人出去,而是到了地方,当着老太太家人的面,把人给放出来。

老太太出来之后,儿女们哇哇大哭。老太太说,她都见到上帝了,在头顶上放着金光。可是上帝说时间搞错了,她时候还没到,让她回去再享三年福。

我爹听到这里觉得神奇极了,问猴子,然后呢?

猴子说,三年后老太太死了,他们家人还是找的我们,这回路也不好,没颠回来。

拉了几趟短途,我爹觉得这份工作还不错,工作时间也没那么累,每天也就是开开车搬搬尸体,甚至有时候尸体都不用自己搬。猴子对我爹真是不错,每天有酒有肉,好烟好菜,吃的我爹都胖了小二十斤。

那段时间我爹挺不好意思,知道是猴子照应,所以也努力,车每天都清理打扫,就连冷棺里面都会来来回回打扫好几遍。猴子说没必要这么细致,差不多就行,可是我爹觉得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活再干不好,那就更说不过去了。

不过干一个多月有余,一直没有碰上远途的。猴子说别着急,现在还没到时候,一般刚过完年这段时间比较少,最起码得等到三四月份。

不是我爹好奇长途运尸,而是有些奇怪。猴子说过这个事儿,市区之内的不赚什么,也就赚个油钱。真正赚钱的是长途,一趟活最起码挣一半。要不是介绍人还得抽水,那百分之八十都是利润。

我爹问猴子,一个月能跑几次长途。

猴子说不一定,少的话三两趟,多的话七八趟。说到这儿,猴子神秘兮兮的问我爹,你看我们家这买卖咋样?

我爹挠了挠毛茸茸的大脑袋,说,我觉得还行。

猴子又神秘兮兮的说,我跟你说,我们家这买卖,就不指着运尸挣钱,那骨灰盒、寿衣、再化个妆,哪个不是钱,所以这运尸的事儿就分给我了,照我老头的话说,给以后的孙子挣点奶粉钱。我跟你说,我家老头是看不得我清闲,看我清闲一天就难受。

猴子的话让我爹感同身受,他就觉得我爷爷也是不想让他闲着。

俩人聊着天,又说道长途上面的事儿,我爹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儿,问猴子,跑长途你出过什么事儿没有?

猴子啪嗒一声放下啤酒瓶,出过事儿,肯定出过事儿,你以为我找你来干嘛的?

2

猴子告诉我爹,去年冬天他拉过一个老太太,跑东海的。这趟本来不算长途,也就二百公里,一来一回半天就能完,回到家还不耽误吃完饭。

可是老太太是东海县一个村里的,比较偏,当时又赶上下雪,跑不快。再加上猴子路不熟,问路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人是故意的还是怎么回事,走错了村子,这又绕了一大圈。所以当猴子开着车快到老太太村子的时候,天都黑了。

我们那里多是平原,也没什么山,可是到了东海县就有山了,要不然东海县怎么盛产水晶呢?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山,但是环境毕竟相对于我们那里还是不一样的。

猴子问路的时候,一个老头跟猴子说了,绕过前面这座小山就到了。可是猴子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就开始出现诡异的事情了。先是棺材里不安生,一个劲儿的嘭嘭响,似乎老太太用脑袋撞棺材。然后是车莫名的熄火了,怎么打都打不着。

车熄火这种事情猴子也遇见过,在他们这个行当里有说法,有的说是冤魂拦路,有的说是小鬼作祟。遇到这种情况就得下车拜一拜,要是情况严重就得烧点纸钱,嘴里祷告一番。

外面雪下这么大,而且寒风呼啸,猴子着实不愿意下车。可是不下车又不行,车打不着火你怎么走?

猴子下了车,按照说法往四方拜了拜,说是初到贵宝地,多有冒犯,希望能放一马云云。猴子拜完之后,上了车,一拧钥匙,还是打不着火。没办法,猴子只好再次下车,准备拿火纸来烧。

可是火纸在后面包装着呢,包挂在冷棺旁边,猴子伸手还够不到,只能下车,从后边去拿。拿到火纸,打火机打了几次火都没打着,好不容易打着一次还被风吹灭了,这把猴子急的。

好不容易打着火,火纸点着了。猴子拿着火纸四下拜了,到了车上,还是打不着火。这可把猴子气着了,跳下车就骂,说老子境从你这走一趟,你妈个比的还不让走了,信不信老子回去拿桶炸药把你家祖坟给炸了……猴子骂骂咧咧一通,一上车,嘿,打着了。

猴子得意万分,心说这鬼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玩意儿,又骂了几句,猴子出发了。

那时候的路不像现在,村村通公路水泥路,那时候很多的路还都是沙石路,窄不说还不好走。这条路也不例外,坑坑洼洼的,还不直溜。路的左边是一条沟,右边是条河,这要是一不小心,全完蛋。

本来猴子全神贯注的开着车,可是开着开着,猴子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一转头,发现左边沟上沿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坟包。本来猴子当了七八年兵不怕这个,可是这个行当干久了听说的事儿见过的事儿也不少,这就琢磨上了。

可是不琢磨还好,一琢磨全是事儿。脑子里一会儿是无头女尸,一会儿是吊死鬼,猴子自己吓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这种事儿啊,往往越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就在猴子琢磨这些事儿的时候,忽然发现前面路边一个小孩默默的往前走着。

猴子见到是个小孩,心想大冷的天,这孩子一个人,可别冻死了。猴子想到这儿,就把车停下,喊小孩上车。可是那个小孩根本不理他。

猴子后喊了几声,那小孩自顾自的走,头都不回一下。猴子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一加油门,走了。

后来猴子跟我爹说,那一晚上,我什么都没干,净绕着那山跑着玩了。跑一圈就遇到那个小孩,跑一圈就遇到那个小孩,直到天亮,一箱油快跑完了,我才跑出来。

猴子说到这里,跟我爹说,你以为我为啥要找你来。

猴子和我爹两个人跑的第一趟远途是到淮安,一路上平平安安,什么事儿都没有。这一趟净挣小两千,猴子点出来三百块钱塞给我爹。我爹说什么都不要,猴子说,你要是不要咱们哥们儿没法处了。

我爹拿了三百块钱,给我爷爷买了两瓶好酒。可这没让我爷爷给他好气儿,说他挣点钱就嘚瑟,买这么好的酒干嘛?这把我爹气的够呛,心说这好酒不是给你买的吗?不过那酒一直在我爷爷家放着,一直等到我爹结婚那天才开的瓶。

淮安那一趟回来之后,我爹就对着长途这个事儿上瘾了。

我爹上瘾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感觉回到了以前在新疆的时候。新疆那八年,我爹三年训练,五年都在车上。新疆西藏青海三个地经常跑来跑去。照班长的话说,这车就是咱们的媳妇,咱坐着她睡着她惯着她,最后还得受着她的气。

班长的话很贴切,可最后还是死在了车上,肺气肿。

淮安一趟长途之后,我爹跟着猴子又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地方,什么泗阳啦,商丘啦,枣庄啦,临沂啦,之类的。一趟来回也都不远,半天工夫,但是我爹乐在其中。每次活一结束,猴子就给我爹分钱,分了钱两个人就去撸串喝酒。当然了,两个人撸串没什么意思,必须喊上放放。

因为放放也没个正经工作,也没有女朋友了,他爹妈也不管他,一喊就出来,喝多了也不回去,就去我爹宿舍睡。猴子说,可能整个县城都找不出放放这么惬意的生活了。我爹问放放都在家干嘛,放放说,玩传奇,法师五十二级了。

我爹也不知道传奇是个什么玩意儿,放放扯了很多技能小猪什么的,我爹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别看放放不务正业,但是对我爹和猴子干的事儿还特别感兴趣。老是问东问西,都是什么鬼啦神啦的事儿。不过说来也奇怪,我爹和猴子跑了这么多次车,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连冷棺里都安安静静的,猴子说我爹是辟邪体,无论什么玩意到了我爹面前都得老老实实的。

后来猴子跟放放说,要是你感兴趣你就跟着跑一趟。放放听了猴子的话哐哐摇脑袋,猴子笑话他,你这是叶公好龙啊。

放放说,我这是明哲保身。

猴子说,哲你妹,让你跑一趟车,又不是让你上战场,还明哲保身。

但是无论猴子好说歹说,这放放就是不去。

猴子骂放放,真怂,白喂你喝酒吃肉这么久。

但是放放再怂,最后还是上了我爹的车。原因很简单,猴子开车把老人家尸体甩出去了,人家人不乐意,缠着猴子陪葬。猴子陪葬是不可能的,最后达成协议,家里赔钱,猴子给老人披麻戴孝。

猴子他爹没气死,老子还没死,我儿子先披麻戴孝了。不过那件事情也有意思,最后猴子竟然在葬礼上收获了他的爱情,不过这是后事了。

猴子没发出面,但是还是来活了。而且油水还特别足,从我们家到湖南,一万块,到了再给一万辛苦费,这可是九十年代的两万块呀。

不过这钱不是那么好拿的,人家说了,棺材不用你们的,必须用我们的。这个事儿也同意了。不过猴子说,这么远的路用你们的棺材人臭了怎么办?

人家也说了,臭了跟你们也没关系,而且我们这人也臭不了,你放心吧。那人说完这话,似乎觉得有点说多了,任是猴子再问什么,那人都不肯再说了。最后猴子还想问点有的没的,那人撂了狠话,你要是不接我再去找别人。

这么好的事儿没有不接的理由,猴子什么都不问了。

但是路途这么遥远,让我爹一个人去是不可能的。我爹拍着胸脯,说没事,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阴兵过道我都遇见过,这事儿我一个人没事。

猴子摇头晃脑,不行,最起码得安排一个跟你换班的。就这样,放放成了我爹的临时陪驾。

本来我爹以为,不就是一个活吗,虽然路途稍微远点,我一个人可以应付过来。

猴子叼着烟跟我爹说,这不是稍微远点,这他妈是特别远,一千五百公里,你俩三天能回来就不错了。

我爹说,日夜兼程,三天能回。

猴子拍着我爹的肩膀,别日夜兼程,该吃吃该喝喝,这么远去一趟,走慢点,就当旅游了。猴子说完话,先给了我爹三千块过路费和加油钱。

而且猴子跟我爹说了,这里面这事儿有点儿古怪,我不在,你千万要小心。猴子说的话没错,光从棺材就看出来了。

别说猴子了,我爹看到棺材脸色都有点绿。

那是一个大黑棺材,棺材头上画着寿字,而且棺材横七竖八的绑着红绳。那红绳看上去也不粗,但是我爹有经验,一眼看出来那都是麻绳。麻绳这种东西极其的强韧结实,而且越是遇水越是结实。特别是手工麻绳,遇水了刀都不一定砍得断。

那棺材被麻绳绑了几十道不说,而且那棺材从头到尾贴了很多黄纸。这些黄纸我爹太熟悉了,这些都是黄符,我们家全是这些东西。我爷爷帮人看事的时候,要是遇上了特别凶悍的,这些黄符就派上用场了。

要是光有这些也就算了,那黑棺材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细纹,好像用什么东西画上去的细线。这些我爹也知道,小时候我爷爷帮意外身死的那些人下葬,就会用墨斗蘸着朱砂在棺材上打线,一般讲究七七四十九,也有九九八十一的,但是后来大家都懒了,就变成了三三得九。

那托事儿的是一男一女。男的瘦小干枯,面色黝黑,一双小眼睛咕噜咕噜转,塌鼻子大嘴巴,嘴唇上流着两撇胡子,身上穿的粗布褂子裤子,脚上踏着一双黑布鞋。看着猥猥琐琐的,跟个小偷似的。

女人相对男人而言,就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女人身上穿着打扮一看就不平凡,用雍容华贵来形容也不为过。耳朵上戴着耳环,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手上戴着翡翠戒指。身上穿着暗红大花裙子,看那料子丝滑明亮,一看就不便宜。

两个人看人的态度也不一样,男人看人贼溜溜的,女人昂着脑袋有些倨傲。

我爹看到这个棺材倒是还没什么, 可是猴子就不一样了,拉着我爹就要走。可是刚走到一半就被那女人叫住了,再加一万。就这一声,仿佛把猴子的脚步紧紧的拴住了一样,猴子想抬步,可是根本抬不动。就在这一瞬间,女人又说话了,过路费油费算我的,到了拿票结钱。

女人这一句话,猴子马上转了身。

女人看到猴子转身,嘴角一挑,从包里直接拿出来两沓人民币,扔到了猴子怀里。

3

放放和我爹当天就出发了,为了怕放放临时反悔,猴子直接把棺材遮起来了。所以上车的时候放放看到车后的棺材,挠着脑门滋啦滋啦响,说怎么这次棺材比以前大了好多。

我爹不会编谎话,还是猴子说了,这次是双棺,叠在一起的。放放听了猴子的话就没有再问。车子出发的时候,放放才问我爹,那后面真的是双棺吗?

我爹也不知道怎么撒谎,又不知道怎么给放放解释,只能嗯了一声。

放放不放心,又追问了我爹几次,我爹说你不会自己看看?放放把棺材上的幕布一拉开,只见满眼的黄纸,还有错综复杂的绳索。放放问我爹这是怎么回事?我爹说他也不知道。

放放当时的脸就垮了下来,问我爹说,你们以前拉的也都是这种棺材吗?

我爹说,不是啊,这也是第一回。

放放担心的问我爹,那你怕不怕?

我爹说,我不怕。

放放说,我有点害怕怎么办?

我爹安慰放放说,不就是一口棺材吗?你有什么好怕的?要是实在害怕你就下车。

这时候天都黑了,车子已经过了萧县,都快到河南地界了。放放伸头看了黑漆漆的车窗外,骂我爹,你个王八蛋,这么黑的天,你让我下车?

我爹说,你不说你害怕吗?你直接下去呗。

放放有点无奈,外面天那么黑,我更害怕。

我爹没想到放放这么胆小,以往他和猴子一起搭档,猴子从来没有提过害怕的事儿。有时候猴子太累,还会爬到后面的冷棺旁去睡觉。猴子睡觉的时候姿势繁多,有时候一翻身就把冷棺抱在怀里,一条大腿搭在冷棺上面。就这样也没见猴子出过什么事儿,谁知道放放一见到这个棺材就害怕了,这把我爹烦的,当时真就想把放放给撵下去。

不过放放似乎看出来我爹有点不耐烦,所以也不再说什么。别看放放不怕猴子,可是他多多少少有点儿怵我爹,毕竟我的是一个一米九浑身是毛的汉子。我爹往那一站,什么话都不说,震场面那是一个顶一个的好使。

平常我爹和猴子一起开车的时候都是猴子说话,我爹听。猴子这个人话特别多,特别爱说,什么都能说上两句,路边看上一条小虫子都能给你描述描述这虫子是公是母?可是到了放放这,放放好像和我爹是差不多的人,都不爱怎么说话。所以旅途上的枯燥是有些难免的。

可是我爹这个人有一项好处,就是别人说他听着还能回应两句,别人不说他也觉得没什么,也不影响他开车。放放不说话也挺好,我爹还觉得清静不少呢。

不过让我弟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一路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清静。

棺材开始闹腾的时候,他们刚进入商丘。那时候时间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本来放放的意思,是到了这个时间就别走了,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再说。我爹说再往前走一段,这一段的旅馆比较贵,咱帮猴子办事儿,得给人省点钱。

结果就因为我爹这个想法,他们又往前开了有一个多小时。因为经过了这个镇子之后,前面就是一片漫湖,路两边也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街道。

可能有人会问,我爹他们走的这一段路是什么路。那会儿高速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很多跑长途的大多走的是省道。我爹他们走的这一段也不例外,也是省道。而且跑长途那会也没有导航,基本上人手就是一幅地图。

要是熟悉路还好,要是不熟悉路不小心跑错了,那可就麻烦了,那可得折腾好久。为什么那时候有一个职业叫做带路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人不认识路跑岔道儿了,地图上指示的也不明确,没办法只能花钱找引路人。

好在我爹和猴子两个人经常跑长途,所以对周边的各种的路多多少少了解一点儿,跑错路的情况有,但是也没找过引路人。

但是那天走到这条路的时候,前面莫名出来一个岔路口。两条岔路口的方向都是往西,只不过一个偏南一点,一个偏北一点。地图上也没有标明究竟要走哪条路。

我爹和放放研究了半天,最后做了一个决定,先挑那条向南的路走走再说。毕竟湖南在南边嘛,两个人这个决定就这么草率做了。

可是顺着那条路往前一走,这棺材可就不消停了,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轻轻的抓挠声,吱啦吱啦两声。

一开始我爹其实没听到这个声音,是放放听到的。可是放放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又没了。放放本来以为也是错觉,可是车往前又走了一段儿。前面有一个大坑,颠簸了两下。这时候这棺材里头那抓挠声又响了起来,放放这回听着真切了,他问我爹,杠哥,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我爹聚精会神开着车呢,耳边除了发动机嗡嗡的转动之声,和风吹过车窗户的声音,吃的什么声音都没听到。我爹跟放放说,没听到什么声啊。

放放紧张地说,你真没听到吗?我听到后面有人用指甲抓棺材呢。

我爹说,这车就咱俩,谁抓的棺材?你抓的呀?

放放听了我爹这句话,有点哭笑不得,杠哥,我真没骗你,我真听到了,吱啦吱啦的。

我爹嗯了一声说,等会你再听到了提醒我。

没一会,放放就提醒我爹,杠哥,你听你听。

放放这一提醒我爹还真听到了,就像放放说的,还真有人用指甲抓什么东西,吱啦吱啦的响。听那个声音的来源,就在车后面。

我爹不相信这个声音是抓棺材的声音,你别看我们家我太爷爷我爷爷都是干这个的,可是我爹根本就不相信这个。所以放放说有人抓棺材,我爹根本就不信。在我爹的意识里,人死了就是人死了,怎么能复活呢?

对于猴子讲的那些事情,我爹基本上也都是当个故事听,他才不信呢。

所以现在我爹听到这个声音,他一点都没有害怕,他还安慰放放,说估计是老鼠进车了,以前也有过这个事儿。

放放听我爹这么说,才稍微安心了一点儿。可是没过一会儿,这后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捶打的声音。听那声音,好像是有人用手狠狠敲打着墙壁,咚咚咚,咚咚咚。

放放问我爹,这老鼠能锤墙吗?

我爹想了想说,这老鼠个头要是大的话,也能。

听我爹这么说,放放差点气笑了。

但这时候我爹发现一个事儿,他们这条路应该是走错了,怎么这个路越走越窄呢。省道应该是柏油路,可现在这车走的已经不是柏油了,而是石渣子。而且路两边的风景也越来越荒凉。走省道的时候,路两边多多少少还能看见路灯,还有一些民房。就算是再荒凉最起码有个小商店什么的,可这时候路两边完全是荒野田地,田地里的电线杆子上还有鸟扑啦扑啦飞过的声音。

是这时候不光我爹发现路走错了,放放也发现了,他问我爹,杠哥,咱这道是不是走叉劈了?

我爹嗯了一声,确实走错了。说完这句话,我爹把车停在路边儿,开门下车去了。放放一看我爹下车,吓坏了,他也赶紧下车去了。他可不敢一个人在车里呆。就算挠那棺材板的真是耗子他也害怕。

本来放放还以为我爹下车干嘛去了,说知道我爹是去撒尿了,浇在路边草地里哗啦哗啦响。放放看我爹撒尿,他也站在我爹身边撒了一泡尿。放放可不想被我爹嘲笑,说他一个人不敢在车里呆。

我爹撒完尿,又爬车上去了,招呼放放上车后,我爹把车调了一个头。就在我爹调车的时候,放放指着外面野地里忽闪忽闪的幽绿色光芒问道,杠哥,那是啥呀?

我爹伸头一看,说,噢,萤火虫。

放放听我爹这么一说,咽了一口唾沫,杠哥,你别骗我,萤火虫有这么大个儿的吗?

我爹说,我们家就有,大拇哥那个大,我爷爷经常一抓抓一兜子,回家就炒,可香了。

放放从没听说过还有人吃萤火虫的,听我爹这么一说,觉得还挺新奇。详细问了问,可是放放越听越奇怪,听了一会儿,放放问我爹,杠哥,我怎么听你说的这个像知了猴呢?

我爹点了点大脑袋,啊,就是知了猴。

放放当时就有点想掰我爹脑袋,知了猴和萤火虫有什么关系?

我爹哈哈大笑,说没啥关系,我胡说八道呢,就怕你害怕。

放放听我爹这么说,指着后面依旧吱啦吱啦响的棺材说道,杠哥,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害怕了吗?

我爹看看放放的样子,一回头伸手在那棺材上使劲儿拍了几下,行了,别挠了,到地方再挠。

放放看我爹的样子,忽然觉得我爹这个人有点儿傻大个儿,这棺材里面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就凭你拍几下它能听你的吗?可是让放放没想到的是,我爹拍完之后,棺材里果然就不闹了。这可把放放郁闷坏了。

放放以为这一下就安生了,可是让放放没想到的是,当我爹和放放住旅馆的时候,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

4

放放就没怎么出过远门儿,她以为出远门儿是挺有意思的事情,其实挺辛苦的。我爹和猴子之前两个人一块出远门儿的时候就没住过旅馆,累了两个人轮番在车上眯一会就行了。

可是到放放这里就不行了,他受不了那苦,所以从那条路拐出来之后,放放就跟我爹提要求,说什么都要找个地方住一晚上。本来我爹是不以为然,可是看放放的态度挺坚决,我爹就同意了。

其实放放还有另外一层想法,他不愿意大半夜的还呆在车上,后面那个棺材一会儿挠一会儿敲,吓都要吓死了。

放放的担心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因为那时候赶夜路,路两边也没路灯,黑夜里能看到的东西很少,就是车灯照耀前面的那段路。在车上放放就开始瞎想,万一前面路上突然出现一个白影,或路边突然出现一个女鬼怎么办?

所以这才是放放强烈要求住旅馆的真正原因。

我爹同意了放放的要求之后,两个人前面的镇子上停了下来。我爹和放放停下的地方,就是普通的镇子,他们找的旅馆也是普通的旅馆。一个胖大的妇女问他们住标准间还是大床房,我爹问了价格,说标准间。

大床房是五十,标准间是三十。这个钱无论是找猴子报销还是自己出,我爹都觉得不能多花。你要是找猴子报销的话,毕竟人家给你开工资,你花多了说不过去。虽然我爹知道猴子不会在意这点事,可是我爹心里过意不去。要是自己出,那就更不能花多了。

胖女人把钥匙给了我爹,跟我爹说上二楼,219。女人说完话还给我爹提了一壶热水,我爹让放放拎上热水,两个人就上楼了。

旅馆的楼梯是普通的水泥楼梯,一股发了霉的味道直冲鼻子。两个人上楼的时候,还从楼上下来一个妖艳的女人。

妖艳的女人穿着镂空蕾丝边的短裙,一件露肚脐眼儿的小背心儿,脸上刷的煞白。女人看到我爹和放放,还亲热地打了招呼,帅哥要服务吗?我爹听了女人的话理都没理,放放却连忙摆手,不要不要。

女人也不生气,笑着说要服务喊我啊,我叫小翠。

我爹和放放与女人擦肩而过,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狭窄阴暗,头顶上的黄色灯泡还一闪一闪的。两边儿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放电视,以及男人女人说话声和叫喊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窗户,从窗户看过去,外面漆黑一片。我爹和放放的房间在窗户旁边。开了门,房间里只有两张床和一张简陋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

进了房间,我爹把衣裳一脱鞋一蹬,直接躺在了床上。放放却打开了电视,找了几个台都是雪花。我爹说都十一点多了,哪个台还有节目呀?

放放又找了几个台,还真别说找到了当地的一个地方台,正放着的武打片儿呢。任达华演的,拿着手枪打的噼里啪啦,还挺热闹。放放招呼我爹看,招呼了一会儿发现我爹没有回应他,放放一回头,这才发现我爹睡着了。

放放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电视,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他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妖艳女人的身影。本来放放想开门下去看看那个女人在不在,可是外边却想起了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听那个声音吵得还挺凶,吵架的有男有女。放放拉开门往外看了看,两个男人相互揪着正在对骂呢,一个女人夹在中间拉架。

放放看了一会儿,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也就打消了下去找那个妖艳女人的想法。脱了衣裳,关了电视,准备睡觉了。放放躺在床上好一会,外面吵吵嚷嚷才结束,听那个动静是往楼下走了。

吵架的人走了之后,放放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他还是想下楼去看看那个妖艳的女人在不在,毕竟这种事情他从来没有干过,放放想尝试一回。可是放放又听人说这种女人不干净,万一惹了病可就不好办了。想到这,放放又觉得惹病这个事哪有这么容易。

放放在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声非常的轻,好像是垫着脚尖的走路一样。而且这个人走得非常的慢,走几步就停下来,然后就会想起一阵敲门声。

敲门声响起之后,有的人会在里面问,谁呀?但是也没人回答。有的人连问了几声,骂骂咧咧地开了门,然后又骂骂咧咧地关了门。

但是二楼可能住客并不多,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问话的也就两三个人。更多的,是根本没有人搭理这个敲门的。

但是当时放放就觉得奇怪,这个垫着脚尖走路的敲了好几个门,而且也有人开门了,为什么开门的人没有跟敲门的人说话呢。这个事放放有点想不明白。

就在放放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个轻手轻脚走路的敲门的,一个门一个门的敲过来,离着他们的房间越来越近了。快敲到他们房间的时候,一个女人在房间里张嘴骂道,他妈逼的谁呀,大半夜不睡觉,吵死人了。

女人骂完之后,那个敲门的消停了一会儿。消停的时间大概有一两分钟,就在放放以为,那个敲门的人不会再敲了的时候,谁知道那个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敲响了他们隔壁的那间房门。

当这间房门被敲响的时候,放放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因为放放不知道这个敲门的是谁,他为什么要一个门一个门的敲过来呢?

放放这么想的时候,那个敲门的敲响了他们对面的那间房门,咚咚咚,咚咚咚……

一个沙哑男人的声音在那个房间里响了起来,谁呀?男人问完之后,像之前一样,没有人回他。男人又问了几句,可是依旧没有人说话。

这时候一个女人,这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声音不大,放放没听清楚那个女人说的是什么。那个沙哑男人的声音却说,没事,我去看一眼。然后放放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接着对面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对于房门打开之后那个沙哑男人声音又响了起来,骂道,他妈的大半夜谁呀,装神弄鬼的。

放放听这个男人说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这个男人也没有看到人。放放明白过来这个道理的时候,突然想清楚怎么回事儿了,那个垫着脚尖儿到处敲门的家伙,要不然就是跑得足够快,要不然就是别人看不见他。

但是放放刚才和我爹从楼下走上来的时候,知道这个走廊有多长。另外一个来讲了,这个家伙要是跑,最起码得有脚步声。

那只有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别人看不见他。所以当放放想通了这个事的时候,放放特别的紧张。

因为现在敲门的敲到了对面,现在应该敲他们的门了。而且放放不知道这个家伙敲门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找人还是因为别的?

要是找人的话,他在找谁呢?

就在放放想到这的时候,放放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那个脚步声就是那个垫着脚尖走路的发出来的,现在终于要来敲自己的门了。放放都听见那个脚步声已经停到了他的门口。

放放听到这个人到自己门口的时候,不自觉的把被子盖到了身上,然后把脑袋裹了起来,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紧接着,那个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放放在被窝里被吓得身子一抖。放放不知道这个敲门声为什么会这么吓人。当时是夏天,放放裹着被子,却觉得背后一阵的发凉。

敲门声响了几声之后,就没有动静了。放放在被子里躲了好一会儿,淌了一身汗。当放放热的受不了的时候,刚把被子揭开,那个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放放被吓得一激灵,张嘴喊道,谁呀?

放放这一声喊完,门外好久都没有动静。就再放放以为这个人走了的时候,一声低沉又沙哑的声音说道,是我。

放放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低沉沙哑的声音,就好像一个人好久都没有喝过水,同时脖子被紧紧的勒着,好不容易才发出来的声音一样。但是这个声音又这么的清晰,听的放放浑身一颤。

放放终于受不了了,轻轻的喊着我爹的名字,杠哥,杠哥……快醒醒,外面有人。

可是放放低估了我爹睡觉时候沉睡的程度,连续喊了我爹好几声我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要不是我爹打着呼噜,放放都觉得我爹比门外那个还要吓人。

就在放放叫我爹的时候,外面敲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咚咚咚,咚咚咚……

放放听着这个敲门声都快崩溃了,从床上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来到我爹床边,伸手推了我爹几下。可是纵然放放这么推,我爹也没醒。门外的那个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敲完门,门外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开门。

放放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一脚踢在我爹身上。我爹被放放一踹,一下子醒了过来,在部队训练时下意识反应现在有用了,直接跳起来,一记擒拿手,把放放摁倒了在床上。

这把放放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说道,杠哥杠哥是我,快放手。

听到放放的声音,我爹这才懵懵懂懂的醒了过来,打开灯,揉了揉眼睛一看,才知道闹了误会。我爹问放放,你踹我干嘛?

放放揉着胳膊委屈的说,杠哥,刚才有人敲门,你没听到吗?

我爹说,刚才我睡着了,没听到。

放放说,敲咱们门敲了两三声了,我害怕,喊了你好几声你不醒,我才踹你的。

我爹啊了一声问道,现在敲门的人呢?

放放还没说话呢,敲门声又响起来了,咚咚咚,咚咚咚……

这一回根本不用放放说话,我爹在里面扯着嗓子吼道,谁呀?可是像之前一样,依旧没有人应声。我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就把房门拉开了,伸着脑袋往走廊里一看,只见走廊里时明时暗的灯光之下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我爹伸着脑袋在走廊里又吼了两声,谁敲的门?可是哪有人回答他呀?看到走廊里没人,我爹回了屋,一反手把门关上了,问放放,人呢,怎么没人?

我爹开门的时候放放一直躲在我爹身后,他也看到了走廊没人,如今听我爹问他怎么没人,放放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把从刚才开始,有人垫着脚尖在走廊里走,然后一个门一个门的挨着敲,跟我爹说了。

我爹瞪着眼睛听放放说完,挠了挠脑袋之后说道,那是怎么回事呢?

放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我爹说,别想了,赶紧睡吧,明天还得赶路。我爹说完话,躺到床上没两秒钟,又打起了呼噜。

看到我爹睡下了,放放没有办法,只能躺在自己床上也睡了下来。可是放放不敢睡,他可没有我爹这么大的心,他害怕躺下之后那个敲门声又响起来。

是放放躺了一会儿,敲门声一直没有响。当然,那个沙哑低沉的人也没有说话。放放以为那个人终于走了,这才浑身放松准备睡觉。可是他刚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他觉得自己身后似乎躺了一个人。

因为放放这个时候是面对着我爹的,所以躺在他身后的,不可能是我爹。但是这个房间里只有他和我爹,既然躺在他身后的不是我爹,那会是谁呢?

5

放放想知道他身后躺的人是谁,可是又有点儿不太敢回头看。

可就在放放想回头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身后躺着的那个人向他贴了过来。贴过来的那个人身上特别的冷,沾上放放的一瞬间,放放打了一个寒颤。

而与此同时,有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放放的腿上。

这只手一搭上了来,放放又是一个寒颤。

放放想回头看看是谁,可这时候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一动都不能动,甚至连一小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而这时候随着那只手搭上了自己的大腿,放放觉得自己脖子一凉,似乎有一张脸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放放想喊我爹,可嘴巴根本都张不开,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而床那边的我爹睡得特别香,呼噜打的震天响。放放都快急死了,可是身子动不了,又说不出来话,他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放放绝望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房间慢慢地开始摇晃,他从房间一下掉了下去,掉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而在这黑暗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在放放绝望的时候,忽然他耳边吹过一阵凉气,一个女人喊他的名字,然后说道,救救我。

放放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爹正坐在旁边抽烟呢。看到放放醒来,我爹说,出去吃个早餐,咱们该走了。

听到我爹喊他,放放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

在那个梦里,那个女人让放放救救自己。女人说完话之后,放放就看到周围起了一片大火,那个女人在火里头痛苦狰狞。

女人在大火里一个劲喊放放的名字,让放放救他。

但是放放觉得这个梦只不过就一会的功夫,充其量也就几分钟,怎么一眨眼天就亮了呢?放放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起了床刷牙洗脸,然后跟我爹下了楼。

下楼的时候放放看到墙上的时钟,才知道这会还不到七点呢。放放跟我爹说,这也太早了吧。

我爹反驳放放,你以为咱们出来是干嘛的,咱们出来干活来了,可不能偷懒。东西送到了,回来想怎么玩儿都行。

放放知道我爹说的是对的,可是他在家从来没起过这么早,一时有点不太习惯。可是不习惯也没办法,现在都已经起来了。

旅馆旁边就是早点摊,两个人吃了两张油饼,喝了两碗辣汤,吃饱喝足就上路了。

上车的时候我爹跟放放说,你要是困再睡一会儿。放放听了我爹的话,也不跟我爹客气,靠在座椅上就睡了过去。

可是闭上眼睛的时候,放放脑海里一下就浮现出那个女人的面容来。放放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这个女人记得这么清晰,而且这个女人究竟是哪里来的,放放也不清楚。放放想到这里,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心里咯噔一下子。

因为放放想到的可能性,就是昨天晚上梦见的那个女人,该不会就是她们身后这副棺材里头的吧。放放想到这里,就问我爹,杠哥,昨天有人敲咱们门你知道吗?

我爹看了放放一眼,嗯,我知道啊,我都睡着了,你还把我叫醒了。

放放听了我爹的话一愣,说道,昨天晚上还真有人敲咱们门啊?

我爹叼着烟说道,你喊的我,怎么你反倒问我了?

放放听了我爹的话,顿时明白过来了,合着这昨天晚上不是做梦啊。放放又问我爹,然后呢。

我爹抖了抖烟灰说道,然后就插门睡觉了。

放放听了我爹的话,顿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怎么这个事听上去这么诡异呢。放放又想起了昨天这棺材里面被挠的事,又问我爹,到底有没有这个事儿?

我爹说,有啊,昨天挠了一晚上,我都快愁死了。我爹话说到这里,回头看了看棺材,咦了一声说道,怎么今天消停了。

可是我爹的话刚说完,那后面棺材又被挠响了。仿佛有长指甲在棺材里面抓来抓去,给抓的吱啦吱啦响。而且今天不光着棺材被挠响了,还有人说话了。说话的是一个女人,她在棺材里说,快救救我。

我爹倒没觉得怎么样,放放当时身子一震,原本还有些困的,现在一点睡意都没了。这个声音可不就是他夜里做梦的时候,那个女人的声音吗?

放放听到这个声音,问我爹,杠哥,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我爹把烟头扔出窗外,问道,什么声音?

放放有些局促不安的说,刚才有人说话,说救救她,你没听见吗?

我爹证正聚精会神的开车呢,听放放这么说,有点转不过脑子,问道,救谁?她怎么了?

放放听我爹这么说,有点着急了,他跟我爹说道,棺材里那个女的,让咱们救救她,你没听到吗?

我爹啊了一声,女的?棺材里。她说啥了?我没听见啊。

放放指着棺材说,杠哥,就在咱们身后呢,让咱们救救她,你真没听见啊?

我爹晃了晃他那个大脑,说道,真没听见。

放放听我爹这么一说,就问我爹,那咱们要不要救她?

我爹一边摇头晃脑地开着车,一边问放放,你不是困吗?现在不困了?

放放听了我爹的话,说道,这里面有个大活人呢,我睡不着。

我爹跟放放说,睡不着也睡一会。

放放听我爹这么一说,就怀疑我爹也听到了那个女人的说话声,可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放放就问,杠哥,你以前拉活的时候,拉过活人没有?

之前咱们交代过,我爹拉活一开始,也有过这样的疑虑,还问过猴子,猴子给我爹做过解答。我爹和猴子开始干活起,从来都没有出过像今天这么诡异的事情。当然,他们俩拉活儿的时候,棺材里头更没有出现活人的情况。

我爹实话跟放放说了,放放说,要是这次咱们拉的是个活人,该怎么办?

我爹想了想,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放放这个问题。因为他确实听到了棺材里头的声音,特别是昨天晚上,又是挠又是捶的。今天倒没锤了,不过像模像样地挠了一会。

我爹寻思着,这棺材里头要真是个活人,那他们这一趟可就麻烦了。不过我爹谨记着猴子说的那句话,就算在棺材里头是个活人,没听到这个人说话就当他是个死人。而且就算棺材里的这个人说话了,也得把她拉到地方,当着她家人的面把这棺材打开。

我爹把这个道理跟放放一讲,放放当时就有点着急,跟我爹说,万一这人在棺材里头闷死了怎么办?这责任咱们可承担不起啊。

我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万一这个人在棺材里头闷死了,这个责任算谁的?可是我爹又想起了猴子说的,棺材里头的人怎么可能是活人呢?谁又能丧心病狂在棺材里装个死人?

我们那边有停灵的说法,就是人死了之后,脸上要盖着黄纸,在屋子里放三天。当然,根据各个地方的风俗不一样,有放五天的,也有放七天的,但从来不会低于三天。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担心这个人假死,万一这个人真是假死,那么放了三天也足够这个人活过来的了。

我爹虽然对这些道理不太精通,但是猴子知道。猴子把停灵的这种情况跟我爹一说,告诉我爹,在人确定死了之后才会装进棺材。咱们这个也是一样,所以你不用担心咱们棺材里装的是活人。

不过当你真正听到棺材里头有响动的时候,说不定这个响动并不是活人发出来的。死人进了棺材有时候也不消停。

猴子的话听得我爹一惊一乍的,但是毕竟我爹这个线条比较粗,所以一惊一乍过了之后,他再遇到的任何事情也就不当回事儿了。当然了,他和猴子一起出活的时候,有时候也能听到后面棺材里发出来的声响。但是两个人从来没有当回事儿过。结果到了这儿,放放听到棺材里的声音,反倒问其他来。

我爹三两句话给放放简单说了一下,可是放放不依不饶,说这棺材里头要是真关个活人,咱们是不是应该检查一下?

6

放放想开棺验尸,我爹是不可能同意的。

一来这棺材人家是封好的,上面又是黄纸又是红线,估计这棺材盖子还用铁钉子给你砸上了。你要是开棺验尸,你不得把这黄纸揭下来,你不得把人红线给扯下来。揭下黄纸扯下红线都是小事,但是你验完之后发现里头是个尸体,你怎么给人家贴回去啊?

到时让客户追究起来,你要怎么办?

这个倒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这个棺材人家贴了黄纸,缠了红线了,里头装的东西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你但凡有点儿常识,你应该是能分辨的出来。现在就因为里头有东西挠了挠抓了抓,然后叫唤了两声,你就把这棺材开开,我爹胆子再大他也不是脑子坏了。

就算里面是个活人,我爹也得遵守猴子说的行业规则,到了家了再把棺材给人开开。而且我爹也想了,他们接上这棺材之前,这棺材指不定放了多久呢,要真说一个大活人封在棺材里这么多天,憋也憋死了,还要等到现在?

但是我爹根本就没给放放解释这么多,放放毕竟是第一次出车没什么经验,现在要开棺,我爹直接给回了一句,不行。

听我爹这么说,放放有点不高兴,但是你不高兴也没办法,我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呀。

这一天放放基本上就没怎么跟我爹说过话,放放不说话也好,我爹本来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放放不说话我爹倒还觉得清静。中午两个人在饭馆吃饭的时候,放放仍然一言不发。放放不说话,我爹也不说,甚至我爹都没有问放放要吃什么,直接叫了两份。吃完饭,我爹又买了几盒烟几瓶水扔到车上,开车就走。

下午的时候放放也没怎么说话,但是车里并不单调,毕竟棺材里头又是抓又是挠的,时不时还锤上两下子,挺刺激的。但是这一下午,我爹能看得出来,这放放显得挺焦躁不安的。可是我爹一路上要聚精会神地开车,他可没有功夫跟放放瞎扯淡,放放不说话,他可比放放能坚持。

到了晚上的时候,放放终于坚持不住了,他问我爹,杠哥,你就是这么狠心吗?

我爹看都没看放放一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放放看到我爹这样,当时就觉得有点无奈,因为他老是听猴子说我爹,说我爹这人怎么样的生性,甚至和徒手和大狗熊干过架。当然猴子说的这个事完全是在胡扯蛋,我爹也没和大狗熊干过架,因为新疆根本就没有大狗熊。

但是我的生性这是个不争的事实,虽然我爹没和大狗熊干过架,但是我的徒手掐死过狼是真的。最主要的当时是有好几只狼一起来围攻我爹,我爹是揪着一只狼就给掐死了,一连给掐死了三四只。这件事情在部队里成了美谈。

当然我爹也受伤不轻,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

所以我爹对于棺材里这吱啦吱啦的声音,他也丝毫不为意,就算里头真是个鬼,那又能怎么样呢?

我爹一个嗯,把放放怼回去了。虽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但是我爹根本就不提吃饭的事。放放也没有办法,只能硬撑着,我爹的意思很简单,到了信阳再吃。可我爹没给放放说,放放还以为我爹是故意的,当时那心里,委屈的不得了。

虽然两个人从漯河到了信阳界,但是毕竟对路况不是那么的熟悉,偶尔还是有走岔路的情况,不过后来好在都折腾回来了。

可是当天黑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地,路上就起了雾。我爹和猴子经常跑长途,知道路上上雾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也是很吓人的事儿。这上雾天比下雨下雪都吓人。

因为下雨下雪只不过路面湿滑,最起码前面什么情况还能看得清楚,但是只要上了大雾了,前面的路基本上你是看不清楚的,而且路牌你也看不到。

所以我爹已经路面上起了雾,就开始小心翼翼起来。速度也降下来了,注意力也集中起来了。可就算是这样,两个人还是走错了道儿。

要说上一次走错道,那是因为地图上岔路口没有标清楚。可这一次走岔道,完全就是因为大雾的原因。

而且这一次他们不光走岔了道儿,还走到了一个荒废的村落里。

这个村落是见地一座小山旁边的,房子都废弃了,一个人都没有。当时我爹还奇怪呢,怎么这路越走越窄。可是当他发现前面的路一点光泽没有的时候,他猛地停下了车。

这一次真是惊险之极,因为前面就是一道深沟。如果我爹开着车进去的话,十有八九两个人就会死在沟里。虽然是上着雾,但是我爹在车灯的照耀下,站在沟边儿也看不清沟底是什么样子。可以想象这个沟究竟有多深。

我爹正在奇怪,怎么开车开着开着就开到这里来了。却忽然警觉,车里棺材怎么不闹了?

我爹回到车上,只见放放正在揭棺材上的黄纸,这把我爹气的,一把把放放给揪了过来。我爹揪放放的时候放放还挣扎呢,跟我爹说,杠哥,她让我救她,太惨了。

我爹说,现在咱们不知道走到哪儿了,连救自己都不一定能救得了,你救她干嘛?

放放带着哭腔,只说她太惨了,一定要救救她。

我爹看放放那个样子问,你是不是魔障了,她都在棺材里了,她怎么惨了?

我爹这么一问,放放愣住了。因为放放也不知道,这棺材里的这个人怎么惨。到这儿放放才反应过来一点,我爹揪着放放问道,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放放看着我爹,说我做了一个梦,这个女人一直让我救她,她说她被人害了。在梦里她身上被人扎了许多钉子,流了好多血,真是太惨了。

放放说这个话的时候,我爹总感觉不太对劲,有点恍恍惚惚的。我爹点上一根烟递给放放,跟他说道,等会儿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喝点酒休息休息,估计你从来没出过远门,第一次出远门,累着了。

放放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问我爹,咱们这是到哪了?

我爹抽着烟说道,我也不知道,估计咱们又走错道了,外面的雾这么大,等会看看有没有人,咱们找个人问问。

我爹说着话,心想把车调个头。可是一打火,就听吱吱吱的声音,就是打不着。连续打了几次,我爹心说,这是怎么了。就招呼放放一块下车看看。

我爹其实自己下车也能看,他就是耽心放放一个人在车上,再把棺材上的黄纸给揭了,贴不回去,到时候人家生气。

放放跟着我爹一起下了车,打开车头检查,检查来检查去,也没有检查到那里出了毛病。我爹让放放在外头给他看着,他去打火。可是我爹上车打了几次火之后,这个车依然打不着。

我爹这时候就想起来猴子说的,你要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你车打不着火,可能附近有东西,你得下车给他烧烧纸拜一拜。

我爹想到这也痛快,正准备下车拿纸烧纸呢,就发现在车头放放的身后出现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这可把我爹吓坏了,这车打不着火,这灯也不怎么亮,而且这上着雾呢,我爹根本不知道放放身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是什么。这时候放放还趴在车头,一个劲的往车里看呢,他对他身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丝毫不知情。

这时候我爹可就不管了,跳下车拿着手电筒就往放放身后照去。我爹就这么一照,只见大雾之中有一个一米多高的黑影,忽悠一下子不见了。

我爹一看,心里琢磨,这个地方肯定不干净。还是赶紧离开的好。我爹想到这,让放放先上车,但是上车之前我爹交代了,那黄纸你千万别撕了,到时候贴不上,人家客户找麻烦,咱们不好交代。放放答应了我爹,转身上了车。

放放上车之后,我爹从后面拿出纸钱来,在地上烧了烧又往四处拜了拜,嘴嘴念念有词,说刚经过贵宝地,不懂规矩,要是冲撞了各位大哥大姐,希望大哥大姐们宽宏大量放兄弟一马之类的话。烧完纸我爹又拜完,还没上车呢,放放在车里叫开了,那叫声叫一个凄惨。

我爹拉开车门问放放怎么回事。放放说,刚才他在棺材上看见一个女人坐着。我爹拿着手电往后面照了照,无论是棺材上,还是棺材两边,不要说人了,连只鸟都没有。那坐在棺材上的女人,更是没有。

我爹找了一圈,没找见,问放放,你是不是看走眼了。

放放说,真是有可能看走眼儿了。

我爹安慰放放,干咱们这个活的,毕竟遇到的怪事多,但是千万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只要心中有正气,什么都不用怕。

放放被我爹这么一鼓励,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我爹又拍了拍放放的肩膀,然后开始打火。可是我爹又拧了几次钥匙,车依然没有打着。我爹这时候就有点不太高兴了,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提着一兜子纸钱又下了车,只不过这次下车,把车里的铁棍拿下去了。

我爹下车之后,一手拿着纸钱一手拿着铁棍在黑雾之中朗声说道,纸钱我也烧了,客气话咱也说了,你这还不让我走,什么意思?你是留我吃饭吗?我爹说到这里又恶声恶气地骂了几句,骂完了这才上车。让我爹没想到的时候,这回一拧钥匙,车嗡地一声打着了。

我爹当时心想,客客气气的你不听,非要老子发脾气你才听我的,真是欠。

我爹把车打着火之后,就往后倒。毕竟前面你是不能走了,是一条大沟。前面不能走,那就得回去。

我爹倒车的技术那是没得说,但是因为是黑天,而且还上着大雾,所以我爹对于车后面有什么东西,根本都不知道。所以当我爹倒车的时候,就听着车后面一阵吱嘎乱响,似乎是压到了什么东西了。

这可把我爹吓得够呛,要真是不小心压到了人,那这个事儿可就完了。

所以我爹赶紧把车停下,跳下车就往后跑去,可是到了车后头一看把我爹气的够呛,你猜压到的是什么?竟然是一个纸人。我爹连说晦气,谁把这个纸人放在车后的。

可是我爹这么一想,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谁会把一个纸人放在车后边呢?毕竟这周围除了他和放放,一个人都没有。

我爹想到这又想到别的,难道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要真是那双眼睛,那今天晚上麻烦的事可就多了。不过毕竟压到的仅仅是一个纸人,所以这个事情对我爹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所以我得查看了一番之后,发现没有别的情况,直接就上了车,继续倒车。可再继续倒车的过程当中,我爹忽然觉得车轱辘好像是压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听呲的一声。听到这个声音,我爹心里一激灵,骂道,他妈的,坏了。

7

我爹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车胎爆了。

在这么一个地方,车胎爆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那预示着今天晚上两个人可能要在这里过一晚了。并不是说车上没有备胎,可就算是换上备胎,这么大雾要往那儿走?

我爹骂骂咧咧的下了车,蹲下检查了一番,爆胎的是右后面的那个,也不知道压到什么上了。我爹检查了一番,什么都没检查出来,那就换轮胎吧。

我爹喊放放下来帮忙,还没喊呢,放放鬼哭狼嚎的就跑了下来,指着车里跟我爹说,棺材上坐着一个人。我爹不信邪,来到车里一看,哪来的人?放放跟在我爹身后,赌咒发誓说棺材上肯定有人,骗人的是孙子。

我爹听了放放的话,直接把车后门打开,前前后后找了一遍,不要说人,就连耗子都没有发现一只。只是找到了猴子上次买的一兜苹果,就放在棺材旁。买完苹果之后因为要处理甩出去尸体的事儿,苹果都没拿去吃,现在都烂了。

我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放放也蒙了,但是放放赌咒发誓,棺材上刚才真有个人,是个女的,坐在棺材上对着他笑呢。我爹问放放,那女的长什么样?放放想了想说,长的倒是还不错,就是太黑,没怎么看清楚。

我爹想了一会儿,问道,那女的穿衣裳没有?

放放也不知道我爹怎么会这么问,跟我爹说,当时他没注意。

其实我爹问放放这个问题不是瞎问,对于一个男人来讲,要是真看见了一个女人第一件事情就是看这个女人的身体,而不是脸。所以说如果放放真看见了一个女人,很明显就能注意到这个女人穿没穿衣裳。但是依着放放的回答,我爹觉得放放这个人不老实。但是过了一会儿放放才说,穿了吧,好像是红色的。

我爹这时候已经不关心放放说的这个事儿了,他急着换胎,今天晚上他可不想在这个地方过一晚上。

可是换胎的时候,我爹总觉得雾里有什么。其实不光我爹这么觉得,就连放放也觉得雾里有东西。因为放放老听着雾里有嚓嚓的声音,这个声音就好像是有人在蹑手蹑脚走过来走过去一样。可是拿手电去照,又看不清楚。

我爹看放放拿着手电瞎照,跟放放说,省点电,一会儿没电了咱车轱辘都装不好。

可是放放心里害怕,他跟我爹说,杠哥,我总觉得雾里有人呢。

我爹吭哧吭哧的卸着车胎上螺丝,跟放放说,哪有人,净瞎想,你是不是怕了,你要是怕了就来干点活,出出汗就好了。

放放听我爹不信他,也没办法,我爹让他干活放放觉得也行,可是放放拿着扳手费了吃奶得劲儿,也没拧动一个。我爹挥着手,行了行了,给我吧。我爹这么说放放,把放放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平常放放在家不要说这种活儿,就连水都不烧一个,让他扛袋米上楼都上不去,太虚。

放放给我爹打着手电,我爹吭哧吭哧卸下来螺丝之后,又用千斤顶打车。可是这老款的全顺确实重,加上车里有一个实木棺材,打千斤顶老费劲了。大夏天的,我爹累的一身汗,口也渴得要死,我爹就让放放去车里那瓶水。放放吭哧吭哧了半天不愿意去。我爹说,实在不行你来打千斤顶,我去拿。放放听我爹这么说,这才不情不愿的上车。

可是放放还没上车,我爹就听一声惨叫,把我爹吓了个一哆嗦。惨叫的人、当然是放放,此时的放放正坐在地上呢。我爹看放放这个样子,奇怪的说,你这干啥呢一惊一乍的,把我吓一跳。

放放手里的手电扔出去老远,指着车窗说道,车里有个人。

我爹过去把手电捡起来,往车里一照,车里哪有人。我爹在外面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看到,又上了车,前前后后找了一遍,还是没人。我爹跟放放说,放放,你这诚心吓唬我的吧。

听我爹这么一说,放放都快哭了,他跟我爹说,刚才我爹打千斤顶的时候,他正要上车拿水,一抬头,只见车里一个脸色煞白的女人正从车窗看着他们呢。放放说到这,哭丧着脸跟我爹说,杠哥,这种事儿我怎么会跟你胡扯呢,我真真的看到的是一个女人,跟坐在棺材盖上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我爹看放放这个样子不像是作假,因为现在放放的这张脸也是煞白煞白的,这可偏不了人。我爹把放放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衣裳,又递给他一瓶水说道,你看清楚那女人长啥样么?

放放接过我爹递给他的水说道,我就看她脸煞白,别的没看清楚。

我爹想了想,咱们赶紧换胎,这个地方不能呆。

我爹说着话,咕嘟咕嘟喝下一瓶水,喀嚓喀嚓奋力的打起千斤顶来。就在我爹打千斤顶打的痛快的时候,放放轻轻拉着我爹的胳膊,小声的说道,杠哥,那个女人又来了,就在窗里。

我爹听放放这么一说,手里的千斤顶也不停,头也不抬,悄悄的问放放,现在还在吗?听了我爹的话,放放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爹见到放放点头,也不抬头,手里的活儿也不听,脑袋微微的往上一斜,一眼就看到一个女人脸色煞白的趴在车窗里,正往外看呢。我爹看到这个女人,嘴里大叫一声,一转身蹭的一下上了车。

可是上车之后,只见车里前前后后,哪有那个女人的人影。就像之前看到的,不要说女人了,连个毛都没有。

看到车里没有人,我爹知道出怪事了。

我爹从小跟在我爷爷身边,怪异的事情也见过不少,而且当兵之后,在南疆那个地方更是见过不少超出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所以我爹明白,这个世界是存在着不少这种事情的。现在他们车里出了这个事,我爹猜测,这棺材里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之前放放说看见棺材上坐着人,估计十有八九是真的。

原来棺材里老吱吱啦啦的又挠又锤的,看来不是偶然,现在这个女人能出来,估计跟之前放放撕下来的那几张黄纸有关。我爹一想,别的不说,得赶紧把那几张黄纸给人贴回去。可是再一找黄纸,哪里还有。我爹这才想起来,白天俩人不说话的时候,我爹去拉屎没找着纸,把那几张黄纸给用了。

黄纸既然给用了,那就贴不回去了。现在可怎么办?我爹一想,也别怎么办了,赶紧修车,修完车赶紧走,别在这呆着了。这荒郊野岭的,还上这么大的雾,赶紧出去才是第一要务,就算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也别在这发生。

我爹想通了,招呼放放,赶紧换车胎赶紧走。

放放也猜出来我爹的想法,下车打着手电,配合我爹打千斤顶。可是打着打着放放又不淡定了,他拍拍我爹,说我爹身后站个人。这把我爹吓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可是我爹一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放放哭丧着脸,跟我爹说,他真看到我爹身后有人了,但是我爹一回头,那个人走了。

我爹愁的,都想揍放放了。我爹说,我跟猴子出了这么多次车一点事儿都没有,怎么跟你第一次出车就这么多事儿呢?

放放急的都快哭了,他跳着脚说,杠哥,我哪知道啊,我比你害怕呀。

我爹看放放这个熊样,非常无奈,但是我爹现在第一要务还是要赶紧把车胎换了。好不容易打好了千斤顶,我爹正把轮胎薅下来,放放颤颤巍巍的跟我爹说,杠哥,我想说句话。我爹咬着牙把轮胎薅出来,问放放,你是不是想说我身后有个人?

放放这回没说话,缓缓的点了点头。我爹本来以为他身后的人是车里的那个白脸女人,可是我爹微微一抬头,发现那个白脸女人还在车窗里面呢。我爹明白,他身后的这人不是这个女人。我爹想了想,不动声色,悄悄捡起地上的扳手,猛地往后一抡。就觉得手上的扳手啪的一下,好像是打到什么东西了,但是一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我爹还想去追,可是跑进雾里之后除了他们车发出来的亮光什么都看不见。我爹提着扳手在雾里骂道,欺人太甚,车里有一个,外面还有,让不让人活了。信不信天亮了我把你们家祖坟给扒了?我爹恶狠狠的骂了一会儿,一直骂道心里畅快了这才回去。

可是回去之后,放放却不见了。

我爹喊了几声,放放的声音从车底传了出来,杠哥,我在车底呢。我爹趴下一看,只见放放正在车底趴着呢。这把我爹吓坏了,赶紧把放放拉出来。我爹责怪放放,你跑车底去干吗?要是千斤顶倒了你不怕被压死?

放放苦着脸说,杠哥,你跑的太快,我想追没敢追,那个车里的女的下来了,我一害怕就钻车底来了。

我爹听放放这么说,就问他,下来了,现在她去哪儿了?

放放苦着脸,我不知道啊。

我爹又四处查看了一会儿,这回放放乖了我爹去哪儿放放跟到哪儿。两个人找了一会儿,依旧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找到人,我爹又提着扳手骂了一会儿,还踢了棺材几脚,说好好的鬼不做别装神弄鬼,信不信老子不拉了,直接找个地方把你扔了。我爹这一回骂完,没想到效果还挺好,干活的时候没人打扰了,车窗里的女人脸没了不说,雾里的人也不见了。俩人好不容易换好车胎,我爹拉着放放上了车。打着了火,二话不说倒了车,往来时的地方走去。

上车之后,放放心里踏实多了,但是他还是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我爹知道他在看什么,可是这回我爹发了脾气,把扳手扔给放放,只要棺材里有动静你就砸,要是她再闹,咱们就找个地方一把火把这棺材烧了。放放答应了我爹,鼓了很大的勇气对棺材说,大姐实在对不住了,都是我杠哥教的我……

我爹听放放这么一说,差点没气笑起来,什么叫我教的?赶紧拿地图看看,咱们来的时候走的是不是这条路。我爹这么一说,放放又着急忙慌的放下扳手找地图,可是找到地图了却看不清外面路牌上写的什么字。

外面天又黑,雾又大,可看出去五六米就算不错了。我爹小心翼翼的开着车,还聚精会神的看着前面的路。可是那路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大路。我爹看了一会儿,跟放放说,咱们似乎在绕圈子。我爹说着话,把车停下,指着前面地上东西问放放,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放放眯着眼睛看不清楚,我爹吱嘎打开车门下了车。放放一见我爹下车,他也不敢在车上停留,也跟着我爹一起下了车。他跟在我爹身后,走到我爹说地上的那个东西那里一看,发现地上竟然是一个千斤顶。

放放迟疑着问我爹,这里怎么会有个千斤顶呢?

我爹拿起来千斤顶问放放,你看看,这个东西是不是很眼熟?

放放拿着千斤顶看了看说道,看着是很眼熟,难道……

放放话说道这里就不说了,但是我爹知道他要说什么,就跟放放说,对,就是咱们的,你上车看看,咱们的千斤顶在车上吗?

放放一听要上车,死活不上,非拉着我爹一起。我爹没有办法,只好跟着放放一起上了车,到工具箱里一查看,哪里有千斤顶,我爹手里的千斤顶可不就是刚才换轮胎的时候用的千斤顶嘛。

两个人看完,又下到车下来,我爹指着地上那破碎的纸片和竹签子说道,咱们开着一会儿,绕了两三圈了,你瞧瞧这纸人,刚才我倒车的时候压到的,现在都被我压成这个样子了。

放放看到这个纸人,咽了一口唾沫,跟我爹说道,杠哥,刚才在你身后的,就是这个人。

8

我爹听放放这么一说,愣了一下,就是这么个家伙,我还以为是车里的这个女人呐。我爹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他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个脸色煞白的女人正坐在棺材盖上对着他笑呢。

我爹看到这个女人对他笑,也不害怕,气哼哼的一回头,却发现棺材盖上空空如也,依旧是罩着棺材的红丝绒,哪有什么女人。放放见我爹猛地一回头,吓了一跳,问我爹看到什么了。我爹摇摇头,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想看看后边。放放听我爹这么一说,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问我爹,杠哥,那现在咱们怎么办,走还是不走?

我爹本来想走的,但是看看油表,已经下去一大半了,再绕几圈这油怕是都没了。可是要找清楚方向,这大半夜的上着雾,去哪里找。我爹就跟放放商量,两个人在这个地方凑合一夜,明天天亮了再走。

放放听我爹这么一说,吓了一跳,啊?在这里过夜,杠哥,咱换个地方行不行,就算是往前一点也可以啊。

我爹一想也是,这车里有一个说不清来路的白脸女人,车外还有一个纸人,在这个地方确实不妥。我爹想了一下,点着了车子,缓缓往前开了一段路,在几棵树旁边停下,问放放,这里可以了吧。放放伸着脑袋往外看了看,估计也是什么都看不清楚,跟我爹说,这里可以。

可是放放刚说完,就听雾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刺啦刺啦……虽然很轻,但是放放听的一清二楚。放放一想,跟我爹说,杠哥,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我爹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然后跟放放说,哪有什么东西,可能是小狗小猫过路呢。

放放听了我爹的话,问我爹,杠哥,你也太会胡说了吧,小狗小猫走路刺啦刺啦的响?

我爹嗨了一声,说不定是小狗小猫受伤了呢。

放放看着我爹说道,杠哥,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怎么回事。

我爹听放放这么说,嗨,我这不是怕你怂嘛。

放放手里抱着扳手,看了看后视镜,跟我爹说,杠哥,我不怂,我就是有点胆小。

我爹说,还是怂。我爹说着话,打开车门跳下车,点上了一根烟。正抽着烟呢,放放也下了车,来到我爹身边,找我爹要烟。

我爹说,你不是不抽烟吗?

放放哭丧着脸,我抽根烟壮壮胆不行啊?我爹听放放这么说,壮胆?那就来一根。我爹给了放放烟之后,一伸手,把车熄火了。车子一熄火,大灯一下就灭了,顿时里里外外一片漆黑。就这一下,把放放吓得差点跳起来,嚷嚷道,杠哥,你怎么把灯灭了。

我爹抽了一口烟,那烟头的一点点亮光在黑夜里一闪一闪的,你不是有烟了吗?抽根烟壮胆得了,要什么灯。

放放左右瞧了瞧,跟我爹说,杠哥,不开灯太吓人了。

我爹没有办法,只好上了车,把驾驶室里面的照明灯打开。但是照明灯只照亮了驾驶室里面,因为灯光比较暗,和车辆大灯相比,差远了。不过这对于放放来讲也好了一些,可是灯一亮,放放哇的一声尖叫,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爹连忙下来,问放放怎么了。放放指着车后喊道,车后有人。

我爹这下不淡定了,拿着手电下车把放放拉起来,走到车后照了照,什么人都没看见。我爹问放放,你刚才看见的是什么人?放放拉着我爹胳膊说道,是那个纸人。

纸人?

我爹拿着手电绕着车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然后我爹跟放放说,你瞎说吧,哪有什么纸人?

放放赌咒发誓,杠哥,真是那个纸人,刚才他在车后,就露出半张脸,偷偷的看着我呢。

我爹一边对放放挤眉弄眼一边说道,看着你,你没看错吧,就看你一眼就把你吓成这样?

放放看着我爹的样子,奇怪的说道,杠哥,你别吓我,你说话就说话,挤眼睛干嘛?你眼睛怎么了?

我爹听放放这么说话,当时就觉得这猴子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交了放放这么一个笨蛋朋友。听了放放的话,我爹故意啊了一声,说道,我挤眼睛?我挤什么眼睛?

放放愣着神跟我爹说,杠哥,你别吓我我了好不好,我看见你挤眼睛了……放放话说到这里,还发现我爹眼睛不挤了,身子一矮蹲了下去。放放正奇怪我爹干嘛呢,就见我爹一伸手从车底下拽出一条腿来,但是拽出来的,也就是一条腿,还是一条纸腿。

放放见到我爹拿着纸腿,吓了一跳,可是我爹拿着纸腿就往车子那边跑。放放一看我爹跑,他也不敢在这边呆着,也跟着我爹跑。可是我爹没跑几步就不跑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站的地方不是别的地方,而是在一片坟茔中。

放放追到我爹身边,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紧紧的拉着我爹的胳膊,杠哥,咱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咱走吧。

我爹拿着半截纸腿骂道,他妈的,就剩一条腿了跑得还这么快。骂完,我爹跟放放说,走,咱们回去。

两个人本就没跑多远,往回走的时候,明明能看见他们的车子,可就是走不到跟前。放放走了一会儿问我爹,杠哥,我记得也没多远啊,怎么一直走不到跟前呢?我爹知道遇到事儿了,站在那里也不走了,一把拿出打火机,然后说道,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要是还想折腾我就一把火烧了你这条腿。我爹说着话,把打火机打着了,就往那条纸腿上凑。凑到纸腿上,我爹说了,你要是玩够了,就放爷们儿走,现在我就把这腿给你留这儿。我爹这句话一说完,两个人就见眼前的情形一变,原本遥不可及的车子距离一下子就近多了,而且不是在两个人的正前方,成了左前方了。

我爹哼了一声,收起来打火机,扬着纸腿说道,行,爷们儿你也挺讲究,一会儿我回到车上,给你烧一把纸,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就算是交个朋友,正巧我车上还有瓶酒,就一并送你了,你看看行不行?但是咱爷们儿有什么说什么,我这酒也不能白送你,你得给爷们儿指条明路。我爹说完这话,就把那纸腿放下了,带着放放回到了车上。

到了车上我爹还真就拿出了一大把火纸,还有一瓶白酒,来到了那片坟茔之中,随便找了个空地,把那把火纸点了,然后把那白酒打开放在了空地上。放好酒,我爹说了,行了,爷们儿,咱们就此别过,不过最后还得麻烦你一趟。说着话,带着放放回到车上把车打着了。

车子着了之后,我爹一踩油门,车子顺着路就往前走开了。

当时放放听了我爹说的那些话,还以为我爹就是说说,可当我爹开车的时候,放放忽然发现他们车前面多了一对亮晶晶的小灯火。那对小灯火就跟两个烟头似的,只不过随着我爹车子往前开,那对灯火往前一高一矮的飘着。放放看飘的那个劲头,就好像是一个瘸子走路一样。

我爹一直跟在这对灯火后面,走了有半个多小时,才发现车子上了柏油路。又走了一会儿,大雾中也浮现出了街道的模样。就在这时候放放发现,车子前面的那对小灯火没了。

放放跟我爹说,那两个亮点没有了。

我爹其实早就看到了,这时候他摇下车窗,对着外面喊道,爷们儿多谢了啊。我爹说完这句话,车窗前忽然浮现出一张惨白的人脸,脸上画着眉毛和鼻子,飘飘荡荡的晃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一闪而过。这张人脸我爹是第一次看到,确实和他轧到的那个纸人的脸一模一样。我爹猜测,这纸人估计是为了那个被轧的纸人报复来着,要不然也不会搞出来这么大的恶作剧。

不过这一切都是猜测,实际情况怎么样,确实也无从知道了。不过好在车子上了正道,已经到了街上了。现在这种天气,往前走是不可能了,万一再迷路那可就麻烦了。我爹和放放一商量,别说了,住店吧。

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家旅馆,把车子往前一停,走了进去。进了旅店,前台是个三十多岁的丰韵女人,看到我爹和放放的到来微微一笑,问道,住店呀?我爹嗯了一声。放放却接了嘴,说道,住店。

我爹和放放两个人现在已经到了河南的西南,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湖北了。这里的人说话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河南味了,反倒偏湖北味道多一些。但是言语之中,很多词汇用的还是河南方言。所以这个老板娘说住旅店叫住店。

老板娘听了放放的话,客气的说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其实放放刚才的那句话就是顺口接过来的,他经历了刚才的那场事儿,现在好不容易回到正常的地方,浑身上下放松下来,简直是累死了。现在听老板娘这么一说,放放下意识说道,从哪里来?从鬼窝里来。

老板娘听放放这么一说,愣了一下,问道,你们是不是去那里了?

我爹和放放都奇怪?那里?什么意思。老板娘看两个人这个表情知道,误会了她的意思,老板娘就给我爹和放放解释,说是在镇子西边,有一片废弃了的村镇,你们不会是去那里了吧。老板娘说到这里,还特别强调,这一段路不好走,经常有司机走错路,听说前段时间有司机走夜路不小心走错了,车子闯进了山沟里,车毁人亡。

我爹听老板娘这么一说,就详细的问了起来,老板娘告诉我爹,因为要修大坝,下面的有几个村子拆迁,人都迁走了。人虽然迁走了,但是很多墓地还在那里,而且自从那个地方没人了之后,这里的天气也变得不好了,老是上雾。每次上雾,就有车辆看不清楚进入了那里,最近出了好些这样的事情。

老板娘说到这里,看看我爹和放放,你们不会是也跑那里去了吧。

放放哭丧着脸,说道,何止跑去了,还遇到了不少事儿。

老板娘饶有兴趣的问道,遇到什么事情了。放放一开口,我爹也不阻拦,任由他把怎么进了那个地方,车子怎么轧到纸人,又怎么爆胎,又怎么绕圈子出不去,最后给纸人烧了纸才出来的事情说了一遍。偏偏放放口才不错,说的老板娘一惊一乍的,说到最后,老板娘嘴里念阿弥陀佛,说幸亏你们出来了,你可不知道,前段时间死了多少人。

放放又和老板娘聊了一会儿,我爹听着放放马上就说出来他们是干什么的了,赶紧打住他俩,说实在是劳累了,想歇息了。老板娘给了钥匙,两人提了热水进房间去了。

进了房间,我爹跟放放说,干咱们这个的,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有些人忌讳这个。

放放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就去洗脸洗脚,要准备睡觉了。洗脚的时候,放放害怕做噩梦,还特意问我爹,杠哥,等会你别睡的太死,我万一有事叫你叫不醒。放放这句话刚说完,就听我爹又打起了呼噜。这把放放愁的。

放放没办法,洗完脚,正准备睡觉呢,忽然听到外面走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放放听见脚步声有些条件反射,他害怕是上次那个敲门的女人。放放正想着怎么办呢,他们的门被敲响了,这把放放吓了一跳。

放放这边还没害怕的过来,门外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我说两位大哥,外面停着的那辆车是你们的吧?

放放这一听,原来是旅馆老板娘,紧绷的心这才放松下来,连忙在里面答应一声,说道,啊,哪辆车?

老板娘不认识全顺,说道,是那辆依维柯。

放放知道老板娘说的就是他们的车,连忙答应,啊,是我们的。

老板娘说,两位大哥,你们要不要出来看看,那辆车里好像有个人。

9

放放一听车里有人,顿时就傻了。车里可不就有个人嘛,可是那是个死人,没事就坐在棺材盖上晃荡腿玩,还伸着脑袋从车窗往外看。

可是老板娘让下去看看,放放可不敢去,可是不去,放放又觉得跟人老板娘交待不过去,怎么跟人家说?说车里有个鬼,别理她。人家能信吗?还是扯个淡?说那人就喜欢睡车里,不用管,可人老板娘不答应啊。要么说什么,说你看错了,大姐,我们车里没人。可是人家要是问起来你们拉的什么,要求看看呢,那可就不好办了。

放放想到这里是左右为难,本来他想喊我参,可是他知道我梦睡觉死,能喊起来不能喊起来还是两回事。放放想了一会儿,一咬牙,硬着头皮跟老板娘说,走,我跟你下去看看。

放放穿了鞋,跟着老板娘走出了房间。放放跟老板娘下去的原因很简单,他怕人家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到时候不好办。

果不其然,出了门,老板娘问放放,你们车里拉的什么呀?

放放想了想,拉的货。

老板娘听了,就没有详细再问,人家做买卖的,是明白人,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多可。老板娘不问,放放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是一想到要去车里看看,放放又紧张一起来。出了门,放放当时就怂了,一想到车里的那女人,放放心里就一个劲儿打颤。要说为什么怕这个女人,放放也不知道,就是怕,打心里怕。

老板娘似乎看出了放放的疑虑,问放放,要不要找个人陪着去?

要说这老板娘吧,长得也挺不错,个儿也挺高,身段也挺细的,那胸前也鼓囊囊的。再说那小脸蛋,一双柳叶眉,一双丹凤眼,确实好看。在这么好看的女人面前,放放是不能失了身份的,放放想了想跟老板娘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老板娘点了点头,意思是,那你还等什么,就去吧。放放看到老板娘的神情,以为老板娘是在鼓励他呢,一咬牙一扭头,向那辆老全顺走去。

从旅店门口到车那也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放放一边走一边寻思,磨磨蹭蹭,就在二三十米,整整用了十分钟。到了车跟前,放放前前后后绕了一圈儿,还装模作样地拉了拉车门。做完这一切,放放逃也似的跑回了旅店。

但是他没看到的是,就在他扭过头的时候,车窗里伸出来一张惨白的女人脸来。女人看着放放逃跑的身影,在车窗里缓缓笑了起来。

进了旅店,放放跟老板娘说,我看过了,车里哪有人啊?刚才是你看到车里有人啊?

老板娘听放放这么一说,脸上露出来些许不自然的笑容,说道,不是,是我们家干活的,他倒垃圾的时候看到车里有个人,回来跟我说的。

放放噢了一声,说道,车里没人,他估计看错了。

老板娘笑着说,没人就好,没人就好,那你就上去歇着吧,天也不早了。

放放跟老板娘点了点头,又找老板娘要了一壶热水,转身上了楼,进房间去了。

放放这一晚上睡得也不踏实,因为他也在听着,是不是走廊里还会有人敲门。放放躺在床上放着电视,足足听了有半个多小时,听到走廊里没人敲门,这才关了电视。这时候的放放,已经哈欠连天了,困的不行。关了电视,放放一挨枕头,轻轻地打起了呼噜。

这一觉,放放是睡得少有的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外面的雾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我爹也起了床,正坐在镜子前拿剪刀修他的胡子呢。两个人在房间里呆的挺安稳,却不知道旅馆外面已经乱作一团了。直到听到警笛声,我爹才伸着脑袋往外看了看,这才发现窗户下面已经围了一圈儿人。

我爹招呼放放赶紧起床,自己先下去看了。我爹下了楼,出了旅馆门儿,到了外面,扒拉开人群,这才发现地上趴着一个人。这个人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两只手一前一后往前伸着。那个姿势,跟翘腚的王八差不多。

所有人都在议论,说这个人大早上就一直这么趴着,一直趴到现在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派出所的人到了之后,把这人一扒拉,这才发现这个人死了。我爹看死了一个人,觉得还挺来劲的,也趴下来跟公安局的人一块研究。这派出所的人可不认识我爹,问我爹干嘛呢。我爹说没事,就看看。派出所的人还凶他,这是你看的东西吗?没事该干嘛干嘛去。

我爹本来还想跟着几个人叙叙,可是听这几个人这么一说话,我爹就没有和他们叙的兴趣了。因为我爹前两年还在体制内的时候,还到信阳来办过案。和信阳这边的公安局还挺熟的。

我爹被派出所的人一年就站了起来,正巧看见放放从楼上下来了,就招呼放放去吃了个早餐,然后又买了几瓶水两包烟,开上车,准备走了。可是刚发动车子,我爹手里的方向盘都没动,那两个派出所的警察向他们走了,过来对他们吆吆喝喝,让他们把车停下来。

我爹把车熄了火,跟警察说,还没走呢。

警察冲我爹招了招手,下来下来,都下来,有话问你们。

我爹对警察这套的做法太熟悉了,他们肯定是先来一个先发制人,在气势上压迫你,当你气势弱的时候,他们在问你任何东西,你就会老老实实的说了。我爹可不吃他们这一套,坐在车上问警察,有什么事你们就赶紧问吧,我们着急走。

过来的两个警察,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轻一些。年轻的听我爹这么一说,不耐烦的说道,让你们下车你们就下车,哪来这么多废话。

放放哪经过这种阵势,正准备下车呢,我爹拉着放放,然后跟警察说,你要问什么我们俩全力配合你们,别吆五喝六的。

年轻警察听我爹这么一说,非常的不高兴,指着我爹说道,现在我们怀疑你谋杀,抓紧给我下车。

我爹听警察这么一说乐了,你别胡说八道啊。一张嘴你就说是谋杀,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啊,我和你们市局的张队长可喝过酒的。

老警察听我爹这么一说,弹了弹手里的烟灰,问道,张队长?哪个张队长啊?

我爹掏出一根烟递给老警察,说了张队长的名字,老警察一听,一下就明白了,也不绕弯子了。直接给我爹说,这死人了,也不是小事儿,你也都懂,老板娘说这个人夜里的时候趴着你们车窗往里看,看了一会就嗷嗷叫,然后往回跑,就趴在地上了。所以你得把这个车打开让我们查看一下。

我爹听着老警察这么一说,这属于合情合理的范围,当一下老老实实下了车,把后边车门拉开了。老警察和小警察一看,这车里载着一个大棺材呢,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复杂的很。

两人对完眼儿,小警察也不吆吆喝喝了,客客气气的问我爹,你在棺材里装的什么呀?

我爹听了小警察的话一下就笑了,说道,我要跟你说,里头装了半扇猪肉,你信吗?

我爹这么一说话,把小警察窘的够呛。老警察看了看棺材,沉思一会儿跟我爹说,这个实在不行啊,你这棺材还真的打开给我们看一看。

我爹听老警察这么一说,当下就为难了,把老警察拉到一边,给老警察递上一根烟,点上后说道,大哥,你这个要求确实让我为难了,这棺材都是客户委托的,我现在身上没皮了,在战友那混口饭吃。要是真把这棺材给开了,人家客户不乐意,我这还真不好交代。

老警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沉思了一会儿跟我爹说,这个事情不那么好办啊。你这个事呢,确实挺难办,但是这边我也不好办。要是你这棺材不开开看看,我这个事儿不好交代啊。

我爹不是不明白老警察的顾虑,像这种案子只要是死人的,涉及的事肯定是方方面面的。按道理来讲,这人死在旅店门口,这旅店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要调查一遍。这些人要是不做个笔录,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这些警察都得承担责任。

而且老板娘也说了,这个人就往他们车里看了两眼,一扭头就跑,结果死了。他们在车里还载了一口棺材,这棺材不打开确实也说不过去。可能有人会问,这棺材和这人的死就算没有关系也要打开吗?对不起,也要打开。就像警察说的,谁知道你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不能说因为你载的是一口棺材,你里头装的就一定是死尸了。那些贩毒的,利用西瓜,利用木材,利用蔬菜,利用竹子都能贩毒,更何况棺材呢?另外一个来说,这人死之前确实是在你车旁边的,这有目击证人,你想躲你躲不了啊。

而且像这种事你找熟人一般不管用,要是一般小偷小摸的案子,找熟人说两句也就过去了。可这是人命案,谁敢担这个责任,没人愿意担。

这把我爹愁坏了,想了想之后,决定给猴子打个电话。我爹拿出他的西门子手机,拨通了猴子的号码,把情况简单的说了。猴子一听,这不是倒霉催的吗?但是这边你不开关,人家警察不让你走啊。猴子本来想把这个事儿给客户说一遍,但是猴子一想,给客户说完了,人客户肯定不乐意。

猴子这边琢磨了一会就跟我爹说,让开吧,但是你得做好准备,这棺材花里胡哨的活挺多。他那绳怎么绑的怎么系的你记在脑子里,到时候给人家绑回去。别运到地方了,人家一看这绳都没了,人家生气,到时候不给钱,那咱们可就赔大发了。

其实我爹知道这趟活现在就已经赚到手了,赔肯定是赔不了。但是运到地方还有好几万块钱呢,这个钱你要是不拿,那不是天诛地灭吗?

我爹和猴子商量好了,转过头给老警察说,既然要开棺那就开吧,但是你别给我瞎开,这是人家客户的棺材,你要是把我撬坏了,那我跟你不答应。

老警察听了我爹的话,缓缓地点了点头,跟我爹说,这个你放心,我们怎么给你开的,我们怎么给你钉回去,你看怎么样?

我爹听了老警察的话,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愿意,行,那就来吧。

可是当我爹把棺材外面那层绒布罩子拿掉的时候,这老警察也有点儿傻眼了。这是什么棺材呀?上上下下贴了这么多黄纸,还用这红绳子捆了一圈又一圈。

老警察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物,他长期混迹在基层,各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事情见识了也不少。如今看到这么一个棺材,这还真是第一次见呢。

老警察看到这个棺材,这心里也在犹豫,这棺材你说开还是不开?不开吧,这跟人家都说好了。而且人也来了,工具也制备齐了。开吧,这棺材这幅模样,里头谁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呢?万一是那种东西那可真就麻烦了,倒霉事儿小,到时候真是惹点什么东西上身,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老警察在这边琢磨呢,小警察捅了捅老警察,问道,师傅,咱开还是不开?

老警察呲了呲牙花子,又点上一颗烟,看了看我爹又看了看小警察,又看了看那边忙忙碌碌的同事,跟小警察说,开吧。

老警察说完话,往后退了几步。

我爹看老警察这副做派,知道老警察也是经的多见的广的人物。我爹蹭到老警察身边问道,老哥,在下边儿多长时间了?

老警察弹了弹烟灰,跟我爹说道,算上今年已经二十六年了。

我爹听了老警察的话说道,那您这个快退了吧。

老警察点点头说,可不嘛,再过个三年就该退了。

老警察说完话,车那边的人操持着东西就要上手了。我爹在这边喊道,解绳子的时候小心点儿,绳子别给我扯断了。

那边的人答应一声,开始解绳子。

那边人解绳子的时候,我爹交代放放,让他盯着点儿,别让人把黄纸给蹭掉了,到时候贴回去麻烦。放放给我爹爹摆摆手,让我爹放心,他盯着呢。

可是方放这句话刚说完,那边的人把绳子解开了。这绳子刚解开,棺材里头,就听到咕咚一声。这把那解绳子的人,还有周围要拆棺材的人都吓了一跳。

惊吓之余,这些人问放放,这里面是什么动静?

10

放放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他觉得肯定是里面那个尸体在动弹,还是那个女尸。

事实上,放放并没有见到过棺材里面的尸体。但是无论是他做梦的时候,还是他回头看到棺材盖上坐着的那个女人,都让他认定在棺材里头一定是一具女尸。

不过那些人包括小警察,问他里面是什么动静,放放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说是里面的尸体在锤棺材吧?所以放放吱吱呜呜的,跟那些人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可是放放说完这句话,看到小警察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妙,小警察看他的那个眼神,意思就是就知道你们有猫腻。小警察脸上的幸灾乐祸,可瞒不了放放。

放放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求救似的看向我爹,可是我爹摆摆手。放放一看我爹摆手,明白了我爹的意思。就站在一边儿,不管了。

小警察一看放放的样子,指示开棺的那些人,快点打开,这里面肯定藏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有了小警察的指示,这些人一点都不再犹豫,也不管会不会把这棺材给破坏掉,拿着撬棍吱嘎吱嘎把棺材盖子给撬开了。撬开了棺材盖,小警察非常兴奋,跑过来跟老警察说,师父,棺材盖打开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老警察丢掉手里的烟头,问我爹,一块儿去看看吧?

我爹也丢掉手里的烟头,跟老警察一块来到了棺材旁边。

这一路走过来,棺材里的这个东西又是挠又是敲,可是挺磨人的。我爹不怕归不怕,但是这棺材这动静谁听了都不舒服。更不用说连着两天都出了怪异的事情,首先是接连走错了两次道,然后是放放奇怪的反应,非要打开棺材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再然后就是在棺材盖上坐着的这女的。

要说我爹对棺材里的东西不好奇,那简直是不可能的。所以听了老警察的招呼,我爹也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棺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两个人来到了车门,后边儿小警察指示撬开棺材盖儿的人,让把棺材盖掀开。

那几个人也不知道是在哪找的,听了小警察的话,一使劲儿就把棺材盖子推到了一边。只不过棺材盖子上还钉着长钉呢,所以推的时候还挺费劲的。

棺材盖一推开,里面首先散发出来的是一股陈腐的味道。那味道反而不像是尸体腐烂,更像是老屋里散发出来的那种陈旧的气味,死气沉沉的。

我爹和老警察伸着头凑近一看,差点没吐了。只见棺材里头躺着的是一具干瘪的尸体,那脑袋瘪的两个眼窝子都深陷下去了。嘴唇也干巴巴的跟张薄纸一样,连牙床的印子都在嘴唇上显露了出来。

尸体的两只手也干瘪的跟个枯树枝似的,有两个指甲都翘了起来。那小手腕,细的跟个小孩一样,看着那个样子,只有骨头没有肉。

但是这不是最诡异的,最诡异的是这个干瘪的尸体身上穿着一件鲜红色的红嫁衣。在这个红嫁衣的上面,还盖着一件鲜红色的龙凤朝阳的大红被。而且女尸的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脑袋上还戴着古代的那种凤冠霞帔。

老警察和我爹两个人对望了一眼,然后老警察问我爹,你们事先知道这棺材里装的,是这具尸体吗?我爹摇了摇头,跟老警察说道,我这也是第一次见。

老警察并没有怀疑我爹说的话,因为开棺的时候他都看见了,这棺材盖子钉的挺紧的,工人撬了好大一会儿才撬开。

听了我爹的话,老警察默默的点上了一根烟,又查看了女尸一会,说道,行了,钉上吧。

小警察听老警察这么一说,连忙说道,师父,棺材里的这个尸体来路不明,是不是得查查他们?

老警察听了小警察的话,没好气地说道,查查他们?谁查?你查呀?那你查去吧。

被老警察一怼,小警察没了脾气。

棺材重新被钉好之后,我爹特地交代开棺材的那几个人,把绳子重新给我绑好,不能有一点错的位置。绑绳子的时候,我爹在旁边看着呢。那几个人果然是按照解绳子的时候那个印子绑回去的。只是最后工人拴绳子的时候,拴的结实不结实,我爹并没有在意。

绑好了绳子,我爹看着棺材上被刮得七零八落的黄纸,一时间有点惆怅。可是现在你让工人们给贴回去,这有点不现实,我爹让他们绑绳子,他们都有点不乐意了。我爹没办法,只能把掉到车厢上的黄纸,小心翼翼的沾着唾沫又给贴了回去,但是究竟贴的对不对,我爹也没有把握。

贴得差不多,我爹才和老警察打了个招呼,带着放放开车上路了。

在路上,放放问我爹,为什么那些警察要求开棺,你就同意了呢?

我爹也不知道该怎么给放放解释,因为他当过警察,也理解警察的难处。警察这种职业,属于高危职业。看上去挺风光的,但是指标下来你必须得去完成,这可不是说你只要凭借你努力就能做到的,还得看运气。

完成指标之后,你就盼望着辖区别出什么大案子,要是出了大案子,在限期之内完不成,那可就有得乐了。而且真要碰见那种穷凶极恶的,你还得担心别到时候刀子掏出来扎到你身上。

我爹就亲眼见过一个同事,在追劫匪的时候被那个劫匪掏出刀在身上扎了七八个窟窿。结果劫匪也没抓住,自己受了重伤。像这种事儿最冤枉了。

所以你说怎么办?遇到劫匪不上?不可能啊。只要是个警察,只要穿上了这身皮,你就得对得起这身衣裳。碰见犯人的时候,你说犹豫一下?连个犹豫的时间都没有,脑子一热就上去了。

这怎么说呢?说好听点这叫职业素养,说难听点这叫职业病。要说当时抓犯人的时候,想到国家想到人民,那都是假的,什么都想不到,就是想着把这个人抓住。抓住犯人,带回局子里,办完手续,晚上能回家吃顿热乎饭,这可能是所有警察的梦想。

所以放放问到这个问题,我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给放放回答。但是我爹还没想好答案呢,耳边听到了一声叹息。

我得聚精会神的开着车,这声叹息响起来的时候,把我爹吓的一激灵。我爹跟放放说,我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回答你,你也没必要叹这么大一口气呀。

放放听我爹这么一说,问我爹,杠哥,你也听到了?

放放这么一问,我爹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听到?听到什么了?

放放脸色煞白地跟我爹说,那声叹息呀,我也听到了。

我爹一听,明白过来了,问放放,刚才不是你叹的气?

放放紧张的跟我爹说,杠哥,真不是我。

既然叹气的不是放放,那还能是谁?我爹马上就想到了坐在棺材盖子上的那个女人,但是他透过后视镜一看,棺材盖子上什么都没有。那叹气的只能是……我爹想到这里看了放放一眼,放放也正看他呢。

两个人从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出来了不一样的东西。我爹让放放往后边看一看,看看后边车厢有没有别人。

放放听了我爹的话,跟我爹说道,杠哥,我不敢看。我爹跟放放说,瞧你那点出息。说完话,我爹还没来得及回头呢,就从后视镜看到了那个脸色惨白的姑娘,又在棺材盖上对着他笑呢。

那姑娘对他笑的时候,我爹耳旁竟然听到了那个姑娘的笑声。可当我爹一回头,和上次一样,棺材盖上哪有什么东西。

我爹被这个情形吓了一跳,把车停在路边儿,然后和放放下来买了一个西瓜。吃西瓜的时候放放跟我爹说,杠哥,实在不行咱别去了,咱回去吧。

我爹卡嚓丢了西瓜皮,跟放放说,你看看地图,咱们走了多远了?

放放拿出地图一看,好家伙,两个人已经走了一大半了,照这个速度走下去,用不了两天,两人就能到地方。放放把这个事儿一说,我爹问放放,你觉得咱们现在回去划算吗?

放放摇摇头说,不划算。

我爹想了想,拿出手机给猴子打了过去,在电话里头我爹把情况简单的跟猴子说了说。从头到尾,从一开始听到棺材里有动静,到半夜放放做梦,再到警察开棺,都跟猴子说了。其实一开始我爹没想把这个事告诉猴子,因为我爹这个人好面子,他怕猴子笑话他。

果不其然,在电话里头猴子问我爹,哎,大杠子,你是不是怕了?

猴子这么一说我爹就不乐意了,张嘴骂道,怕了?老子能怕这个事儿?行了,你什么都别说了,我也不问你了,我会把东西送到的。我爹也不容猴子在那边解释什么,就挂了电话。我爹挂了电话之后,猴子又打了两次,我爹没接。

后来猴子给我爹发短信,说他会问清楚客户,这棺材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我爹看了看短信,也没回他。

并不是因为我爹心眼小,而是我爹一听别人说他胆子小,这个气我爹可受不了。吃完西瓜,我爹把西瓜皮丢进路边的小河沟,跟放放说,什么都不用说了,咱们一定要把这个东西给送到地方,咱可不能让猴子给笑话了。

放放听我爹这么一说,当时脸就有点长,可是我爹做了的决定,放放可不敢忤逆。

本来两个人以为这一天肯定路上会不消停,车上的这个女人,或者说棺材里的这个女人,肯定会使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吓唬他们。可是让我爹和放放想不到的是,这一天,两人这个车开的,那简直就是神魂颠倒。

这车上从一开始那种吓人的笑和叹息之后依旧没有停,但是过了中午,那笑声就成了媚笑,那叹息就成了哀怨,要不然就是耳语的声音。特别是耳语,那个声音听在我爹耳朵里还好,听在放放的耳朵里,那简直是心痒痒的不行。

放放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那耳语的声音和媚笑响起来的时候,放放总觉得这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把他给勾过去似的。

白天的时候最多就是声音,可是到了下午太阳落了山,放放就不得了了,因为他从后视镜上,老是能看见一个姑娘在棺材盖子上脱衣裳。

放放虽然心痒痒,但他也知道这脱衣裳的这姑娘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心里一边害怕,一边又期待。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喊我爹看,到了后来他都不喊我爹看了。一个人慢慢的在那里观摩,一边观摩一边笑。

我爹看放放的这个表情就知道要坏事儿,时时刻刻地提醒放放,让放放千万要清醒。放放信誓旦旦的跟我爹说,杠哥你放心,我清醒着呢。我爹看放放的表情骂道,你清醒个屁,嘴角都开始流口水了。

放放用手擦去嘴角的口水,跟我爹说,杠哥,我真的很清醒,你看,口水没了吧?

看到放放那个样子,我爹不敢冒着夜路继续前行,心想到前面找个镇子赶紧停下来,不能再往前走了。要是再继续往前走,放放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但是让我爹没想到的是,这一段路全都是山路,而且又长又绕。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我爹心里正着急的时候,忽然透过后视镜,发现棺材盖子上那个女人下来了。

女人从棺材盖子上下来之后,身上的衣服被褪的七零八落,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然后站在那对着我爹和放放笑,笑了一会儿女人扭扭搭搭的向他俩慢慢地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候,我爹忽然觉得眼前一暗,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原来是车子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车子大灯一灭,我爹连忙去踩刹车,可是这刹车越踩着车子越快。

我爹张嘴骂了一句,操他妈,刹车失灵了。

11

为什么说我爹驾驶的技术强呢?天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我爹一伸手就把手电筒拿出来了,操着手电筒我爹都能开出二里地去。

但也就仅仅开出了二里地。

因为我爹是在山路上开,而且在山路上不是悬崖就是峭壁。终于找到了一个平缓的地方,我爹实在没办法,开着车就从路上冲了下去。

当时放放都惊了,估计这辈子他都没有过过这么惊险的生活——他甚至都没有坐过过山车。结果这一天晚上,别说过山车了,碰碰车,蹦蹦车,一块儿都经历了。

我爹从山坡上冲下去,放放那脑袋,无数次地撞上车顶,那脑袋瓜子撞了好些包。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放放差点从车里飞出去。幸亏是我爹把放放拽住了。不过这也不好受,放放半个身子挂在外面,裤子都让树枝给刮烂了,小屁股都红肿了一大片。

车好不容易冲到坡底下,撞上了一棵树,这才停了下来。

当我爹和放放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躺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庆幸,说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

歇了一会儿放放问我爹怎么回事,我爹说也不清楚。但是我爹知道,这次出的问题肯定和棺材里的那个女人有关系。不过我爹有点想不明白,明明他看见棺材里的那个女人已经干瘪了。可是在棺材外头的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年轻好看呢?还是说这两个女人根本不是一回事,根本就是两个人。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的想法,就是他们怎么从这儿出去?这车已经成这个样子了,能不能开还不知道呢。最主要的,车都坏成这样了,这个棺材损坏没损坏还不知道,要是损坏了应该怎么办?到时候客户要找他们麻烦应该怎么办?而且下一步还要不要继续运输了?这些都是问题,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一开始的问题,他们怎么从这里出去?

我爹想了想,先给猴子打个电话吧。

我爹拿出他的烂手机,拨了猴子的号码,没一会儿猴子接了。我爹站在车边,把情况给猴子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猴子听了之后什么话都没说,让我爹想办法带着放方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车的事棺材的事先不要管了。

本来我爹还想和猴子商量商量,说要不要找个拖车把车拖出来,猴子说先不着急,天亮之后再说,安全是第一的。

我爹挂了电话,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腋下和腿有些疼之外,别的地方倒都还好。放放的情况就惨烈了一些,脑袋上也破了,裤子也撕烂了,鞋子也丢了。

我爹把情况和放放一说,猴子说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明天再处理。

放放听我爹这么一说,巴不得的。出事之前在车里看女人跳舞的心情,现在一点儿都没有了。不光那个心情没有了,放放现在的心情被后怕取而代之。

要是没有从这个比较缓的坡上冲下来,或者说换个地方冲下来,或者撞到别人的车上,那恐怕现在两个人的小命都不在了。现在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所以听了我爹的安排之后,放放也没有其他的诉求,现在能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就可以了。

但是我爹并没有马上走,而是绕着车看了一圈。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

其实车辆的损毁并不是想象的那么严重,车的前挡风玻璃,还有几个门玻璃都碎了。车头因为撞在树上,凹进去一大块。车身两侧划痕不断,这个就不用说了。我爹上车拧了拧钥匙,车子还能发动呢。

虽然车子能发动,但是走不了,因为被卡在两个速度中间。而且车前头还有一棵树,这个是最麻烦的。

不过更麻烦的还在后头,因为车后门被崩开,棺材也掉了出来。而且棺材盖也被摔开了,里面的女尸不翼而飞。

其实棺材掉出来的地方,离我爹他们这辆车有二十多米远。棺材盖和棺材分开有个五六米,我爹到棺材那查看了一番,不光棺材里面没有女尸,棺材周围二十多米的范围,我爹溜达了一圈儿,也没有见到那个女尸。

棺材还在,尸体没了,只有两种原因。一个是在棺材掉下来的时候,太剧烈,尸体给崩飞了。另外一个尸体从棺材里掉出来,自己走掉了。

这个结果是我爹和放放两个人商量出来的,商量出来完之后,放放就有点不淡定了。放放颤巍巍的问我爹,要是她自己走掉的话,她现在去哪儿了?

我爹伸了伸懒腰,估计她饿了,找地方吃饭去了。

我爹这么一说,放放跟我爹说,杠哥,你别胡说八道了,她都死了,她吃什么饭呀?

听放放这么一说,我爹起了恶作剧的心,吓唬放放道,她吃什么饭?当然吃人了,你以为她吃什么?

我爹这么一说,放放确实吓坏了,那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了,杠哥,你别吓唬我了,我胆子小。

我爹看自己的目的达成了,哈哈一笑跟放放说我逗你玩儿的,别胡思乱想,既然她不见了就不见了,明天再说,现在咱们找个地方吃顿饭睡一觉。

放放听我爹这么一说,求不得的,杠哥,还等什么,赶紧走吧。

两个人一拐一瘸的从树林子出来,上了大路。可是上了路之后才发现,他们似乎在群山之中,前后左右都没什么光亮——没有光亮就意味着没有人家。

不过没有人家也得走啊,往回走是不可能了,因为我爹知道他们距离上一个镇子有多远,那就只能往前走。两个人往前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见到一户人家,更不要说什么城镇了。

而且让两个人更奇怪的是,这一路上连一辆车都没有。我爹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走岔道儿了,现在他们走的路是不是一条废弃的公路?

可是在这种山区,修一条公路那是相当艰难的事情,没理由一条公路修出来就被废弃了。

而且现在最主要的是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我爹倒还好,只是放放身上的伤可就严重了一些。要是待在原地不动还没事儿,现在两个人都走了一个多小时了,放放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特别是后边的两个屁股蛋子,特别疼。

可是疼也没有办法呀,又不能坐下来休息,坐下来的话更疼。

但是前后左右又没有人家,这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要怎么办?要说继续走下去,放放这时候有点撑不住了都。

其实不光放放撑不住,我爹走了这一个多小时,也觉得有些累了。虽然我的身体素质好,可是晚上两个人又没有吃饭。这荒郊野岭的往前走,上上下下的,也确实耗费体力。本来我爹也想休息休息的,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爹忽然听到身后似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有脚步声就意味着有人,有人的话就可以向他打听打听,这附近有镇子没有,可以休息休息。可是我爹一回头拿着手电一照,身后哪有什么人。

我爹还以为听错了,打着手电跟放放继续往前走。可这时候,我爹又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我爹拿着手电再一次的往后看,只见后面不远处出现了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离他们还挺远的,具体是什么样的人,是男是女,两个人看不清楚。但是见到人了,两个人都挺高兴。

放放还提议,咱们就别在这等着了,赶紧迎上去问问吧,看走到镇子还有多久。

可是我爹有我爹的想法,我爹跟放放说,咱们两个人身上破破烂烂的,而且大半夜的这荒郊野岭,别吓着人家。

放放一想我爹说得也有道理,但是我爹同时又提出了另外一个方法,就是拿手电绕一绕。对着那个人一绕,人家一看你拿手电在这转圈了,就知道你是大活人,人家也就不怕了。

我爹说做就做,拿着手电筒照着那个人,果然转起圈圈来。可是没转两下,那个手电筒闪了两闪,光线暗了下来。

看到手电光线一暗,我爹心说坏了,这手电也没电了。

既然手电都快没电了,我爹还想把手电关了,省点电。等那个人到他们跟前了,再把手电打开。

可当我爹把手电一关,在这个深山老林里,可基本上就等于什么都看不见了。别看天空上有毛毛茸茸的月亮,可是月光照下来,那光线也是朦朦胧胧的,看哪儿都觉得差不多。两个人在看路上的那个人影,就看不见了,可是那个人走路的脚步声,在山风之中刺啦刺啦的,还是能听得见的。

既然手电都关了,我爹心想,与其在这等着,还真不如迎上去。和放放一说,放放一拍我爹肩膀,我早就说了,那咱们就赶紧去。

放放这么一说,我爹不再犹豫,带着放放,两个人向那个人影的来处走了过去。

在我爹和放放看来,那个人影离他们的距离并不是很远,按道理来讲,走个十几二十分钟应该就能碰上了。可是我爹和放放迎着那个人影一直走了有十五六分钟,却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无论这两个人怎么走,那个人影似乎离他们总是这样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走了一会我爹心里就犯了嘀咕,不光我爹犯了嘀咕,放放也犯了嘀咕。放放问我爹,杠哥,怎么咱们走了那么久,那个人好像离着咱们还是这么远呢。

我爹想了想,就把手电打开了。这时候手电电量恢复了一些,也亮堂了一些。我爹就用手电照着那个人,可是往那一照,我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人走在路上灰蒙蒙的,怎么都看不真切。

放放就问我爹了,怎么这个人看不清呢?

我爹也想回答放放这个问题,可是回答不了啊。他也知道这个人看不清楚,既然看不清楚这个人就有问题。

我爹就跟放放说,放放,咱们别再往那走了,这可能不是个人。

12

不是人是什么,不用说了,肯定是不干净的东西。

本来两个人就被那个车里的女人吓得够呛,现在又出来一个不明身份的。我爹倒是还好,觉得打不过就跑也不是后面难事。可是对于放放来讲就不一样了,打不过是一定的,但是要说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到。

放放听了我爹的话,问我爹,杠哥,那怎么办?

我爹说,回头,别跑啊,你要是跑了他觉得咱们怕他,万一追过来就不好了。我爹用对付混子的思想还猜测这个家伙了。不过我爹的法子还真挺好用的,两个人回头之后,慢悠悠的往前走,后面真的没有脚步声了。

放放还夸我爹呢,杠哥,你这法子还真不赖,那家伙还真没跟过来。

我爹哼了一声,你也不想想我以前是干啥的。

放放其实一直对我爹和猴子的身份都很感兴趣,但是我爹和猴子聊天往往只聊一半,聊到一些关键的地方就不往下说了。所以很多时候放放心里痒痒的,但是问起来的时候猴子一句话就怼过去了——机密。

所以现在我爹一这么说,放放大感兴趣,随即问我爹,干啥的?

我爹听放放这么一问,啊了一声说道,当兵的。放放讨了个没趣,说杠哥你真不讲究。放放说完这话,就觉得身上有点冷。虽然放放觉得冷,但是没往深处想,他还以为只是在山里面,温度比较低的缘故。可是我爹看清楚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无声无息快贴到放放后背上了。

我爹看到这个影子,当时就想大展拳脚。可事实上我爹大展拳脚似乎没什么用,我爹一拳挥出,就好像是打到空气一样,虽然那个空气有点凉。放放感受到了我爹的动作,问我爹干啥呢。

我爹看着快贴到放放身后的影子问放放,你觉得冷不冷?放放愣了一下说道,啊,有点冷。放放说完这句话才意识问题,回头一看,也看到那个黑影了。这可把放放吓得够呛,可是一阵山风吹来,那个影子忽然就随着山风飘远了。

我爹和放放都被这个情形震惊了,他们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我爹和放放对望了一眼,眼神里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就是快点离开这里。可就是在两个人加快脚步要离开的啥时候,我爹兜里一阵震动,这个动静这可把我爹和放放吓坏了。

两人一激灵,这才想起来是手机。我爹嘘了一口气,从兜里拿出来手机,一看是猴子。摁了接听键之后,猴子在那边的语气显得特别着急。我爹还没说话,猴子一个劲儿的问我爹,之前给你们打了那么多电话都说无法接通,你们现在在是什么地方呢?

我爹说,还在山里呢。

猴子跟我爹说道,那怪不得,估计信号不好,你们听我说啊,现在什么都不用管了,得赶紧出去,那个东西很危险。

我爹听猴子这么一说,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猴子这个人是很厉害的一个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可以说是毫不畏惧。当时我爹找到猴子的时候,还以为猴子死了。我爹的想法很简单,因为猴子当时肚肠子都流出来了,那是他看到炸弹为了保护队友扑上去炸的。但谁也没想到猴子最后竟然能活过来,这个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爹在和猴子一起参与过很多任务,从没从猴子嘴里听到危险这两个字,可是今天竟然听到了。

我爹问猴子,危险?怎么个危险法?

猴子在那边焦急的说道,哎呀,现在来不及给你们说那么多,你们得赶紧走。

我爹依旧慢悠悠的说,你不说我们可就不走了啊,反正我们已经走了那么久都没走出去。

猴子急的直跳脚,哎哟哎哟的说道,大哥哎,我这可不是跟你们开玩笑。我和客户打电话的时候,人家在那边说什么你知道吗?人家说,这是送的最远的一次。人家这棺材是从山东运过来的,一路上光出事就出了四回了,死了三个人。我他妈的要知道这个事儿这么危险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去的。

我爹听猴子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本来我爹以为在宾馆外死的那个人和他们是没什么关系的,可是现在看来,情况不一样了。那宾馆外死去的人,十有八九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我爹想到这里,跟猴子说道,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这里应该已经死了一个人了。

猴子一听紧张起来,不会吧,放放死了?我妈和他妈可是干姊妹,到时候我怎么跟阿姨交待呀,哎呀……

听到猴子的声音,我爹说道,不是放放,是别人,估计是想偷咱车里的东西,结果出事了。

猴子一听我爹这么说,那人死的时候什么样?

我爹想了想说道,趴在地上,看样子是吓死的,不过我没过去细看,所以不太确定。

猴子听了我爹的话说道,都死了一个了,行了,这个事儿你别管了,让他们办去吧。妈的,知道你们到了湖北,那俩人还说继续走的话十万块钱,不到地方剩下的钱不给了。我说去你妈的吧,不给就不给了,老子不要了。

我爹听到猴子说到这里,当时眼睛就亮了,一下子就想到了我爷爷的那张嘴脸,随即跟猴子说道,十万块钱?这你都不要?

猴子啊了一声,我要个屁,这十万块钱可吃人呐。

我爹跟猴子说道,行了,啥都别说了,我跟放放找到那个女的,再找个人把车弄出来,这钱不挣白不挣……我爹话说到这里的时候,电话忽然没动静了,我爹一看,手机没电了。

手机没电了,这可咋办?我爹一想,什么咋办不咋办的,找人去。我爹把手机收进兜里,跟放放说,不走了,咱们把那个女人找出来。放放一听,啥,找那个女人?杠哥,这是猴子的意思?

我爹啊了一声,又补充道,也是我的意思。

放放听我爹说到这里,当时就有点崩溃的意思,跟我爹商量了半天,说咱能不能不去找,大晚上的什么都没吃,还受伤了,这天还特别冷,刚才还有东西贴着我呢。我爹当然不同意,放放看我爹不同意,撒泼打滚都用上了,可是我爹扭头就走。放放看我爹走了,月黑风高,山风呼啸,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叫声,自己不敢在那里待,追我爹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回到撞车的地方,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都没有改变。也不是说什么都没有变,最起码有山猪慢悠悠的在车子周围绕来绕去。

现在这情况,放放一点都不怕山猪,甚至觉得山猪有些可爱。可是山猪并不是这么想的,看到我爹和放放的到来,山猪冲着两个人直哼哼。可是哼哼了一会儿,看两个人似乎不怕,摇着小尾巴扭搭扭搭的走了。

我爹来到车子后面棺材摔下来的地方查看了一下,这棺材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的,还挺结实,就这么摔,也就把盖子摔开了,棺材本身一点事儿都没有。

我爹想了想,跟放放说,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咱们先把棺材装好,然后再把那个女人抓回棺材里,你看怎么样?

放放看我爹的眼神,全是看神经病的表情,放放跟我爹说,杠哥,你要是想要钱的话,我那还有点存款,虽然不多,但是够咱们吃顿饱饭的,这事儿咱就别干了行吗?

我爹听放放这么一说,不乐意了,就一顿饱饭,你就知足了?猴子可说了,那可是十万块钱,十万块。这钱到手多容易,到时候能亏了你?另外一个来说了,这车瞧咱们给造的,到时候修不得花钱?而且现在猴子估计在披麻戴孝给别人送终呢,你说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咱们就别给他添乱了。

我爹这么一说,放放也说不出话来了,就由着我爹的计划执行。可是放放根本不知道我爹的计划应该怎么执行,抓那个女人?去哪里抓?怎么抓?这都是问题。可是放放当时完全没心思想这些,他净顾着害怕呢,他心里想的都是遇见那个女人怎么逃命。他可没有忘记在梦里的时候那个女人想把他脑袋揪下来的吃了的情形。

放放在寻思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爹一个人在费劲的掀棺材呢。棺材躺在地上可装不了人。可是我爹力气虽然大,他想掀起来这个棺材还是有些费劲。不得已,我爹招呼放放,快过来帮忙。

可是当我爹招呼放放的时候,放放根本就没有理他,一个人在那里碎碎叨叨,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爹心想,关键时刻想指望你结果指望不上,行了,什么都别说了,我一个人也行。我爹想到这里,嘴里一声大喝,嗨的一声,这棺材还真就被他掀起来了。

掀起来棺材,我爹确实也累的够呛,一摸兜,烟没了。喘了两口气,就找放放要烟,可是到了放放身边,才发现放放似乎是根本没有看见他一样,扔在那碎碎念呢。我爹轻轻拍了放放肩膀一下,说道,叨咕啥呢,给我根烟。

我爹这一拍,放放仍旧没有理他,脑袋佝偻这,也不知道看啥呢,嘴里依旧念念有词。我爹这下就觉察出来问题来了。从小我爹就看我爷爷神神叨叨的,虽然他不是很相信这些事情,但那是早些年的事情,这几年经过了社会磨练,见识了很多以前没有见识过的事情,现在对这些事情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我爹看放放这个神情,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放放这是被上身了。我爹处理过上身的案子,就在前几年,我爹还在刑警队的时候,一个村子里发生了杀人案。我爹去了一看,一地的碎尸,肠子肚子碎尸块,满地都是,血黏了一地,都打滑。

杀人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手里拿着刀,眼神呆滞,正看着墙角碎碎念呢。当时来的几个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老太太能把一家七口人杀的干干净净,还有两个彪形大汉?但是在制服老太太的时候,这几个人才觉得不得了,这老太太力气大的吓人,要不是我爹,估计这几个人也得惨遭毒手。

我爹现在看放放的样子,就跟那个老太太一模一样。不用说了,被上身了。

虽然我爹知道这放放是被上身了,但是究竟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我爹一点都不清楚。我爹不是没有机会学,可是我爹根本就对那些不感兴趣。话说回来了,就算是感兴趣,找我爹这智商,估计也学不会。

虽然我爹解决不了上身这种事儿,但是我爹有我爹的法子。

我爹对放放大吼一声,我不管你是谁啊,也不管你是干啥的,你上身的这个是我朋友,赶紧走,要不然等一会儿我不客气啊。我爹的这套话就是吓唬,他的东西都是来自于部队和警队,部队没有别的,就是动手,警队没有别的,就是动嘴。

我爹动手的功夫一溜,可是动嘴就差了很多。事实上也没让我爹失望,我爹咋呼完之后,这放放依旧在那碎碎念,一句话都不说。

我爹一见这样,当时自尊心就有点挫败,我这吓唬你,你怎么还不当回事呢?我爹当时就有点想动手,因为毕竟每个人都愿意做自己比较擅长的事情。我爹想到这里就开始撸袖子了,可是我爹刚撸袖子,放放竟然身子一颤,不念叨了。

我爹见到放放这个样子,心说,哎哟,难道起效果了?按照我爹的想法,他这是寻思着刚才那副咋呼效果有点滞后,就跟麻药一样,效果肯定会有,就是慢一点。

可是放放不碎碎念之后,那副样子也不像是搭理我爹的样子,而是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我爹身后,那表情就像是一只充满了警惕的大狗一样。

我爹看放放这样,眨巴眨巴眼睛问道,放放,咋了,有人要抢你食儿啊?

放放根本没理我爹,仍旧盯着我爹身后的黑暗处,看放放的那个样子,我爹当时都有点毛骨悚然了,你这死命的往后盯着看,你到底是在看啥呢?我爹就算是这么问,放放都没有说话。

但是,没一会儿我爹就知道放放盯得是什么东西了。因为我爹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随着这声叹息,我爹发现,他身后一个身穿大袍子的人走了出来。

13

我爹看到这个穿黑袍子的人出现,当时头皮一阵发麻。大半夜的出现在山林里的东西,能是什么好玩意儿吗?

我爹看了看放放,对着那个穿袍子的一个劲儿的呲牙咧嘴。我爹心说,这放放是不是在护食呐?

虽然放放在呲牙咧嘴,但是那个穿黑袍的人在树林那里一动不动,除了之前的那一声叹息,到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爹看这个人没动静,他就有点不淡定了,而且这边的放放还呲牙咧嘴的,我爹都怕放放冷不丁的咬他一口。

我爹这时候还安慰放放,你等着别动啊,我去问问是谁。我爹交待完放放,对那个黑影说,喂,你是谁呀?我爹问完,那个人依旧一句话都说,动也不动。我爹想了想,把手电拿了出来,往那里一照,结果这手电彻底没电了,闪了两下灭了。

我爹气的,直接把手电扔到了地上。然后慢慢的向那个黑影走了过去。

我爹走的很慢,别看我爹的智商不怎么在线,但是部队里的训练和警队这两年办案的经验还是有的。我爹知道,像这种不动声色的家伙一般都不简单。像那种只会瞎嚷嚷的,就是在那嚷嚷呢,没有真本事。

我爹一边走心里一边猜测,这到底是谁。当时我爹并没有把这家伙和棺材里的那个女尸联系起来,因为我爹见到过那个女尸。那个女尸瘦得跟个骷髅似的,那样子风一吹就得散架。虽然没事跑出来唱个小曲脱个衣裳,但是几次都没有看真切。

最主要的,这女的出来的时候,我爹都没怎么注意她身上究竟穿的什么。虽然最后一次看的差不多,但总觉得衣裳没多少。所以,我爹判断他前面的这个人影,是根据身上的衣服量来判断的。虽然是在山林里,还是在黑暗中,但是这个人身上的衣裳看样子挺多的。我爹还想,你穿这么多你不热吗?

估计是不热,要是热的话早就脱了。我爹这时候心里还有这种想法。

那个黑影离着我爹和放放也就二三十米的距离,我爹走的再慢,也有走到跟前的时候。就在快到跟前了,我爹这回看清楚了,这人身上穿的不是黑衣,是红衣。

一看是红衣,我爹当时就有点明白过来了,这个,八成就是棺材里的那个女人。

我爹猜测到是棺材里的那个女人,但是有点猜不出来这女人什么样,倒是干枯瘦瘪呢,还是巧目盼兮?我爹虽然把车开到山沟下边来了,但是对于之前姑娘衣裳脱了一半的那惊鸿一瞥可没忘呢。

我爹想到这里忽然就不走了,因为我爹担心万一这眼前的女人是那干枯瘦瘪的,可就太不美妙了。正在我爹担心的时候,我爹忽然觉得身后升起了一股凉意,似乎有什么东西靠近。但是这时候我爹不敢回头,因为我爹担心一回头前面这个女人就冲着他扑过来。

就在我爹担心的时候,就觉得身后那股凉意已经到了他身旁,我爹拿眼一扫,看清楚了,是放放。

可是这放放行走的姿势实在是太诡异了,他不会两条腿直立着往前走,而是爬着走的,两条膝盖跪在地上。我爹可知道这种行走的方法,在部队的时候教练员一再的强调,就算是趴着,一定要用脚步的力量往前走,千万不要膝盖着急。我爹当时还想知道原因,就试了一下,结果那膝盖疼得实在受不了。

所以我爹看放放在那里膝盖着地往前爬,我爹还挺担心,这放放万一膝盖爬坏了可怎么办?我爹还想提醒放放的,别这么爬,这么爬伤膝盖。我爹还没提醒,放放已经到了这个女人跟前,身子一窜,向那个女人窜了过去。

我爹看放放这个样子,哎哟一声,提醒道,小心。我爹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小心?这提醒谁呢?我爹觉得自己的立场出了问题,什么时候站到那个女人角度去考虑问题了,应该提醒放放小心才对呀。

可是后来我爹也想了,就算是提醒,按照当时放放那个状态,放放也根本听不进去。

但是我爹提醒之后,确实也有效果,放放扑上去的那一瞬间,那个女人就不见了。出现这种情况之后,不光是我爹,就连放放都有些意外。而且看上放放身的那个家伙,智商似乎也不怎么样,那个女人不见了,他还站在那里发愣呢。

连我爹都知道,这种情况下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的话肯定不是一个量级的,别的事情都不要想,赶紧跑吧。可是这放放似乎没有这个觉悟,我爹想,一瞅放放这样就没跟人打过架。果不其然,放放就这一愣神的工夫,那个女人从天而降,一脚就把放放踩在脚下了。

放放被人踩住,还想挣扎呢,可是还没挣扎,就被那个女人一把把胳膊给扯了下来。这个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爹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人都拿着放放的胳膊啃上了。

看到女人啃胳膊,我爹一时间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梦。说真的,这种事情在我爹的行伍生涯当中不是没有发生过,甚至比这个残忍的事情都发生过。可是这一次发生的实在是太快,我爹都还没反应呢,放放的胳膊就没了一条。

我爹哎呀一声,第一反应就是想去救放放。可是刚到女人身前,我爹就被女人的样子骇住了。这女人哪里是个女人啊,就是一个烂皮包裹着的骷髅。脸上一点儿肉都没有,两个鼻孔烂了一对。也没有眼睛,就是两个大窟窿。那个牙床因为在啃食胳膊,又是血又是肉的。

看到我爹到了近前,那个女人竟然对着我爹笑了笑,这一笑,把脸两边的腮帮子撕裂了,那张嘴竟然变得巨大无比,整个牙床都呈现在我爹的面前。

而且随着女人这一笑,一下就变了模样,原本干枯的模样不见了,脸上的血肉一下子变得饱满起来。那一双大窟窿也没有了,变成了一双眉目含情的大眼睛,正娇滴滴的看着我爹呢。

虽然这个女人一瞬间变了模样,似乎是好看了一些,可是那嘴巴的两个嘴角依然撕的大大的,一直往下撕,都快撕到耳根了。那大大的嘴巴大张着,雪白的牙齿依旧狠狠的从胳膊上撕下来一块带血的肉,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笑着对我爹说,你要不要来一块?

虽然现在女人脸上丰润了很多,但是在我爹的眼里,越发的可怖了。不过我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放放身上呢,并没有时间害怕,他指着地上的放放说,你快放开他。可是女人并没有理会我爹,仍旧一口一口的吃着滴着鲜血的胳膊,脸上的嘴巴大张。

那个样子似乎在笑,可是那笑容,在黑暗里让人忍不住胆寒。

我爹一看女人这个样子,不再犹豫,赤手空拳冲着女人就冲了过去。可是还没有打到女人,那个女人就不见了。

女人没了,我爹并没有去寻找,而是一把把放放抱了起来,向后边撤去。

我爹可不敢在那个地方逗留,万一女人和刚才一样从天而降,再把他踩在脚底下,我爹可受不了。

我爹抱着放放撤到了车子那里,这个过程中,放放已经晕了过去。因为失血过多,放放脸色煞白,虽然和那个女人相比还差了一点,但是那脸色也挺可怕的。

我爹放下放放,从车里拿出来一个包裹,找出来纱布,帮助放放包扎起来。

这个医疗包是猴子准备的,里面的东西倒是很齐全,这可能是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要是没个急救措施,总觉得不习惯。

放放身上的血流的很快,我爹用纱布缠了好几层,但是很快纱布就给染红了。我爹知道,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权宜之计,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能够把放放送到医院。可现在的情况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手机也没电了,手电也没电了,车也不能开了,去医院?怎么去?

我爹想尽了一切办法,把所有的纱布和和医用棉都用上了,把放放的上半身缠的跟个粽子似的,那血似乎是好不容易止住了。但是我爹知道,这坚持不了多久,就放放这身体状况,要是不去医院的话,早晚得死在这山林里。

好不容易缠好了放放,我爹正想着是不是要把放放挪到车里的时候,我爹耳中忽然又听到了一声轻呼。那声轻呼似乎就在他耳边一样。我爹听到这声轻呼,猛地转身,可是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呼呼不停的山风。

我爹谨慎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动静,期望自己能有什么发现。但是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现。就在我爹准备放松警惕,想把放放搬进车厢的时候,忽然觉得额头一凉,我爹身后一摸,就觉得额头粘乎乎的。我爹都不用寻思,就知道这是血液,这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我爹往车顶上一看,只见那个女人正趴在车顶上往下看呢。那眼睛笑嘻嘻的,嘴巴依旧大大的咧着。那鲜血就是从这个夸张的不成样子的嘴巴里滴出来的。

女人看我爹在看她,呵呵轻笑一声,就从车顶往下爬过来。我爹其实早有准备,手里早就把修车用的大扳手攥在了手里,看到女人爬下来,我爹一点都没有犹豫,一使劲儿,我爹就觉得受伤咔吧一下子,什么东西从自己眼前飞了出去。

飞出的究竟是什么,我爹并不清楚,因为扳手还在手里呢,自己身上也没缺少零件。而那个女人也是一瞬间不见了。

我爹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速度怎么这么快,甚至不见的时候连个痕迹都没有,是往那边躲闪的,根本就看不出来。这给我爹造成很大的心里压力。可怕的东西他见了不少,可是这种可怕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最气人的是手上连个趁手的东西都没有。

女人不见了,我爹更加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现在很可能是吃饱了,正和他玩游戏呢。根据我爹的经验,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因为弄不死我爹才这么干的,很大概率上是因为觉得和我爹玩这个游戏比较有趣。

我爹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基于之前的经验,事实上这个女人的行为似乎也验证了这一点。

不过现在我爹最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放放的身体,他不知道放放怎么样了。之前放放被上身现在好了没有,要是好了还行,要是没好那就更麻烦了。

因为无论怎么说,人在大多数情况下是理智的,可是动物和鬼魂妖怪就不一样了,他们更愿意用自己的本能行事。所以我爹担心万一放放醒过来还被附身呢,到时候可能一发狠就把自己身上的纱布给解了,那放放可就危险了。

因为放放是载体,死就死了,对这个附身的家伙也没有什么影响。

我爹想着这些,还想是不是要把放放给捆起来呢。可是现在这个女人再次消失,我爹不敢大意,万一这个女人再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来,悄悄的给他来一下子,我爹估计自己都吃不消。他可是亲眼看见放放的胳膊被撕下来的,这份力量,我爹可做不到。别说我爹了,再来两个我爹绑在一块儿都做不到。

我爹想到这里,给自己制订了战略,就是被动防御以逸待劳,一直坚持到天亮。因为就算这个东西不怕太阳,到时候天亮了形势对自己也有力一些,最主要的,天亮了他就可以到路上找人帮忙了。毕竟现在是救人为主,如果他都死在那个女人手里了,那救人就不要想了。

我爹想明白了这些,开始给自己布置阵地,首先他把放放挪到了车厢里,然后他把后门关上,车前灯打开了。我爹没想到车前灯还能亮,这对他来讲,是不幸中的万幸。

做完这些,他从车里出来,站到了车头那里,对着黑暗中喊道,我不怕你,你出来,咱们打一场。我爹这么一喊,那是中气十足。

我爹喊出来这些话的原因很简单,一个是给自己打气,另外一个,他不想面对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我在明敌在暗,这是最可怕的一种情况。

我爹本想是想,就喊喊罢了,估计就算是自己喊,那个女人也不会出来的。可是让我爹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咯咯笑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但是我爹看到女人出现在车头,顿时有些后悔——因为这个女人现在的样子更吓人了。

14

我爹看到的更恐怖的一幕,是那个女人从黑暗深处走出来,身上的红嫁衣和脑袋上的头发随着山风凌乱的飘舞,但是下巴颏没了。

下巴颏没了之后,只剩下了上牙床,还有一根轻轻的舔着上嘴唇的舌头。那个舌头在车灯的照耀下鲜红无比,因为舌头在滴血。女人一边走一边对着我爹笑,那个笑容在鲜红舌头的映衬下,显得诡异无比。

我爹看到女人这个模样,当时就觉得有点恶心,还想等一会儿和这个女人打架的时候,舌头上的血会不会弄脏身上的衣裳。我爹不讲究吃穿,身上穿的都是发的衣裳。但是那时候我爹身上的衣裳是猴子带着我爹去买的,班尼路,所以我爹珍惜无比。

我爹看着女人走过来,还想着怎么避免沾上女人舌头上的血的时候,女人又是一闪,竟然在我爹面前消失了。我爹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这么厉害,说不见就不见了。

女人一不见,我爹又紧张起来,他想这一回女人会从什么地方攻击自己。身后?头顶?两侧?我爹正在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忽然觉得下面一疼,我爹低头一看,女人竟然从地下钻了出来,一把攥住了我爹的蛋蛋。

我爹看着女人那张笑嘻嘻的脸,还有不停舔来舔去的舌头,平生第一次这么害怕。我爹颤抖着嗓音跟女人说道,千万不要。但是女人明显没有听他的,双手用力一扯,我爹两腿之间一阵剧痛,就见女人手中多了一坨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爹一声惨叫,啊……那声音直震宏宇。

我爹这么一叫,身子一哆嗦,睁开眼一看,自己竟然坐在驾驶座上,前面是碎裂的跟蜘蛛网似的挡风玻璃,旁边的放放一脑袋血,正歪着脑袋闭着眼,估计是晕了过去。

我爹看到眼前的情形,大叫一声,好险。然后伸手摸了摸两腿之间,发现一切都在,我爹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爹晃了晃脑袋之后,才知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做梦。车子闯入到山谷里是做梦,两个人想走出山林是做梦,给猴子打电话是做梦,路上遇见的黑影是做梦,放放被扯去胳膊也是做梦。我爹担心这一切是假的,还专门看了看放放的胳膊,一看,两条胳膊都在,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究竟怎么做了这么多的梦?而且梦里的发生的一切确实是那么的清晰,就跟真实经历的一样。我爹理解不了这种事情。

我爹活动了一下身子,他心里还惦记着棺材呢,回头一看,只见棺材还在,只是车子撞击之下,棺材挪了一个位置,斜在了车厢里。而且棺材上的绳索也有些松动。

我爹想起来梦里的关于棺材的一切,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要是这棺材真和梦里的一样,那可真是太吓人了。当然,放放被扯去胳膊不吓人,女鬼吃胳膊也不吓人,没了下巴颏也不吓人,最吓人的,就是女鬼把他的蛋蛋给扯掉了。我爹最受不了这个——要是蛋蛋没了,撒尿可怎么办呀。我爹一阵发愁。

我爹想到这个事情,回头看了看棺材,心里一阵阵的发凉。但愿这个女人不会从棺材里出来。我爹想到这里正想下车看看,忽然手机嗡嗡嗡一个劲儿的震动。我爹拿过来一看,是猴子。

我爹接起来电话,猴子在那边着急的说道,哎哟大哥,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们终于接了,可急死我了。

我爹问猴子怎么了,你去给人披麻戴孝了吗?

猴子在那边急的直跺脚,说道,大哥,你怎么还有心思管这个事儿呢,我跟你说啊,现在你们在什么地方?

我爹从车窗里伸出来大脑袋,四处看了看,外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我爹说道,我不知道啊,现在在路边呢。

猴子急吼吼的说道,客户那边催着呐,问你们到什么地方了,说再过两天到不了地方钱就不给了。

我爹听猴子这么一说,心说这才是真实的猴子,猴子这个家伙放着钱不挣,不像他的风格。我爹跟猴子说,两天能到,不过现在车子不知道怎么了,我得先下去看看车,要是车没毛病就能继续走。

猴子听了我爹的话,连声说,好好好,你看看,看完之后跟我说一声。

我爹本来还想问问猴子,这棺材里的东西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可是还没来得及问,猴子就挂了电话。我爹寻思着,猴子给客户回电话去了。

我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前后一看,惊出来一身的冷汗。这车就挨着悬崖边呢,要是在走个三公分,这车就指定掉下去了。看着车轱辘和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我爹抹了一把冷汗,心说这可比蛋蛋没了吓人多了。

这一回我爹上车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本来我爹还想查看一下放放的伤势,可是这一回,我爹心里寻思着,还是把车开出来,找个地方停稳了再说吧。别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连人带车掉下去,什么都别想了。

我爹想到这里小心翼翼的发动了车子,我爹发动车子的时候,都担心这车子震动把路边给震塌了一块。不过幸亏这种情况没有发生,车子发动之后,我爹平稳的把车往后倒了一段距离,然后拐了个方向,顺着路开了下去。

这一段路我爹走的惊心动魄,因为这路就是个双车道,一边是山壁,另外一边是悬崖。有一点不小心就有万劫不复的可能。

可是我爹走了一段,想起来之前停车的地方,顿时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之前停车的地方就靠在悬崖边上,也没有撞上什么东西。这放放脑袋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而且这前挡风是怎么碎的?最主要的是,我爹下车查看车的时候,明显看到车前凹了一块进去,这个凹痕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情况只有撞到什么东西才会发生,可是他们停车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连棵树都没有,有的只是悬崖峭壁,那么他们是怎么停在那里的?

我爹想到这个事情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可是要说这些事情是怎么发生,我爹那脑壳,费多大劲儿都想不出来。

但是我爹猜测,这种情况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跟后面这个棺材里面的人有关系。

我爹默默的想着这个事情,都把放放给忘了。当车子顺着道路到了一个城镇的时候,放放捂着脑袋醒了过来。放放醒来之后,傻不愣登的看了看我爹,又看了看前面亮着灯光的饭馆旅店,懵懵懂懂的问我爹,杠哥,咱们没死吧。

我爹看了看放放,点了点头说道,没死。

放放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拿过车上的烟点着了,深深的吸了一口说道,哎妈呀,杠哥,可吓死我了。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胳膊被一个女人给揪掉了,揪掉就揪掉了,过分的是还给我吃了。哎,杠哥,更吓人是这个女人没有下巴颏,一边笑还一边舔舌头。那笑的真吓人,一边笑还一边把你的……

听到放放说到这,我爹大吼一声,别说了。

我爹知道放放要说什么,这是他最不愿意听的。但是我爹吼完,有些迟疑,然后问放放,还把我的怎么了?

放放看我爹这个样子,转变的有点快,

踌躇了一下问我爹,杠哥,你没事吧?

我爹摇摇头,说道,没事,你接着说,然后怎么了?

放放想了想说道,然后那女的就把你的蛋蛋揪下来了,好大一坨,还给吃了……本来放放说到这里还想接着往下说的,但是我爹阻止了放放,好了,我知道,不用说了。

我爹开着车穿过城镇,在一个修车行前停了下来。修车的伙计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正一脸油泥的洗手呢。看到我爹过来,客气的说了一嘴,伙计,你这个车厉害呀。

我爹和放放从车上下来,啊了一声,你给看看,我跟我朋友去买点药擦擦。

那个伙计点点头,撞的挺厉害啊。

我爹啊一声,这段路不好走。

伙计说,可不是嘛。

我爹问这个伙计诊所所在,把车扔在修车行,带着放放去诊所了。

诊所就在修车行不远处,我爹和放放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放放身上就脑袋那块撞的比较厉害,其他的地方倒没什么。医生查看了一下放放的伤口,给擦了点药,简单包扎了一下。两个人就离开了,还没回到修车行,猴子就打电话来了,问我爹在哪儿。

我爹随便问了一下,告诉猴子,两个人现在在荆门。

猴子听了问我爹,你俩没事吧。

我爹说道,没什么事儿,就是撞了一下。

猴子听了我爹的话,忧心忡忡的说道,杠哥,我得跟你说件事儿,下午的时候你家老头过来了,问了你的情况。

我爹一听我爷爷来了,有些意外,就问放放,啊,他来怎么了?

猴子说,你家老头问我,这趟出车你拉的什么东西,我实话给你老头说了。说完你家老头就怒了,破口大骂。然后你家老头就让我带他就找客户,我看你家老头这个样子,就带他去了。结果那个男的还在,女的不见了。

我爹听猴子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妙,就问猴子,然后呢?

猴子在那边咽了一口唾沫,你家老头把人家揍了一顿,牙都打掉了。但是那个人说了,反正东西快到了,他也没有办法。

我爹一听这话,他从来没有想到我爷爷竟然会揍人,要说我太爷爷会揍人那还差不多。在我爹的印象里,我太爷爷不要说揍人了,说会杀人我爹都信。但是我爷爷闷不拉吃的那个样子,走两公里屁都不放一个,竟然会揍人,这是让我爹没想到的。我爹就问猴子,那接下来呢,我爸爸吃亏没有?

猴子嗨了一声说道,吃亏倒是没有吃亏,但是出来一个问题,那个男人说了,这棺材里装的可不是人。

我爹一听,装的不是人,那是什么?

猴子说,是恶鬼。

恶鬼?我爹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儿来。他可是亲眼看见这棺材里装的那个女人,面容枯槁,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

猴子在电话那边依旧喋喋不休,杠哥,你家老头现在已经往你那里去了。本来这个事情你家老头不让我告诉你,但是我觉得这个事情不说不行。刚才打电话我就想说,可是没说出来。另外,杠哥,这个事情现在你已经知道实情了,你怎么处理都行。你把连车带棺材都丢在哪儿,自个儿回来也行,还是把车直接开进山沟里也可以。随你的意,我的意思是呢……

猴子说到这里,我爹忽然问猴子,是不是那个男人给你涨价了?

猴子听我爹这么一说,顿时有点奇怪,哎,你怎么知道的?

我爹问,是不是十万?

猴子一听更加惊奇了,在那边一拍大腿,还真是十万。

我爹听到这个结果,一下就想到梦里的那个情形了,当时就觉得两腿之间冷飕飕的。那直线感觉,就好像少了一块什么东西似的。

我爹听猴子这么一说就有点犹豫,去吧,这风险太大,失去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男人最宝贵的蛋蛋。要是不去吧,这猴子那边刚出事,正缺钱用呢,而且猴子平素对自己那是真好,人家这买卖不帮实在不讲究。我爹正在这边思来想去,手机却没了动静,我爹拿过来手机一看,妈的,没电了。

手机一没电,我爹这一下就无奈了,不去是不行了,总不能再带着放放把这棺材再给拉回去吧。这风险可比拉到地方更大。而且现在手机没电了,怎么和猴子说,没法说,硬着头皮去吧。

这时候放放在一边似乎听到了我爹和猴子的对话,试探着问我爹,杠哥,这地方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我爹听放放这么说,心里刚做好的决定顿时又有点犹豫上了。这还有一个放放呢,万一真像是梦里发生的那样,放放被扯掉了一条胳膊,死了咋办?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我爹正在这边犹豫呢,忽然觉得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对劲儿。我爹抬头一看,不知道什时候他和放放的周围分散的站了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个个枯黑瘦小,但是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我爹一看这十几个人,心说坏了,被盯上了。

本来我爹以为这十几个人是当地的,可能有打家劫舍的意思。可谁知道这十几个人不动声色的围在我爹和放放二人周围,散漫的往前走着,时不时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那样子,就像是普通游客一样。但是我爹看的出来,这十几个人不一般。

就在我爹犹豫的时候,其中的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向我爹走了过来。

15

为什么说那十几个人不一般,首先是穿的衣服,虽然看上去是普通的衣服,但是每个人的衣服上都有刺绣,而且图案都是一样的,是一朵血红的花。但具体是什么花我爹看的不清楚,好像是莲花。

而走过来的那个人,我爹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最早在医院门口,和那个中年男人在一起的女人。只不过那天那个女人穿着旗袍,今天这个女人穿的是西装。我爹还从来没见过女人穿西装呢,现在看这个女人穿西装的样子,我爹有点儿踹不过来气,别说还真挺好看。我爹倒是还好,放放那边一下就淌口水了。

女人一摇三摆地来到我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爹,然后说道,没想到你们一路能到这里来,算上之前的四个,你是走的最远的一个了。

我爹听女人这么一说,脑海中一下想起了之前的梦,梦里和猴子打电话,猴子跟他说,之前运送这棺材的有四个人,但是这四个人都出事了。

那一场梦下来,我爹以为仅仅是做梦,都是假的,没想到现在女人跟他这么一说,我爹当时就觉得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简单。这梦里的事儿,只怕要发生。

女人话说到这里,轻轻地摸了摸我爹的胸肌,然后说道,身板不错,怪不得能走这么远,原来是火力旺。刚才我听大壮说了,他说你们现在不太想走,我跟你们说,这个东西必须运到,没得商量。女人说完这话,使了一个手势,马上就过来两个人,把放放一架,拖走了。

我爹一看这是要抢人啊,二话不说追过去就要打,可是架不住人家人多,呼啦啦围上来七八个人,和我爹就打起来了。这七八个人哪是我爹的对手啊,三下五除二,这几个人就躺到了地上,不是鼻青就是脸肿。

可是人虽然躺下了,我爹再找放放,却找不着了。

女人站在远处轻轻的拍了拍手,然后对我爹说,哎呀,身手也这么好。女人说话挥了挥手,那几个人灰溜溜的爬起来离开。女人继续跟我爹说,你的朋友我们会帮你照看着,但只有一点,就是你把东西给我们运到地方,这人就能见着了。不过我知道你不放心,所以我会和你一起运送,你觉得怎么样?女人说着话,对我爹抛了一个媚眼,这把我爹看的,身子一哆嗦。

女人说完话,又点了几个男的。女人做完这些,有些歉意的跟我爹说,哎哟对不起啊,我不是不相信你,万一在车上你对我动粗,我一个女人怎么反抗的过来哟。女人说话说的风情万种,可是听在我爹耳朵里觉得女人就是对他不放心,怕他半道跑了。

女人跟上我爹之后,也不啰嗦,一摇三摆的妖娆万分的跟着我爹到了修理厂。修理厂的两个伙计干活倒是挺利索,车已经修的差不多了。可是两个伙计看到我爹身后的女人和那几个男人,眼神有点复杂。我爹看到两个伙计看他的眼神,还以为这俩伙计觉得自己牛逼,出个门竟然整个老娘们回来,满是羡慕之色呢。他想不到的是,这俩人是别的意思,可是依照我爹的智商,是想不到这些的。

看了车之后,女人又让人打开车门检查了一下棺材。看到棺材上的红绳断开,黄纸掉落不少之后,女人看我爹的眼神也有些不一般了。不过我爹光顾着看车去了,没注意到女人的眼神。要是看到了,我爹还觉得女人想嫁给他呢。

女人指挥那几个人重新绑好绳子,又拿出黄纸贴上。我爹一看这些人的手艺,这都是熟练工啊。我爹当时就明白了,当时这棺材的红绳和黄纸估计也是这些人的杰作。可是这一次似乎有点不太好办,红绳绑了几次之后都是砰的一声炸断。看着那绳子爆炸的样子,我爹都怀疑这绳子是用火药捻子编的,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威力。

这几人好不容易绑好了绳子,贴好了黄纸,车子也修好了。车子修好之后,我爹要给钱,那俩修车师傅连忙推辞,说钱不要了,就当是交个朋友。俩修车师傅说话的时候一个劲儿的看那个女人。这把我爹看的着急的,合着这俩师傅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都盯女人看去了。可是我爹想法也单纯,好看的女人大家都爱看。

不过当时我爹想到了一点,就是当初在医院门口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这个女人可是一连严肃,不光话少,脸上连一丝笑容都没有啊,怎么到这里女人变性格了呢?

但是这种问题在我爹这里属于万难理解的疑难问题,想多了会脑袋疼,索性我爹就不想了。

女人挺修车师傅说不要钱,妩媚妖娆的说道,不要钱可不行,那样显得我们多不懂事似的。女人说这话,差使手下人给了钱。那手下人也不数,直接从包里拿了一沓塞过去,看那样子只多不少。这让我爹有些嫉妒,这么多钱给出去眼都不眨,这可够有钱的啊,怪不得一出手就是十万块钱。

直到车上了路,我爹还在惦记这个问题。

钱虽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还是放放,要是放放出点什么事情,我爹可没办法向猴子交待。不过我爹对棺材里的东西非常好奇。虽然我爹这个人不聪明,但是好奇心还是挺重的。所以我爹就问女人,棺材里究竟是什么?

女人对我爹妩媚一笑,眼睛一个劲儿的往我爹胸前瞄。我爹虽然傻,但是知道女人在瞄他的胸,我爹说,你是不是想摸摸,给你摸。女人听了我爹的话,笑嘻嘻的说,倒不是想摸,我就是馋了,想吃两口。女人这话说的很露骨,我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回头看了看车后端坐的几个人,我爹有些为难,要是没人真就给你吃了,人这么多不方便。

女人听了我爹的话,哈哈大笑,她说,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

我爹瓮声瓮气的说,那你能告诉我棺材里是什么了吧。

女人挑了挑头发说道,啊,里面装的是个鬼,不过不用怕,你看我这不是让人看的严严实实的嘛,她不会伤害你的。女人说道这里,跟我爹说,而且,这不是有我吗,我会保护你的。

我爹听女人这么说,觉得这女人也挺有意思的,可是我爹可从来没有让女人保护的习惯。不过我爹还是不相信这棺材里的东西是鬼。早些年的时候我爹没有经历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我爹是从来不相信这些东西的。经历了之后,我爹的认知当中,鬼这种东西都是很虚幻的,怎么还能被装在棺材里呢。

我爹心直,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那个女人听了嘿嘿一笑,说道,这棺材确实关不住这个鬼,不过不是有尸体嘛。棺材里面装的是我妈,我妈身体里装的才是鬼。

我爹一听女人这么说,眉头都皱起来了,你妈?

女人哈哈笑着说,对呀,我妈呀。前段时间跑出来了,所以我才出来接她回去。我爹听了这女人的话,打心底觉得这个女人比我爷爷还能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我爹想到这里,从后视镜看了看后面的情况,女人带上来的几个人都是稍微有点岁数的,看那个人,年纪怎么着都在四十左右。现在这几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棺材的周围,就跟老僧入定似的,无论车辆怎么颠簸,这几个人也就身子晃上几晃。看这几个人的样子,我爹都觉得佩服,同时心里想了一个问题,这么坐着不硌腚吗?

可能有了这几个人,也可能是这几个人重新绑了红绳贴了黄纸,所以这段时间棺材老老实实的,连个响动都没有。我爹觉得这还真是不简单,比我爷爷的那些手段可强多了。我爷爷的手法可是粗陋无比,鬼上身这种事儿不是打就是骂,瞧瞧人家,又是红线又是黄纸,还有一群人排排坐,显得高大上多了。

所以我爹对于我爷爷赶来救他的这个事情,心里是不抱多大希望的,他只希望老头坐车晕车的时候别吐人车上就行。关于别的,自求多福吧。

我爹上路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二点多了,我爹本来还想睡一会儿,可是人家说了,事不宜迟,必须抓紧走,要是不抓紧,你那个小朋友很有可能性命堪忧呢。不用问,说这话的就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就像是在调戏我爹一样,可是我爹这个人不解风情,他就觉得这个女人是在威胁他。

我爹不怕女人威胁,可是人家是拿放放的小命在威胁他,那就是两回事了。我爹不是没有制服这几个人的能力,但是我爹相信,只要把这几个人制服了,放放的小命也就完了。而且身边这个穿着西装,如花似玉的女人,我爹寻思着,真让他下手,有点不好意思呢。

不过话说回来,有个女人在身边,赶路确实有意思多了,没事撩拨你几句,还给你说些有意思的事情,这一路走下来,可比和放放一起走开心多了。心情好,车开起来就比较顺畅,没多久我爹就把小车开的跟飞的似的。这是我爹在炫技,就跟大公鸡炫耀羽毛一样。不过就我爹这速度,人家都不带害怕的,还一路谈笑风生,我爹这就挺佩服这姑娘。一般的姑娘在这种情况下早就哭了,可你看看人家。

可惜天公不作美,我爹没炫一会儿外面就下起了大雨。这大雨有些淬不及防,一声闪雷就下起来了。

不光下起了大雨,而且到了一段非常难走的山路上,非常的崎岖不说,也惊险异常,再加上外面下着大雨,我爹只好收起了他大公鸡扑闪羽毛的心,一路走的小心翼翼。

幸好这一段路并不是很长,也就几公里,过了这段路之后就出了大山。虽然出了山,但是两边的环境依旧是荒野,除了茂密的树林,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几点灯光,我爹知道,那才是人家。加上这段路也没有什么车辆,我爹不知道是因为他选错了路段,还是因为时间的原因。

不过再怎么说,最凶险的地方走过来了,我爹心里还是舒了一口气。

我爹舒了一口气,可是那女人跟没事人一样,该说的说该笑的笑。那女人这表现让我爹都有些不好意思,显得在大事面前不淡定。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那段路走过来了,可是大雨依旧没停。大雨滂沱之下,能见度降低不少,又加上天黑,我爹只能继续小心翼翼。这可不是玩的,炫技和性命之间,我爹还是有选择的。看着车外的滂沱大雨,我爹只希望天上的雨能尽快结束。要是一直下个没完,照这个速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地方。到时候晚了,万一那女人不高兴,把放放给盖母欧卧了,那可就不好办了。别看姑娘在这里说话说的挺好听,像这种姑娘,做事什么样谁都说不准。

而且我爹心里还惦记着我爷爷,这么大的雨,我爷爷在车上也不知道安不安全。我爹想到这里,心里腹诽起来,你说这老头儿在家好好待着不行吗?非要往这瞎跑,跟遇见多大事似的。而且就算是大事儿,按你的速度,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

我爹心里一边腹诽我爷爷,一边和那女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基本上和放放在的时候一样,多是那女人说,我爹听。不过那女人说的话挺有意思,都是说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哪样的男人什么味道,哪样的男人肉质比较鲜美。一开始我爹没听太细,还以为那女人说的是搞对象的事儿,听到后来,才知道那女人说的是做菜。这把我爹给惊呆了,寻思了半天,原来刚才那女人说流口水是真的流口水,不是男欢女爱的意思。

不过我爹不害怕,只觉得那女人在胡说八道。说到后来,那女人做了个结尾,说这些事情都是棺材里的她妈告诉她的。还说以后选男人一定要选体格好的,肉香。那女人说到这里,哈哈笑着说,我就喜欢你这种体格的,肉肯定香。

我爹不知道女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哼哼了一声说道,我毛也多。

女人给我爹抛了个媚眼说道,哎哟,那就更好了,我就喜欢毛多的。女人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我妈也喜欢毛多的。

我爹听女人这么说,顿时心里一寒,又抬头看了看后视镜,后视镜里的棺材依旧安静无声。我爹心说,是不是这些人贴的这些黄纸有催眠的作用,棺材里的女人睡着了?当然了,我爹看棺材的原因很简单,他怕的不是棺材里的女人,他怕的是这女人把他的蛋蛋给扯下来,蛋蛋上可全是毛啊。一想到梦里的情形,我爹就觉得两腿之间生疼。

女人不知道我爹想的什么,看见我爹不说话,又问我爹有没有结婚?我爹说没有。女人高兴起来,问我爹说,你看我怎么样,要是喜欢的话到地方咱们就把事儿办了,我觉得我嫁给你也不亏。听女人又开始胡说八道,我爹有点儿无奈。

瓢泼大雨之中,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但是现在是凌晨,正是镇上最安静的时候。到了镇子上,我爹本来没想停的,可是我爹看到一个小卖铺还亮着灯,就下去买了两盒烟。女人看到我爹下车,也跟着下了车,身上西装都被淋湿了。不过女人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热热闹闹的跟着我爹进了商店,还买了饮料和啤酒。烟钱都是这女人付的。

回到车上,女人热情的邀请我爹喝酒,这把我爹吓够呛,这正开着车呢,可不能喝。女人还劝,开车喝点酒,小车飘着走,没事,喝。别看我爹这个人不着调,可是喝酒开车这个事情他还是不敢的,而且这开车喝点酒小车飘着走的话,他也不知道这女人从哪里学来的。女人一再劝阻,我爹就是不依,并且让女人把酒给后面的人喝。女人摆摆手,他们可不能喝,等会儿镇不住了。

镇不住了?我爹听这话里面内容挺多。

我爹还想和女人详细聊聊,可是女人诡计多端,又开始胡乱说起来别的。我爹的智商怎么能赶得上她,聊到后来,被女人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我爹都把这个事情给忘了。这时候车都出了镇子,已经到了野外。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我爹问女人,因为雨的原因晚到,我朋友会怎么样?

女人放下酒瓶微微一笑,杀了。说完话,女人扯着酒瓶又灌了一口。

我爹听女人的话,看她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本来今天晚上的事情已经非常多了,我爹就想赶紧到地方,把放放救出来。万一真像这女人说的,耽误了时间放放被杀,那这个事情可就麻烦了。我爹觉得,这个女人别看笑嘻嘻的,杀人的事儿,她能干出来。我爹傻了点,但是他直觉还不错。

我爹一路上还问了放放的下落,女人笑吟吟的,我都在你车上了,你怕什么?说到这里,女人故意贴近我爹,贴着我爹的耳朵说道,我可比你那个朋友值钱多了。女人故意贴着我爹耳朵,弄得我爹耳朵痒痒的热热的,这心里乱腾腾了一阵。

我爹心里乱腾腾的,眼睛可没闲着,他盯着路呢。

这下着雨,路面黑漆漆的,而且这一段路弯儿挺多,万一没注意,冲下山去,那可就完了。就在我爹全神贯注之下,忽然发现前面似乎有个人站在路边,正抬着手,看那个样子,似乎在拦车。透过雨刷,我爹看不太清楚,也不知道是个男的还是女的。

就在我爹聚精会神看的时候,女人忽然喊道,小心。我爹听到女人的叫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刹车。可是下着大雨,路面湿滑,我爹虽然刹了车,可是车子仍然往前滑动了好一段距离。等到车子停下的时候,我爹才发现刚才那个拦车的人不见了。

这一下可又把我爹惊骇了一下。

这一路奇怪的事情频发,到了现在都没消停。可是当我爹探起身子,我爹才发现那个人不是不见了,而是倒在了车前。

我爹一看,心说好嘛,来这套倒是挺好,想不拉都不行。看到人倒在地上,我爹二话没说,准备下车。可是女人却阻止我爹说,别下车。我爹看着女人,什么意思?不下车?女人也不嬉皮笑脸了,对我爹微微点头说道,对,不用管,抓紧走。

我爹听了女人的话,二话不说,开了车门下去了。我爹一下车,女人也跟着下去了。

我爹下了车,直接往那倒在地上的人走去。到了近前,才发现也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身上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又长又黑,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上没有鞋子。这个女人身上已经被大雨浇灌的湿透了,白裙之下的身体狠狠的泡在水中。

我爹看到这个女人凄惨的样子,伸手就去抱。可是我爹还没有碰到那个女人,车上的女人对我爹吼道,住手。我爹本来不想理会女人的吼叫,直接把地上的女人搬上车,可是那女人一句话就让我爹停了手。女人说道,你要想你兄弟活命就别管她。我爹一愣,在大雨中站起身子,问女人道,这是一条人命啊。

女人摇了摇头,我才不管什么人命呢,你把东西给我运到地方,你想干什么都行,但是现在,你必须听我的。

我爹听了女人的话,还想去搬地上的那个女人。可是那边说话了,两个只能选一个,你只要沾到这个人身体,我马上让那边杀了你兄弟。

我爹听了女人的话只好作罢,站在雨里,看着车那边的女人,十分愁苦。不过我爹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真话。我爹想了想,看到路边有一棵大树,二话不说,把地上躺在水中的女人搬起来,搬到了大树之下,然后脱了身上的衣裳把那个女人盖上,这才上了车。

上车之后,女人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还安慰我爹,让我爹放款心,说那个女人肯定不会死。女人安慰了我爹好一会儿,我爹也没有说话。女人似乎觉得无趣,也不说什么了。快到岳阳的时候,我爹问她,你就这么狠心吗?

女人听了我爹的话,微微一愣,然后笑嘻嘻的说道,对呀,我龙美兰就是这么狠心,世上比我狠心的人可不多呀。我爹这个人愣头愣脑,不知道女人说的话都是反话,哼了一声,就知道你狠。我爹说完话就不吱声了,可是我爹没注意,他说完这句话这个龙美兰眼中闪过一层亮晶晶的泪花。不过那泪花只是一闪而逝,隐没在了那双深眸之中。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很尴尬,我爹不说话,这龙美兰也不说话,后面那几个男人只是静静的闭着眼坐着,任是车子颠簸摇动,他们依旧巍然如山。这样的气氛本来尴尬极了,可是一声浅笑却打破了凝重的空气。这声浅笑响起,不光我爹一愣,就连龙美兰也愣了一下。

本来我爹还以为这笑声是龙美兰笑的,可我爹看龙美兰那面色凝重的样子,正疑惑的看着他呢。龙美兰看着我爹,问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我爹听龙美兰这么一问,也很疑惑,问道,笑的不是你?

16

龙美兰听我爹这么一说,微微对我爹一笑说道,你希望笑的是我吗?

我爹看了龙美兰的这个样子,知道这龙梦兰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了。我爹赶紧摇摇头,笑不笑都随你。

龙美兰看着我爹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说道,看不出来,你这个人五大三粗的还挺狡猾。

龙美兰笑的同时,我爹耳中又听到噗呲一声浅浅的笑,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了出来一样。这回龙美兰和我爹对望了一眼,两个人都听清楚了。

我爹的想法应该是棺材里的那个东西笑的,可是这棺材被那几个人紧紧的把持着,要是那个东西笑,理应是那几个人先听到才对。可是那几个人紧紧的闭着眼睛,盘腿坐在那棺材周围,依旧巍然然如山,脸上也没有表情。看这几个人的样子,我爹知道,这几个人应该是没有听到那个笑声。

就在我爹奇怪的时候,龙美兰忽然指着前面说,你看那是什么?

我爹透过雨幕一看,只见路边站着一个白裙子的女人,长长的头发,正对着他的车招手呢。这个白裙子的女人虽然看不清楚脸,可是我爹看的一愣,这女人不就是刚才他放到大树下,给盖上衣服的那个女人吗?

为什么我的这么肯定呢?因为此时那个女人身上披着我爹的衣裳呢。别的东西我爹认不出来,这衣裳我爹可是能认出来的。这是猴子在班尼路给他买的,当时我爹瞧着还挺心疼呢。

看到这个女人我爹是愣了一下,龙美兰却微微一笑说道,想不到还有几两道行。龙美兰说到这里,扭头问我爹,你不是要救她吗?现在你把她救上来吧。

我爹听龙美兰这么一说,也知道这个拦路的女人不对劲。此时龙美兰还让我爹去救,这里面肯定有古怪。虽然什么古怪我爹想不明白,但是让我爹救这个女人,我爹却是没犹豫,把车稳稳地停在了女人的身边。

可是当我爹看清楚女人的那张脸,一下子就愣了,这张脸我爹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经常出现在棺材盖子上的那个女人吗?

看清楚是这个女人,我爹二话没说,一加油门儿,再次开动了车子。龙美兰正准备开车门呢,听我爹发动车子,还跟我爹说让我爹停下,我爹根本都没有理她。车子走出去了一段距离,直到看不清楚那个女人,我爹才说道,这个女人就是棺材里的那个。

龙美兰听我爹就这么一说,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棺材里的那个?怎么会呢?龙美兰话说到这,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跟身后的六个人说道,快开棺。

六个人本来安坐的挺稳的,听到龙龙美兰忽然这么说,手忙脚乱的把棺材上的红绳扯断,一使劲儿打开了棺盖。

在棺盖打开的时候,龙美兰也跟着手忙脚乱的从副驾驶上爬到了后边,伸脑袋往棺材里一看,里面空空如也,除了几张黄纸,什么都没有。

龙美兰看到这个情形,好一会没有说话,忽然跟我爹说道,停车。一开始龙美兰说话声音比较小,我爹没听清楚,车子没停,龙美兰顿时歇斯底里地喊道,停车。

我爹听龙美兰这么一喊,一踩刹车,吱的一声,车子停在了大雨中。车停下来之后,龙美兰缓缓回头看着我爹,一字一句地问道,人什么时候没的?快跟我说。

龙美兰这句话问的,我爹也很莫名其妙。我爹摇摇头说道,我哪知道什么时候没的。

龙美兰听我爹这么一说,目露凶光,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一个手机,看着我爹说道,你是不是不想让你朋友活了?

我爹看龙美兰的那个样子,要不是顾忌着放放的性命,都已经发飙了。我爹给龙美兰说,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你把他杀了也没用。

龙美兰拿出手机缓缓地拨出一个号码,说道,我现在才发现你这个人非常的不老实。现在这个号码拨出去,你的朋友马上就会死于非命,如果这时候你不说实话的话,那么只好对不起了。

我爹没想到龙门拉这个女人翻脸竟然这么快,不要说翻书了,这就跟放个屁似的,蹦的一声就翻脸了。我爹说,你打吧,你打了我也不能告诉你,因为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龙美兰看我爹这个样子,忽然又是展颜一笑,说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说完这句话,龙美兰收起了手机,笑嘻嘻的跟我爹说,我就开个玩笑,你千万不要当真啊,你要当真咱们这个婚就结不成了,你说是不是很遗憾啊?

我爹看着龙美兰,一句话都没说,心里却有一股冲动,一把把这个女人掐死。龙美兰看着我爹的样子,似乎猜的出来我爹在想什么,她又安慰我爹说道,哎呀,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要这么小心眼嘛。

龙美兰说出这句话之后,我爹不知道怎么回应,索性什么都不说。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忽然说道,这棺材不对劲。龙美兰听了这个人的话,一扭头问道,怎么不对劲?那个男人说道,这棺材颜色不对。

龙美兰让我爹把后灯打开,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棺材,问道,颜色怎么不对劲了?

那个男人用手摸了棺材一把,然后放到龙美兰面前说道,你看。

龙美兰仔细看了看那个男人的手指,只见这个男人的手指上一片鲜红。龙美兰疑惑不已,伸手也在棺材上摸了一把,只觉得指尖腻腻滑滑冰冰凉凉。龙美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也是鲜红一片,然后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只觉得腥气扑鼻,这味道不用说,只有一种味道,就是鲜血。

龙美兰看了看棺材,疑惑的想了一下,然后问我爹说道,你们来的时候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爹给龙美兰说,路上死了一个人,别的倒没有什么。

龙美兰听了我爹的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换了一下,说道,坏了,这东西可能吸食人血了。

我爹听了龙美兰的话,问道,吸食人血?

龙美兰点了点头,然后来到车子的窗前,伸着脑袋向黑暗中看去。可是外面实在是太黑了,又下着雨,虽然有车前的大灯,可是依旧什么都看不清楚。龙美兰看了一会儿跟我爹说道,刚才拦咱们车的那个女人,估计就是那个女人。

我爹听了龙美兰的话,心说还用你说吗?刚才我不就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可是龙美兰接下来的话,让我爹大吃一惊。龙美兰说,那个尸体此时只怕已经复活了。

我爹说,都死了的人还能复活吗?

龙美兰依旧看着窗外说道,这个东西不一样,她不被毁灭是不会死的。我们这次把她拉回去,目的就是要毁灭她。

我爹听龙美兰这么一说,说道,费这么大劲干嘛?直接在当地弄死不就完了吗?

龙美兰小心翼翼的看着窗外说道,不可能的,在别的地方不行……龙美兰话说到这里,忽然就不吱声了,因为她看到车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张人脸,那张人脸在大雨中苍白无比,正静静的看着她。

龙美兰发现这张脸在看着她,身子顿时一僵,忽然发现身上的力量似乎都被抽走了一样。我爹正奇怪呢,心说这龙美兰怎么话说得一半不说了。我爹还想接着问,可是,他也看到了车窗外的那张脸。

那张脸我爹熟悉的不能在熟悉,就是刚才拦车的那个女人,也就是好几次出现在她们车内棺材盖上的那个女人。或者按照龙美兰的说法,就是这个已经死而复生的尸体。

我爹看到这个女人,和龙美兰的反应不一样,他一把就推开了车门,然后从车里窜出去了。可是当他出了车的时候,却发现外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要说人脸,连一根人头发都没有。

这种情况让我爹大吃一惊,就在我爹想着出了什么情况的时候,忽然觉得脚脖子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抓住了。我爹低头一看,只见一只苍白无比的手,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紧紧的抓在自己的脚腕儿上。

看到这只手,我爹菊花一紧。这只手他可太熟悉了,在梦里就是这只手把自己的蛋蛋给扯没了。现在这只手抓着自己的脚脖子,那么下一步这只手是不是要伸进自己的裤裆里?

我爹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要不然怎么说我爹是个狠人呢,他发现有手抓住自己的脚脖子,根本都没有挣扎,一弯腰,他用手抓住了那只手的手腕。可是他刚抓住这个手的手腕,就觉得入手一阵冰冷。那种冷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然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觉得这种冷刺入了他的心里。

我爹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寒冷的感觉,这感觉差点让他忍不住把那个手甩开。可我爹就是我爹,不光不甩开,反而抓得更紧了,另外一只手也跟着伸了出去,两只手一起抓住了那个手腕。

那种寒冷刺骨的感觉,直浸人心脾。

依着我爹的意思,是要把这个东西给治服。可结果是,我爹没把这个东西治服,我爹让人家给治服了。

人家的方法简单粗暴,一把把我爹拉了个大跟头,我爹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当我爹想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起不来了,这浑身上下似乎一点劲都没有。

不光身上没劲儿,眼睛也睁不开,浑身上下就跟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摁在地上一样。从手指头到头发丝儿,都被摁得紧紧的,那种感觉让我爹有点绝望。

要不然怎么说还是有队友好呢,这龙美兰在里头看到了我爹的样子,带着人就冲出来了。也不知道龙美兰用了什么法子,把那个东西给赶走了。

我爹爬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但是我爹看到龙美兰,却发现罗美兰脸色也是苍白的厉害,左胳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被雨水不断的冲刷下来。要不是被人扶着,似乎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

我爹一看龙美兰这个样子,什么都不说了,扶着龙美兰就上了车。上了车之后,龙美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另外的几个男人也是面色凝重。

从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当中,我爹感觉这个事情非常的不好办。但是不管怎么说,是人家救了自己,我爹首先向龙美兰表达了谢意。

龙美兰对于我爹表示感谢的事情不置可否,缓了一会儿,龙美兰才对我爹说,谢不谢都不重要,咱们今夜能活到天亮,就谢天谢地了。

我爹有点不太明白,问龙美兰,这个东西这么厉害吗?

龙美兰看了看我爹说道,这个东西如果是一直在棺材里的话,那说不上厉害,可是现在这个东西已经吸饱了血。如果今天夜里咱们不能把她的血放尽的话,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咱们车上的人,是所有人,都得死在她的手下。

龙美兰看着我爹,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前面三次已经死了七个人了,每个人都凄惨无比。

我爹看龙美兰说话的语气都有点不习惯了,仿佛回到了部队,部队的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跟他说,沈杠,如果这个阵地守不住,咱们身后的这些兄弟全都得死,一切就看你的了。

龙美兰如今说这些话,让我爹也感受到了压力,第一次,他在他内心呼唤我爷爷,并且希望我爷爷尽快到来。当然我爹有这个想法,并不是说我爹怂了,而是他觉得今天这个麻烦事和他以往面对的麻烦事都不一样。最起码以前面对麻烦的时候他还能有个武器,可是现在不要说武器了,手上连个棍子都没有。

不过我爹并没有跟龙美兰说武器的事情,他只是问了龙美兰一个问题,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龙美兰用右手紧紧的摁着左胳膊的伤口,一个男人正在用布帮她做包扎。那个男人包扎的手法很熟练,而且包扎之前还给龙美兰上了药。看那个药应该挺猛的,龙美兰疼的都皱起了眉头。

听到我爹问这个问题,龙美兰皱着眉头跟我爹说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她是鬼,是恶鬼,而且是我妈妈。

17

你妈妈?我爹一下子转不过来弯儿,觉得龙美兰这回吹的牛逼有点大。

龙美兰对我爹点了点头,对,是我妈妈。

我爹看着龙美兰,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来一点什么,可是什么都没看出来,龙美兰却对我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胡说八道?

我爹听了龙美兰这句话,心想都不用觉得,你就是在跟我胡说八道。

龙美兰似乎从我爹脸上看出来了什么,冲着我的妩媚的一笑,然后伸出那条没有受伤的胳膊,摸了摸我爹的胸肌说道,就冲你这个胸肌,我不可能跟你说假话。

我爹的身体确实好,后来我长大成人了,我爹的那个身板还是刚刚的,我打他一拳,那个胸肌撞的我拳头疼。当然了,老头这是在跟我炫耀呢,炫耀他的身板。所以你知道,他年纪大的时候身体都这么好,年轻时候就更不用问了。所以当龙美兰说出这句话,我爹就信了。不过我猜测,我爹信的不是龙美兰那句话,而是自己的胸肌。

龙美兰问我爹,从我的名字当中,你能听出来什么?龙美兰这一句话就把我爹问住了,我爹能听出来什么,我爹当然什么都听不出来。你让我爹相信自己的胸肌没有问题,你让我爹猜谜语,那可真是太为难他了。

龙美兰看我爹为难的这个样子,继续妩媚一笑,轻轻地跟我爹说道,我不是汉人,我是苗族人。我们苗族的女子不让须眉,甚至比男子还要猛烈一些。

龙美兰这个女人很会用词,她说得是猛烈。

龙美兰说,在她们的那个寨子,从来都不是男人挑女人,而是女人挑男人。而且凡是被女人挑中的男人,不得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这就是她们的风俗。最主要的,一个女人甚至可以有好几个男人。当然了,这也是她们的风俗。

她们世世代代都是这样,从她们的奶奶到她们的妈妈。甚至有很多孩子都不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但是没有人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而且在她们的寨子都是女贵男贱,因为她们的寨子赖已生存的手段并不是男耕女织,打猎牧鱼什么的,而是用蛊。

我爹这个人虽然傻,但是他还是听说过蛊这个东西。不过究竟这蛊是干嘛的,我爹就不清楚了。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苗人都善于使蛊,也不是所有的湘西人都会用蛊。蛊毒和巫术一样,是苗族的文化。只有最出色的女子,最尊贵的女人,才能得到传承。也就是说,在苗族,会使用巫术,或者蛊毒的,都是贵族。

但是苗族用蛊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苗族的蛊只传女不传男。而且凡是被选中了的女人,这一生不得婚配嫁娶,就彻底失去了做女人的权利。因为不能婚配,所以更没有办法生孩子。

这个来讲有人觉得是陋习,可是因为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所以并没有人敢去违抗。但是凡事都有先例,她的母亲就是先例。

说到这里龙美兰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爹问道,你知道为什么用蛊的女人,不能婚配吗?

我爹睁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脑袋根本转不动,这样的问题他根本想不明白。

龙美兰微微一笑,摸了摸我爹一脸胡渣子说道,你这胡子可真粗壮啊。

要是别的男人听了这话,就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挑逗,可是我爹听了,还真以为龙美兰是在夸他胡子好。我爹嘿嘿一笑,说道,当年我当兵的时候,两个月没刮胡子,兔子撞到我胡子上都能扎死。

龙美兰听了我爹的话,噗嗤笑出声来,说道,你这个男人可真是傻呀。龙美兰说完这句话,不管我爹目瞪口呆,继续说道,小时候我刚学会骑自行车,我去哪我都想骑着自行车去。会用蛊的人也是一样,她学会了用蛊,时时刻刻都想试试。但是这个蛊只能用在人的身上,用在动物的身上就没有这么灵了。所以苗族的女人学会了用蛊,就会忍不住到处试一试。这就是禁止她们婚配嫁娶的原因。

龙美兰说到这里微微笑,看着我爹说道,可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被全寨的男青年看在眼里,你说她能忍受得了这种寂寞吗?而且在学蛊之前,她已经有了相爱的人,现在让她和相爱的人彻底分开,你觉得她会怎么办?

我爹想了想说道,那还能怎么办?不学呗。

龙美兰笑的说,不学?不学是不行的,你天资这么好。整个寨子就你聪明,就你悟性高,你要是不学,你就背负了整个寨子所有人的期望。背负期望的事情是小,可是有一天,和你有仇的人在你的寨子里放了蛊,寨子里的所有人因你而死,你说这个罪过大不大?

我爹瞪着牛眼,看着龙美兰说,嗯,罪过大。

龙美兰看着我爹的样子,又是噗呲一笑说道,所以你明白了吧,不学是不行的,因为你是这个寨子的中间堡垒,你要保护整个寨子的人。可是你学了,你心里又放不下你心爱的人,是不是要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我爹听了龙美兰的话,挠了挠他那个毛茸茸的大脑袋,然后说道,这个偷鸡摸狗不太好吧。

龙美兰听了我爹的话再也忍不住了,顿时哈哈大笑。笑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哎哟哎哟的,可是龙美兰还是忍不住要笑。笑过了,龙美兰揉了揉我爹乱遭糟的头发说道,你这个男人,真是想不到啊,你竟然是这种男人。

我爹不明白龙美兰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种男人是哪种男人,好还是不好?不过我爹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了,他会直接问,我是哪种男人?

龙美兰笑着说,你是那种好男人,最好的男人。龙美兰说完这句话给我爹解释说,偷鸡模狗并不是偷鸡摸狗,而是偷偷摸摸。

我爹听了龙美兰这句话,嗷了一声说道,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什么偷鸡摸狗,不就是搞破鞋吗?

龙美兰听我爹用搞破鞋这句话来形容,当时脸色一变,但是随即又堆起了笑容。因为她想明白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大脑袋瓜里头的脑仁估计也就花生米大小,和这种人生气犯不上,把自己气病了还得治。

龙美兰点点头说,没错,就是搞破鞋,我妈和我爹搞在了一块儿。然后没过多久,就有了我们。龙美兰说到这里,眼神明显暗淡了一下,但是我爹是个粗人,瞧不出来。

龙美兰之后笑嘻嘻的说道,然后我们俩就开始经历起人间地狱。龙美兰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我爹问道,你知道蚂蚁在骨头缝之间爬来爬去,是什么感觉吗?

我爹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啊,我知道。

龙美兰看了看我爹问道,你知道?

我爹重重的点了点头,有一年我在新疆,我和两个战友被敌人围剿,逃到了沙漠里,但不小心落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全是蚂蚁,差点把我们三个人吃了。

龙美兰听我爹说这句话,想了想,问我爹,那里有多少蚂蚁?

我爹挠着大脑袋想了想说道,有一屋子那么多吧。我爹说完话,招呼龙美兰说,你过来看看我的脸,上面全是小坑,就是那些蚂蚁咬的。

龙美兰还真凑过来看了看,还真发现我爹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小坑。龙美兰以后的问道,难道这不是麻子吗?

我爹笑呵呵的,又把胳膊给龙美兰看,说你看看我胳膊,这是麻子吗?麻子能长在胳膊上?我爹说到这里还要给龙美兰看大腿。龙美兰说,行了,别看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龙美兰说,既然你感受过,那我就不用跟你描述了,不光骨头缝里有蚂蚁在爬,而且身体里面有一把刀。这把刀不一定藏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会在身体里扎你几下。你懂这种感受吗?

我爹看着龙美兰想了想说,啊,我应该能懂,有一年我在新疆,和战友追敌人,结果追到了雪山里。我们不小心坠入了一个冰窟,那个冰窟里面全是冰渣子。我们浑身上下都被刺的全是窟窿,血淌的到处都是,要不是有人救,我们早就死了。我爹说完话,撩起来衣服,给龙美兰看后背的伤疤。

龙美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到我爹背后密密麻麻的伤疤,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伸出手在我爹背后一条一条的伤疤上,摸了许久。把我爹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想想,我爹都不好意思了,这龙美兰该摸了多久。

龙美兰摸完我爹的伤疤之后说道,想不到你也是受过苦的人。我爹呵呵笑着说,这不算什么。

我爹说这句话,龙美兰看我爹的眼神温柔了很多。我爹被龙美兰看得有点发毛,当时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龙美兰看到我爹的表情,微微一笑说道,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说说我小时候受到的苦。从我们记事起,这种疼痛和痛苦就一直伴随着我们。一直许多年。

那个女人每次给我们下了蛊之后,都会再给我们解蛊。但是解蛊的痛苦比下蛊的痛苦更大,我们很多次都想,直接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用再受这种苦了。

龙美兰看着我爹问道,你能理解这种痛苦吗?

本来龙美兰会以为我爹说能,可是我爹晃了晃大脑袋说,这个,我不能。但是我觉得应该不好受。我爹这个人说话不会拐弯抹角,基本上是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可是让我爹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句话,龙美兰竟然掉了眼泪。

看到龙美兰哭了,我爹还有点不好意思,说你怎么哭了?

龙美兰拭去眼泪,对我爹又是妩媚一笑,说道,我这不是哭,我只是心酸。龙美兰说着话,其实她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可她就是忍不住。每一次给我们解了蛊之后,总会抱着我们掉眼泪,然后抽自己巴掌。你不知道,她抽过自己多少巴掌,而且抽的特别狠,抽的嘴角都流血了,可是有什么用呢?下一次她依旧会动手。

本来这些事情她做得非常的隐秘,因为用蛊的人都是独居,离着寨子远远的。平常也没有什么人往来,所以没人发现我们的存在。但是天长地久,终归纸包不住火。我们的存在被寨子里的人知道了,大家有反对她的,可是反对的人知道她的厉害。起先叫声还挺响亮,可是叫了几次之后这些人都死于非命,就没人敢再说什么了。

我们希望寨子里的人能把我们救出去,可是没有人比她更厉害,没有人比她更善于用蛊,没有人比她的手段更狠毒,谁能救我们呢?没人能救我们。

我爹听龙美兰说到这里,他这么一个糙老爷们儿,都觉得这件事情残忍的很。以至于他都觉得那些剥战友皮的敌人,都没有这个女人很多。

龙美兰说,我们祈祷这个女人良心发现,可是用蛊的人,在学会用蛊之后,就会性情大变,或者说声性淡漠。渴望她们进行转变,那是非常难的。直到有一天,另外一个女人出现。

龙美兰说,出现的这个女人,是别的寨子的。

自古以来,苗人生性彪悍,而且恩怨分明。因为这样的原因,村寨与村寨之间一旦结了仇很难解开,往往世世代代为仇,而且会持续几百年。在这几百年间,大家你来我往,包含了械斗下毒用蛊等各种手段,不把对方灭族誓不罢休。

这个到来的女人所在的村寨,和龙美兰村寨就是世仇。女人到来的目的,就是要和龙美兰的母亲决一死斗。使用的方法自然不用说,那就是用蛊。

像这样的比拼,龙美兰也有所耳闻。比拼的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算能够生存下来,也必然会受到重创。

龙美兰敏感的意识到,她们的机会来了。

18

比拼的过程龙美兰并不清楚,但是结果她是知道的,两个人两败俱伤。

她的妈妈和那个女人都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一个脸色浮肿,脸上的皮肤下似乎有虫子在爬来爬去。一个身上发着幽幽的蓝光,无数的小虫从口鼻里狂涌而出。

龙美兰说,她们看到这种情形害怕极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是她的妈妈,就是脸色浮肿的那个女人,递给她一把刀,让她杀了另外的那个女人。龙美兰捡起来刀,来到那个女人身边,却迟迟得下不去手。

龙美兰说到这里,对着我爹微微一笑,说道,你猜结果是什么样的?

我爹仰个大脑袋,皱着眉头,哎呀哎呀的说不出来话,他心里想,怎么又问我问题啊。

龙美兰看我爹说不出来话,对着我爹又是微微一笑说,你想不到吧,我把刀插进了我妈的肚子里。龙美兰说到这里,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顿时哈哈大笑不止。龙美兰笑得很疯狂,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我爹问,结果呢?

龙美兰说,结果?结果我们就跟着那个女人走了,你说这种事情有没有意思?

我爹听龙美兰说了这么多,皱着眉头说道,那你妈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也没说呀。

龙美兰撩了一下额边的头发,把它别在脑后,看着我爹问道,我长得好不好看。

我爹听龙美兰这么问,咕嘟咽了一下口水,说道,好看。

龙美兰又摸了摸我爹的脸问道,我长得这么好看,你说我要是在自己的脸上划三刀,将会是什么样子?

我爹听了龙美兰的话,他一个将近两米高的汉子,竟然觉得冷飕飕地,身体一颤,打了一个哆嗦。龙美兰接着说道,那肯定是不好看,甚至特别的难看是不是?

见到我爹的点了点头,龙美兰又说,但是这个女人就干出了这种事。龙美兰说着话,手指指向了棺材。

我爹知道,龙美兰说的就是她的妈妈。但是让我爹没想到的是,一个女人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竟然愿意拿刀划破自己的脸。

龙美兰给了我爹答案,龙美兰说,你知道蛊是怎么做成的吗?龙美兰接着说,制作蛊的方法非常的简单,抓几只毒虫放在一个坛子里,让他们互相撕咬,最后无论留下来的是什么东西,这个就可以做蛊。有人说,用几只厉害的毒虫,蛇、蝎、蛤蟆等等放在一起,谁最后活下来谁就是蛊,这也是一种制作方法。当然还有其他的制作方法,只是这些制作方法太过平庸了,这些蛊制造出来也太过平凡,对于普通人来讲可能会是个麻烦,但是对于蛊师来说,只能说是最不入流的垃圾。

龙美兰说到这里跟我爹说,最厉害的蛊,有人说是金蚕蛊,还有人说是蟲蛊,但都不是。最厉害的蛊,是以自己身体做鼎,装入上百只毒虫,让这些毒虫在自己的身体里相互争斗,最后剩下来的那只毒虫,就是最狠的蛊。这种蛊,叫做血蛊,是这个女人不传的秘法。

这种蛊出来之后,视为万蛊之王,没有蛊可以比得过他。就连金蚕蛊见到血蛊,都会吓得瑟瑟发抖。不过这种蛊虽然厉害,却是有一个弊端。就是这种血蛊要以自身的精血喂养,这种精血可不是每天滴两滴血就够的。

所以为了配合这种秘法,施法之人还要修习一种邪术,这种邪术就是吸血之术。因为一个人自身的精血,满足不了这种血蛊。当自身的精血,被血蛊吸净之后,这个人基本上就完了,就会成为一具干尸。

虽然成为干尸,但是这个人并没有死,他还有意识,身体的机能也在运转,只不过维持在最低的限度。所以这种干尸的存在只是一种假象,她只是在等合适的机会。只要机会到了,她就会抓住人,然后把她身上的血液给吸食干净。

我爹听龙美兰这么一说,愣了愣说道,这不就是吸血鬼吗?

龙美兰听了我爹的话,微微一笑说道,吸血鬼?吸血鬼可没有这个东西可怕,最起码吸血鬼还有自己的意识,可是时间久了,这个施法之人就会失去自己的自主意识,最终成为这只血蛊的傀儡。这个人最后所有的行为都会被血蛊驱动,成为他吸血的工具。直到有一天,血蛊吸饱了血液,准备换宿主为止。

我爹听龙美兰这么一说,眼神呆滞地说道,你之前不是说她是恶鬼吗?

龙美兰听了我爹的话顿时哈哈大笑,说道,这不是恶鬼是什么?她这一生除了吸血杀人,再没有其他的用处,你说这难道还不是恶鬼吗?

我爹听了龙美兰的话,觉得龙美兰说的非常的有道理,可是这和龙美兰说的把脸割烂了有什么关系呢?

龙美兰似乎瞧出来了我爹的疑惑,她说道,这些毒虫并不是从嘴里进去的,而是要从身体的各个地方。而这些地方,必须见血。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脸割烂,然后让虫子顺着脸进入血管,然后进入……龙美兰话说到这里,然后指了指脑袋,进入脑子。

龙美兰说完这些,仿佛又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笑完了,龙美兰对我爹说道,你猜她修习这么恶毒法子的原因是什么?她竟然要把我们两个人抢回去,你觉得搞笑吗?就算她最后赢了,你觉得我们两个人会跟她回去吗?

龙美兰话说到这里语气中充满了怨毒,然后说道,就算我们两个人死了都不会再和她回去的,就算我们两个人终日要和毒虫睡在一起,吃屎喝尿,我们都不会再和她回去的。更何况,她后来变成了那个样子。因为她,整个寨子的人都死于非命。

这些人死的原因非常的简单,都是身上的血液被吸干而死。你说她不是恶鬼是什么?

我得听龙美兰说这件事情,听得头皮发麻。可是我爹还有一个疑问,你妈妈在你们那里呆的好好的,怎么会跑去这么远的地方呢?

龙美兰听了我爹的话,笑嘻嘻的说道,有人知道我们这里有这个法子,还知道这个法子已经被使上了,所以就把我妈偷走了。你猜他们要把我妈偷去干嘛?他们想把一整个城市的人给杀掉,你相信这是真的吗?可惜的是,那个人控制不了我妈妈,反倒被我妈杀了。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个城市的人短短几天死了几百人。所以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们还得把她弄回来,然后赶在中元节来临之前,把她彻底的毁灭。

如果中元节到来的时候她还活着,那么很有可能咱们全得死,不光咱们全得死,将会有更多的人死去。这个更多是你无法想象的,甚至比战争还要多。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夸张,但是今天天亮之前你就会知道这个东西多么的厉害了。

其实不用天亮之前,没一会儿我爹就知道了。

龙美兰跟我爹说完这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坐在那里神情有些颓靡。那个男人帮龙美兰包扎完了之后,跟龙美兰说了几句方言。龙美兰点了点头,回了几句。

和男人说完话,男人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也是用方言咿哩哇啦的说了几句。

我爹问龙美兰,那个男人在干嘛?龙美兰有些疲惫的说道,他在班救兵,就靠咱们几个今天夜里可能很难度过去,不找一些人帮忙怎么能行呢?

但是帮忙的人没有来,那个女人又默默的出现在了雨中。这一次,她并没有贴着窗户玻璃,而是站在不远处。

女人出现的时候,我爹和龙美兰都发现她了。两个人都免不了有些紧张,特别是我爹,听了龙美兰的叙述之后,他已经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有多厉害了。可是两个人都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要站的这么远呢?

但是没过一会儿,两个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打电话搬救兵的男人,竟然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车外,然后缓缓的向这个女人走去,最后死在了那个女人的怀中。

男人死的时候似乎是理所当然,一点挣扎都没有。

让我爹意外的是,女人并没有一口咬在男人的大动脉上,像他看过的电影里的那些女吸血鬼,露出两颗尖牙,然后狠狠的咕嘟咕嘟吸着血。女人只是轻轻地把男人搂在怀里,然后我爹和龙美兰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迅速的干瘪下去。

男人干瘪的速度就跟暖水袋一样,暖水袋子里的水迅速被抽干的样子,也就是男人的样子。

龙美兰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死去,然后用方言问道,他是怎么出去的?

其中一个年龄明显偏小的男人战战兢兢的说,他说他出去撒个尿,然后……然后……

龙美兰听了这个男人的话,知道怎么回事了。连忙跟大家说道,外面下着大雨,雨水会传播蛊毒,大家千万不要出去。

我爹听了龙美兰的话有些奇怪,说道,刚才自己被女人抓住,为什么没被吸血?

龙美兰看了我爹一眼说道,不是你没有被吸血,而是我阻止了她。要不然,你以为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听了龙美兰的话,我爹才知道原委。原来刚才他被这个女人狠狠压在地上的时候,幸亏是龙美兰出手,要不然我爹现在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窟窿眼了。但是外面的这个男人就不一样了,他已经被那个女人控制住了,龙美兰想出手,根本就来不及了。

我爹问龙美兰,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静静的等着吗?

龙美兰看着外面雨水中的女人,鲜血缓缓地从她的衣服流淌到地上。因为外面比较黑,地上的水洼呈现出来一片黑色。但是龙美兰知道,地上那片水洼,就是鲜血的颜色。

龙美兰说,咱们现在只能等援兵的到来。并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可是任何的办法在我想来都没什么用。

我爹听了龙美兰的话,二话不说,坐到驾驶座上,一拧钥匙发动的车子。龙美兰看着我爹问道,你要干嘛?我爹说道,打不过还不跑,我可不能在这等死。

龙美兰说,跑?你往哪里跑?无论你跑到什么地方,她都会一直跟着你,咱们从上了这条路,已经碰到她三回了。你说你还能往逃到哪里去?

我爹根本不理会龙美兰的话,一踩油门,车子在大雨中向前窜去。

车子启动的一瞬间,我爹发现那个女人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脚下,是一具已经干瘪了的尸体。我爹看到那个女人的样子,一瞬间产生一种错觉,就是龙美兰说的那样,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脱她。

但是我爹可不管这一切,他现在要做的不光是逃脱,甚至他还在急速的想办法,怎么样才能战胜这个女人。我爹当时都有一种冲动,拉开车门和这个女人打一架。可是我爹明白,这是两个武力值不对等的个体。刚才人家拉自己一把,就倒在了地上。而且人家压着你,你根本就一动都动不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打?

我爹脑子反应慢,可我爹不是傻子,在这么多年的战斗之中,他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我爹明白一个道理,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现在的想法就是,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必须要撑到天亮。只有撑到天亮了,才能等到援军,才能想办法战胜这个女人,甚至有可能等到我爷爷。

在这一刻,我爹忽然对我爷爷产生了无比的信任,在他的感觉当中,我爷爷是有办法能战胜这个女人的。那个不爱说话,走路都低眉顺眼的老头,那个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老实巴交的老头。现在成了我爹心里最大的救星。

所以虽然我爹心里觉得无法逃脱这个女人,但是我爹更愿意为此做一些努力。但是当车开出去一段时间之后,我爹忽然有些绝望,因为他在路边又看到了这个女人。

而且我爹不光在路边看到了这个女人,还在车窗上看到了这个女人的脸。虽然这时候车一刻不停的往前开着,可是那个女人苍白的脸,就紧紧的贴在副驾驶的窗玻璃上。

19

看到车窗玻璃上的人脸,龙美兰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但是龙美兰胳膊受了伤,所以行动起来非常不方便。

我爹一边开车一边问她,你找什么?

龙美兰说,我找武器。龙美兰正说说话,我爹就看见一个东西从龙美兰的衣服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啪的一声。

那东西我爹可是太熟悉了,那是一把枪。但是具体是什么型号,我爹看不出来。

我爹一边开车一边问她,你是不是找枪?掉在你脚下了。

龙美兰我爹这么一说,她弯腰在座位底下摸了起来,但是摸了好一会,龙美兰也没摸着,这可把我爹急坏了。

我爹心里腹诽,怎么这个女人这么笨。就在这时候,他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枪在他两腿之间的正下方。我爹心说,这枪也挺会掉,怎么掉到他这儿来了呢?

我爹跟龙美兰说,枪在我座位下面呢,你伸手过来拿。我爹让龙美兰来拿枪的时候,还想起了一种可能性,合着你们这帮人过来就是为了对付我,冲着这老女人,你们就一点办法没有了。

我爹想这些事情的时候,龙美兰趴到了我爹的大腿上。受伤的胳膊搭着我爹的腿,没受伤的胳膊去捡枪,那脑袋正在我爹的两腿之间。

我爹清晰感受到了,那西装之下的柔软,一时间心里有点轻飘飘的。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看到枪在那里,龙美兰就是够不着。这可把我爹急坏了,因为这龙美兰再磨蹭下去,总觉得那窗外的女人就从玻璃窗上把脑袋渗进来了。而且龙美兰在我爹身上蹭来蹭去,把我爹蹭的热血难奈,那家伙眼看着就要直撅撅的了。

我爹哪受得了这个,人家一大姑娘要是不小心碰到了他这个东西,那可太不好意思了。想到这,我爹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龙美兰还抗议呢,说你这人高马大的,我越是够不着你还越乱动,你别动了。

这把我爹为难的,挪也不是,不挪也不是。好不容易龙美兰够着枪了,一爬起来端着枪对着窗户砰砰砰打出去三枪。三颗子弹打出去,那窗户上的白脸不见了。

我爹看到开枪之后卓有成效,对龙美兰赞叹道,看不出来你对你亲娘还挺狠。

龙美兰收回来枪对着我爹不假思索的说道,确实,她对我们也挺狠,做人要知道感恩。龙美兰话说到这里,还对我爹妩媚的笑了一下。

我爹注意到了龙美兰的笑容,不过她不敢多看。他心里现在还痒痒呢,而且两腿之间也不利索。

让我爹没想到的是,这龙美兰特别的泼辣大胆,她问我爹,刚才你觉得软不软?

我爹这个人脑回路慢,下意识的回答道,软。回答完之后,我爹就后悔了。可是后悔也没办法,这话都说出来了,也收不回去。

龙美兰闻言噗嗤笑了一声,跟我爹说,这么软,那你喜不喜欢啊?

我爹点了点头,但是他又想起来刚才龙美兰问他话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回答。所以我爹又摇了摇头说道,喜欢。

龙美兰听了我爹的话,哈哈大笑,笑的不可自抑。听得龙美兰的那个笑声,我爹都感觉这两个人刚才正吃了一顿美食,在这讲笑话呢。一点儿都不像刚才遇到了极其凶险的事情,我爹就寻思,这女的比自己的心还大。

不说软不软,也不说笑的好不好看,就心大这个事,就让我爹挺佩服的。想到这,我爹还转头看了看龙美兰。这一看之下,我爹就有点后悔,这龙美兰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呢。

不过我的心里惦记的还有另外一个事儿,就是那把枪。我爹从部队里出来可好久都没有摸过枪了,而且他也奇怪,这个女人是从哪弄的枪呢?想到这我爹心里一阵后怕,合着人家这一路上跟自己谈笑风生,心里是有底气的,人家怀里揣着武器呢,一言不合就能给自己来上两发,到时候再大的本领也没有。

我爹寻思过来这个问题,心里对龙美兰这个女人顿时又有了另外一种看法。想到这个女人一会儿对自己笑,一会说翻脸又翻脸的态度,我爹明白,这个女人指不定手底下有多少人命,要不然一般的女人可没有这份拿捏情绪的能力。

想到这,我爹看着女人对自己含情脉脉,有了另外一番思考。说不定这个女人说吃人肉,可能还真不是假的。

虽然我爹想明白了这些事情,可是手里一直没停,在大雨中,这辆车依旧驰骋向前。我爹知道虽然龙美兰这个女人心机深沉,心狠手辣,但是现在最危险的并不是她,而是窗外那个。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从那个女人手里逃脱。要不然真会像龙美兰说的,可能今夜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虽然我爹在大雨中驰骋,但是他心里绷着弦儿呢,而且我爹对于自己驾车的技术,非常的自信。所以车在雨中开得并不慢。不过我爹开车的时候还想着另外一个问题,刚才那个女人挨了龙美兰三枪,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死了。要是那个女人能被枪打死,那也称不上恶鬼了吧。

就在我爹寻思这些问题的时候,龙美兰说,那我妈可没死啊,你可得注意一点儿。说不定这时候她正在车上的某个地方,想着法子怎么进来呢。

听了龙美兰的话,我爹都想说,还这些话还用你说吗?你不说我都明白。

但是这些话我爹还没说呢,就见前挡风玻璃上方,一大团漆黑如麻的头发,就像虫子一样缓缓的滑了下来。随着头发滑下来的,还有一张惨白无比的人脸。

看到这张脸,我爹心里一紧,而龙美兰愣都不打,抬手又是三枪。那枪声也没上消音器,在车里响过,震的人耳朵发聋。

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龙美兰三枪打过,左边的车窗玻璃多了三个弹孔,而那个女人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一次,这个女人生生的挨了三枪,脸上瞬间多出了三个小孔。然后三个小孔开始淌血。

那血从女人脸上流出来,一开始只是细细的三条血痕。但是那血水混合着外面的雨水,在雨刷的帮助之下,把整个挡风玻璃染成了血红的一片。

按道理来讲,外面这么大的雨,无论多少血流出来,瞬间就会被冲刷干净。可是挡风玻璃上的情况和实际情况正相反,随着那女人脸上的血液流越多,整个挡风玻璃已经被鲜血和头发遮避得严严实实。

那鲜血似乎是粘稠的糖浆,混合的头发,整个糊在了挡风玻璃上。那雨刷也给缠得死死不动,只听得挡风玻璃上面雨刷的声音咯咯只响,但是却紧紧的固定在哪里。而那张人脸,并没有消失,而是紧紧的贴着挡风玻璃,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对着我爹和龙美兰笑呢。

估记龙美兰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脸上神色也是分外的紧张,拿着枪对着那张脸又来了几枪。几枪打完,挡风玻璃上多出来了几个弹孔,那粘稠的血液混合着头发,从弹孔里如丝一般淌了进来。

此时我爹已经完全看不清前面路况是什么样了,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手边车窗玻璃摇了下来,把脑袋伸了出去。

我爹的本意,是把脑袋伸出去,好看清楚前面的路。可当他刚伸出脑袋的时候,就觉得车顶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搭在了他的脑袋上,冷冰冰滑腻腻的。

我爹抬头一看,原来是裙摆。我爹想不明白,这个裙摆怎么会滑腻腻的呢?可是我爹伸手一拽,那裙摆竟然被我爹拽下来一块。

我爹把那裙摆拿在手里一看,这可吓坏了。这哪里是什么裙摆啊,这明明是一张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的人皮。

要是说这东西是猪皮或者羊皮我爹可能还不熟悉,可是人皮这种东西我爹实在是太熟悉了。在新疆的战场上,他许多战友被敌人割去了身上的皮肤。这种伤痛的记忆,就犹如在他心上割了一刀。所以这种东西的质地,他怎么能忘记呢?

我爹一看是人皮,当时心里就发了狂,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把龙美兰手里的枪给夺了过来,对着驾驶室的车顶铛铛铛搂了几扳机,直接把子弹给搂没了。

我爹开枪只是凭着心里的一枪怒火,开完枪我爹就后悔了,因为从驾驶室上面的弹孔,也开始往下流血。那血一丝一丝的,又粘又稠。从上面流下来,淌到人的身上,冰凉凉滑腻腻的,那感觉分外的不舒服。

我爹参加过很多战斗,所以对于流血这种事情他并不害怕,他也见过很多血液,敌人的和战友的。像这么粘稠的血液,这么恶心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而且这些粘稠的血液里还夹杂着很多的头发,那头发好像是活的一样,搭在人的身上,扭来扭去,似乎像找地方钻进去似的。龙美兰见此情形紧张万分,紧紧的抓着我爹的胳膊问道,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我爹看了龙美兰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心说现在你问我怎么办了,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这可是你妈。可是我爹知道,现在让龙美兰想办法,那也是胡扯蛋。可是要说我爹有什么办法,他也没办法,前面的路根本就看不见,现在驾驶室还一个劲的往里头流血,这种事他以前哪有遇见过呀?没经验呀。

就在我爹寻思有什么解决办法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屁股底下一抖,然后就觉得自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跳起来的一瞬间,我爹耳中听到了龙美兰嘶声尖叫。

我爹扭头一看,龙美兰也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当时我爹脑袋里马上反应过来一个情况——翻车了。

我爹下意识做的一个动作,就是在这一瞬间,一把把龙美兰拽到了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护在了身体下面。我爹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因为龙美兰这个女人,他只是出于他的道德意识。毕竟当兵时候,部队的教导已经深深的留在了他的烙印里,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比咱们的生命要重要。

我爹搂住龙美兰之后,就感觉车重重地落到了地上,然后又弹了起来。耳边传过来嘁哩喀喳的声音,那声音里包含的东西很多,有树木折断的声音,有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车体遭到重击的声音。

在这些声音当中,车子连续翻了好几个个儿,我爹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风雨中的小舟,在大海里根本不受控制的翻滚。一会是脑袋,一会是肩膀,一会儿是膝盖,不停的在车内受着撞击。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仍然紧紧的抱着龙美兰,一刻都没有撒手。

也不知道反滚进行了多久,仿佛是一瞬间,仿佛是很久很久。当翻滚停下来的时候,我爹已经失去了意识。

寂静漆黑的黑夜之中,大雨仍旧在哗哗的下着,到处都是啪啪啪啪的声音,这些声音是大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轻微的砰砰声,这些声音是雨滴打在铁皮上的声音。以及一些哗啦哗啦的声音,那是雨水汇聚在一起流淌下来的声音。

我爹紧紧的闭着眼睛,除了身上的冰冷和疼痛,就是周围无所不在的雨声,他仿佛坠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在这黑暗之中,意识不受控制的沉沦。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他只想这么沉沦下去,要不然身体的冰冷和疼痛可能有些难以忍受。但是就在下一个瞬间,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快起来,你这个新兵蛋子。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我爹身子一震。那无边的黑暗抖动了一下,他沉沦的意识,忽然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然后身上的冰冷和疼痛开始具体起来,先是脖子,然后是肩膀,再往下是胳膊,紧接着是膝盖。我爹在心里狠狠的骂道,真他娘疼啊,然后一翻身,坐了起来。

我爹坐起来之后,缓缓的睁开了眼。

但是睁眼和闭眼似乎没有那么大的区别,只不过闭着眼那黑暗就像是凝固的溶液,而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流淌着的溶液。

都是一样的黑。

不过就在这黑暗之中,我爹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静静的站在那里。

20

看到这个影子,我爹心里一阵紧张,心说,坏了,被盯上了。

我爹深知,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人,分分钟就能夺人性命。现在被这个女人盯上,我爹可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下意识的,我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现在周围什么情况,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车去哪了也不知道。

而且那个女人在雨中一动不动的站着,静静的看着自己,我爹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爹坐起来之后,就保持这个姿势,一直有七八分钟。可是我爹身上各处都疼痛不止,而且在雨中又被雨水淋得浑身冰凉。要是继续这么保持下去,我爹知道,就算这个女人不对自己发动袭击,也很有可能会大病一场。到时候生了病,不要说和这个女人进行什么争斗了,任人宰割吧。

所以我爹就开始思索,要找到个地方躲起来。一来躲雨,二来疗伤。可是这个女人一直看着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想的什么。而且现在要躲也只能躲到车里,在这七八分钟当中,我的凭着声音,已经知道车子大概的位置了。所以要过去,也只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但是我爹移动惊动女人,就在我爹犹豫的功夫,夜中的那个白影,忽然不见了。这白影这一不见,我爹可吓坏了。这东西不见的可能性只有一种,就是袭击自己。所以就在白影不见的一瞬间,我爹爬起来向车跑去。

但是因为确实太黑,我爹虽然知道车在哪,但是不知道车子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找到车的时候,他并没有在短时间之内进入车子。而是摸索了一下,才知道车子已经侧躺在地上。

他爬上车,从已经破碎的窗户进入了车子。

进入车子之后,我得找了一个雨淋不着的地方休息了一会儿。但是屁股底下不是玻璃渣子,就是石头子,挺硌人的。而且旁边不知道是什么,又粘又硬。我爹仔细摸了摸,心里泛起一股凉意,这玩意,应该是那口棺材。

我爹在车里冷静了一下,现在下着雨,外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这是最大的麻烦。要是现在能有点光源就好了。

但是依据我爹在部队得到的经验,这时候如果有光源,无异于告诉敌人你现在的位置。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光源,也不会知道龙美兰和其他的人在哪,他们在黑暗中也看不到任何的东西。这无论是对于他们来讲,还是对于我爹来讲,都是不小的麻烦。

我爹仔细想了想,无论怎么样,还是有光源可靠一些。

想到这里,我爹四处摸了摸,他想找个打火机的,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结果却在自己的裤兜里摸到了打火机。

找到了打火机,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但是打火机毕竟是有限的,最主要还是要找到能够点火的东西。而且我爹手里的打火机是那种非常便宜的一次性塑料打火机,也不能持续的照明,持续的照明很容易就会坏掉。

我爹摁了一下打火机,也就亮了两三秒钟。在这两三秒钟之内,我爹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车子的损毁已经不成样子,几乎所有的车窗玻璃都已经碎了。就在他正前方还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我爹在打火机熄灭的时候,摸了摸那个人的鼻息,已经没有呼吸了。

除此之外,在我爹的身边就是那副棺材,那幅棺材侧躺着,棺材盖已经打开了。棺材里面和之前一样,依旧空无一物。

我爹看周围的环境是想找点火之物,除了座椅,再也没有其他的点火的东西,我爹当时不再犹豫。拿着打火机,就把座椅烧着了。

我爹不犹豫的原因很简单,他已经把打火机点亮了。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女人肯定已经发现了他。与其等着那个女人来找自己,还不如现在赶紧把火点亮让情况变的明朗,最起码知己知彼,还能多多少少应付一下。

可是因为雨势太大,一部分座椅已经被打湿了,我爹刚开始点,座椅还没有烧着。这个情况是我爹始料未及的,让我爹有点惆怅。

就在我爹惆怅的时候,我爹忽然发现棺材旁边有一大包纸钱。这包纸钱是他和猴子上路走到野外,遇到情况的时候用的,属于常备之物,而且备的还不少呢。就是为了怕受潮,所以这些东西都被装在一个大塑料袋子里。

我爹看到这些纸钱非常高兴,打开塑料袋,拿出一把纸钱就点着了。火苗一起,车内的情况就更明朗了。

此时车的破损程度,并没有我爹想象的那么严重,最起码车辆的大轮廓还在,而且车厢比较完整的。只是车里除了他和那个死去的家伙,其余的人都不见了。

我爹猜想情况,他和龙美兰应该是从车门那里被甩出去了。其他人究竟是怎么不见的,他想象不出来。如果是在这种情况下,从车窗里被甩出去,那么可是凶多吉少啊。

但是我爹知道现在不是分析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得先在车里把火点起来,然后就着火光,看能救回来几个人。这些人救回来之后,接下来要怎么办,怎么面对那个女人,我爹没有想过。

纸钱烧着之后,我爹又把车厢周围内饰的布料给拽了下来。

这些布料也早已经破破烂烂,里面的海绵都已经露出来了。我爹因此还嘲笑过猴子呢,说就这么一辆破车,你这买卖还能干得风生水起。猴子也不以为意,说干这种买卖就得破车,新车不值得信赖。

可是现在这些东西,却成了我爹点火之物。而且这些东西还不错,烧起来还挺旺。火烧起来之后,我爹就不管了,而是从车里跳了出来。

从车里一出来,我爹这才发现,在刚才看到那个白影子的地方,并不是那个女人,而是一具已经死去了多时的尸体。

之所以看上去这么白,是因为尸体没有穿衣服,而且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已经流光了。在大雨的冲刷之下,显得特别的白。就像过年被放空了血的猪一样,现在就那么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但是我爹想到一个问题,现在这具尸体在这里躺着,刚才的时候可是站得笔直。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情况?我爹想象不出来。

加上之前死去的一个人,再加上车里死去的那个,再加上现在地上的这个,已经死了三个人了。那么,龙美兰和另外三个人去了哪里?

龙美兰很快找到了,她就躺在不远的地方。我爹看了一下,那个地方就是自己刚才躺的位置。但是龙美兰躺得比较隐蔽,在一个水洼里,只露出了一张脸,还有小半个身子。

我爹一把把龙美兰抱起来,只觉得她浑身冰凉。下意识的,我爹还以为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呢。可当抱在怀里的时候,才发现有微弱的呼吸。

我爹救起来龙美兰之后,把她放进了车里,又想去找另外三个人。可是刚出车,我爹就发现,在车子另一面的黑暗之中,一个身影静静的蹲在地上,好像在吃什么东西,嘴里头啃的咯吱咯吱响。

看到这个身影,我爹一震,心说坏了,这回是碰到这个女人了。这一下我爹就真的不敢轻举妄动了,他静静的蹲在车子的阴影里,冷冷的看着吃东西的那个身影,脑子里急速的思考着对策。

但是我爹这个人的脑子你们也知道,他能有什么好的办法,无非就是大不了拼了,实在拼不过就跑。可现在的情况是,拿什么跟这个东西拼?手里连把刀都没有,地上倒是有石头,可是拿石头跟这个东西干,真是不现实。

我爹想起来翻车之前龙美兰的那把手枪,可是现在去哪里找那把枪去。另外再说了,就算那把枪找到了,上哪弄子弹去?

其实当时我爹都在想办法逃跑了,可是他浑身的伤痕,这里也疼那里也疼。车里面还有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让我爹自己逃掉,不去管龙美兰,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呢。

再说了,下着这么大的雨,又是荒郊野岭的,逃?逃到哪里去?

虽然我爹看的不太清楚,但是我爹明确的知道,那个东西吃的,肯定是一个人,但究竟是谁,我爹不知道。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被吃的那个人肯定死了,要是不死,估计早嚷嚷了。

可是不逃,下一步又能怎么办呢?

就在我的思考的时候,忽然发现那个身影后面出现了一个人。看到这个人,我爹心里一阵奇怪。甚至都有冲动,要提醒这个人千万不要过去。可是我爹还没有提醒呢,正在吃东西的那个身影忽然不动了,嘴里发出一阵呜呜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我爹明白了,吃东西的身影并不是那个女人,而是一只什么野兽。随着那个呜呜声音的响起,那个身影一转身站了起来。看到那个身影,我爹才知道,吃东西的,竟然是一只大黑熊。

大雨之中,那只大黑熊浑身都被淋透了。它转过身,不断向它身后的那个人发出呜呜的警告声。仿佛害怕那个人要从它嘴里夺取食物一样。

那个人对于黑熊的警告无动于衷,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爹看的惊心动魄,因为他知道,这黑熊的攻击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的话,几秒钟之内这个黑熊就能把这个人扑倒在地。只需要一两分钟的时间,这黑熊就能致人于死命。就算是训练有素的人,也不可能打得过一只成年黑熊。如果手上有枪,那就另外一说。

不过如果黑熊身后是那个女人的话,这种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接下来的情况,我爹以为可能会有一场大战的。如果有一场大战,我爹寻思着,还有可能在这当中寻找到一丝机会。

可是让我爹没想到的是,那只黑熊恶狠狠的扑向它身后的那个人,一扑之下,黑熊却倒在了地上。那只黑熊怎么倒下的,我爹根本都不明白。但是那只黑熊倒下之后,嘴里一个劲的发出哀鸣,听那个声音,似乎是受了极重的伤。

接下来出现的一幕让我爹震惊无比,只见那个人缓缓地蹲在了地上,看那个样子,似乎像在黑熊身上寻找着什么。但是我爹知道,肯定不是在找东西,但究竟是做什么,我爹并不清楚。

不过过了一会儿,我爹就知道了。只见那个人,费了一番功夫,好像扒下来一件什么衣裳。我爹一看,那哪里是扒下来什么衣裳,而是把那只黑熊的熊皮给扒下来了。

那只熊皮被扒下来之后,那个人把熊皮套在了自己身上。那个人套熊皮的时候,我爹这回看清楚了,他身上穿的似乎是一件红色的裙子。

那件红色的裙子我爹见过,不正是那个女人躺在棺材里的时候穿着的那件吗?这一下,我爹确认了那个人的身份,那个人就是棺材里躺着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套上熊皮之后,还打量了自己一下,嘴里还发出了轻轻的笑声。听那个笑声的意思,仿佛对自己套上这身熊皮很满意一样。我爹忽然明白了,在车子冲下来之前,从车顶垂下来的那件人皮裙摆。

如果我爹猜的没错,那么那件人皮也是这个女人扒下来的。我爹有些想不明白,不是说这个女人就是一个用蛊的吗?怎么还会扒皮呢?

就在我爹想这个事情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的车里发出一声呻吟。听着这呻吟声我爹知道,估计这龙美兰醒过来了。

可是我爹听到了龙美兰的声音,那个正在摆弄熊皮的女人,也听到了龙美兰的声音。

女人听到这个声音,缓缓地一抬头,向着我爹这里看了过来。

我爹一看女人看过来,知道坏了,估计他和龙美兰都被这个女人发现了。

21

眼看那个女人就要发现我爹和龙美兰,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候,我爹忽然听见车里面发出来一声哎呀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我爹心说坏了,这个女人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这个关头醒了过来。

我爹一点都不怀疑,这龙美兰她妈要是发现了亲闺女,肯定会好好的疼爱一番的。只是这种疼爱可不是一般的疼爱,说扒皮,那有可能真是扒皮。

但是我爹现在也不敢冒然回去,现在那个女人披着熊皮正在看着他呢,万一他这一动,那女人扑过来,那只有一种可能,必死无疑。

可是要是不去制止龙美兰,龙美兰在车里,再折腾一会儿,这女人听见了,一样会扑过来,结果也是必死无疑。我爹一瞬间有点进退两难。

然而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树林里,一个身影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

因为火光太过昏暗,我爹看不清那个人的具体模样,但是隐隐约约的能看到,这个人就是龙美兰带来的六人当中的一个。

这个人爬起来之后,左右看了看,喊了一声有人吗?那个人一边喊,一边扶着树往前走。看那个样子,这个人应该是摔的不轻。

那个人起来的地方离那个女人本来就不远,如今扶着树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就来到了那个女人的旁边。我爹看到这个人起来的时候,心里就有点着急。又看到那个人到了女人旁边,我爹更是着急了。

我爹本来弯腰蹲着的,现在也顾不得了,想站起来提醒那个人,别再往前走了。可是我爹刚站起来,还没喊呢,就发现那个披着熊皮的女人不见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爹震惊不已。

只见那个男人摇摇晃晃的正走着,忽然就倒下去了。但是匪夷所思的是,男人倒下去的时候只有身子,那脑袋还停留在半空中呢。

我爹仔细一看,心中不禁大骇,那脑袋之所以没有倒下去,是因为被那个女人紧紧的抓在手里。

看到男人倒下去,我爹知道,如果他现在不抓紧想出对策,那么下一个倒下去的很有可能是他。我爹想都不想,扭头就要跑,可是还没跑呢,龙美兰一伸脑袋,从车里钻了出来。

龙美兰被摔的也不轻,身上好多地方青一块紫一块,半张脸都肿了。现在一从车里伸出脑袋,倒把我爹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龙美兰,我爹手忙脚乱地爬进车厢里,一抓龙美兰,又把她摁了下去。

龙美兰这时候还没从懵懂的状态里恢复过来呢,看到我爹本来还想问点什么的,没想到我爹这么凶残,冲过来什么都没说,一把捂着她的嘴把她摁了下去。龙美兰还要挣扎,可是她身上带着伤,力气又没有我爹大,被我爹摁下去的时候,龙美兰心里还有点委屈。

我爹摁着龙美兰,蹲在了充满胶皮烧烤味的车厢里。此时车厢里的火焰,已经烧的差不多了,火光也没有先前那么明亮。但是这时候已经没有再点火的必要了,我爹已经把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躲避那个女人。

龙美兰挣扎了一会儿,用力掰开我爹的手,轻声地问我爹道,你这么粗暴干什么?

我爹对她竖了一根食指,嘘了一声,说道,你妈要来了。

龙美兰听到我爹说完这句话,当即不吭声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也不知道在寻思什么。我爹顾不上龙美兰想什么?他关心的只是车外的那个女人。看到龙美兰消停了,我爹悄悄的从车窗伸出了脑袋,想看看那个女人在干什么。

可是当我爹伸出脑袋之后,却发现车外黑咕隆咚的。因为车内的火焰越来越小,实在照不了这么远的距离,所以很多东西都看不清楚。

如果能看清楚的话倒还好,可是因为看不见人,我爹更担心了。如果这时候那个女人过来的话,敌暗我明,到时候可能连防御的机会都没有,想到这里,我爹心里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但是让我爹没想到的是,这个不好的预感竟然会这么快就会出现。

就在我爹仔细的观察着周围,希望从周围的黑暗中寻找到一丝蛛丝马迹的时候。龙美兰也从车厢里伸出了脑袋,问我爹在干吗?

我爹小声跟她说,我在看你妈在哪呢。

龙美兰似乎很不喜欢我爹这么说,她拍了我爹一巴掌说道,别你妈你妈的。

龙美兰拍我爹这一下子,含羞带怒,拍的我爹还挺不好意思。可是我的看到龙美兰微微肿起的那张脸,又联想到初见她时一身西装英姿飒爽的样子,这对比落差有点大。而且龙美兰肿着半张小脸儿生气的样子,让我爹看了,有点想笑。

龙美兰看我的爹这个似笑非笑的样子,似乎猜出来我爹在笑什么,在下面狠狠的踢了他一脚。龙美兰这一脚可不轻,我爹身上也带着伤,这一脚正好踢在我爹小腿骨上,把我爹疼得呲牙咧嘴的。看到我爹这个表情,龙美兰这才满意地笑了。

然而就在龙美兰笑的那一刻,一张惨白的人脸,在他们眼前的不远处浮现了出来。这张人脸包裹在毛茸茸的一张熊皮里面,看上去分外的诡异。

两人一看这张脸,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因为这张脸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女人。此时这个女人正在雨中看着他们俩笑呢,只是那个笑容看上去分外的阴森诡秘。

我爹反应快,看到这个女人的那一刻,一拉龙美兰,两个人又蹲回到了车厢里面。龙美兰惊魂未定,拉着我爹问道,怎么她那副样子?我爹也不犹豫,告诉龙美兰,她杀了一只熊,把熊皮剥了披在自己身上。

龙美兰听我爹说起这个事情,吓得脸色发白,再加上之前在雨水里泡着浑身发冷,浑身不由自主的抖动了起来。然后龙美兰问我爹,咱们下边应该怎么办?

我爹有些疑惑望着龙美兰,你就没学点什么本事,抓鬼除妖之类的。

龙美兰听了我爹的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跟我爹说道,没学好。

我爹听龙美兰这句话,什么都明白了,什么叫没学好啊,根本就是什么都不会。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那个女人马上就要进到车里面来了,现在他们如果想不出办法,很可能就会像那只熊一样,被从里到外给扒一张皮下来。就算没有被扒皮,也可能会像另外那个人一样,脑袋给扭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了,无论是被扒皮还是被扭脑袋,这两个滋味哪个都不好受。反正结果都是一个结果,那就是一个死。

我爹可不想死,活这么大,他还没娶过媳妇儿呢。但是现在要怎么办?我爹这个笨脑子一转,看见了棺材。我爹想都不想,拉着龙美兰钻进了棺材里。

两个人钻进棺材之前,我爹扶着棺材盖靠在了棺材口上。

两个人进了棺材之后,这棺材里的味道可真不是盖的,熏的我爹一阵头晕目眩。这味道怎么说呢?又腥又臭,又夹杂着其他一种说不清楚的香味儿,腻歪歪的。

但是这棺材里和外面又是风又是雨的相比,暖和多了。就是两个人躺在里头有点挤。你想啊,我爹这么大一个块头,这龙美兰个子也不矮,这棺材就这么大空间,两个人钻在里面,能不挤吗?

可是挤有什么办法呢?外头那个女人正在找他们呢,现在两个人只求外面那个女人找不到他俩,能活下来就谢天谢地了。

但是实在太挤了,稍微使一点劲儿,都有可能被挤出去,两个人在里面僵持着实在太费劲。我爹也觉得挤,但是他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这时候龙美兰趴在他耳朵边说,咱们别并排躺,我到你上面去。

龙美兰身体哆哆嗦嗦的,说话的时候也哆哆嗦嗦地,但是口里喷出来的热气在我爹耳朵边,让我爹觉得耳朵痒痒的。我爹也不说话,就点了点头,龙美兰估计感受到了我爹点头的动作,开始在棺材里慢慢的挪动身体。

原本是龙美兰躺在棺材的内侧,我爹躺在棺材的外侧。现在龙美兰在棺材里爬出来,让我爹平躺着往里挪挪。

我爹听了龙美兰的话,努力的往棺材里面塞着他的身体。我爹翻身体的时候,龙美兰一只手搂着我爹的腰,翻身爬到了我爹的身体上面。

两个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挪的我爹面红耳赤的。其实龙美兰这时候挤挤抗抗,心脏也怦怦地跳。特别是当她爬到我爹身子上面,感受到我爹体温的时候,那心脏,跳得更快了。

但是就像是龙美兰说的, 她出生在湘西苗族自治州,她们那里的风俗不一样,女人都泼辣大胆的很。所以相对我爹,她还是坦然自若了不少。

爬上我爹的身体,她还把我爹的胳膊掰了过来,让我爹搂着她。我爹什么时候搂过女人啊,现在他那双粗笨的大手一搭上龙美兰的身体,呼吸立马重了几分。

龙美兰听到我爹的呼吸声,问道,你喘气儿怎么这么粗啊?

我爹听差了,以为龙美兰说的是别的东西,问道,你说哪粗?

我爹这句话一说出来,龙美兰扑哧一笑,说道,我说你喘气儿粗,不是哪粗。

听到了龙美兰的话,我爹当即有点不好意思,说道,这地方太小了,喘不开。

龙美兰听了我爹的话,把头放在我爹的胸膛上说道,小点儿好,小点儿挤着暖和,你把我搂紧点儿,我太冷了。

我爹也真听话,还真就把龙美兰紧紧地搂住。只是那两手搭在龙美兰的细腰上,总觉得放的不是地方,想往后边挪挪。

龙美兰倒也痛快,跟我爹说,你也别搂的太紧了,我喘不出来气儿,你往后边放放。

虽然龙美兰这么说了,但是真让我爹往下边挪挪,我爹也没那么大的勇气。那手只是老老实实的放在龙美兰的后腰和后背上,一动不敢动。

但是就算这样,这龙美兰卧在一个精壮男人的怀里,此时也感到心满意足。原本冰冷的躯体,在这个男人的温暖之下,慢慢的也没有那么寒冷了。这时候龙美兰轻轻地在我爹耳边说道,要是你能一直这样抱着我该多好。

龙美兰这句话说完,说的我爹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才好,我爹也是心猿意马,但是再让我爹进行下一步,我爹也不知道怎么进行。龙美兰说话,耳厮鬓磨,这脸就贴到我爹脸上了。我爹感受着龙美兰滚热的脸颊,嘴里呼吸更重了。那泛在龙美兰背后的两只手,竟然上下摸索,不老实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爹脑海里竟然浮现出来一声叹息,这一声叹息幽幽沉沉,听在他的耳中,顿时浑身一震,那两只手也不敢乱动了。

龙美兰还奇怪呢,还问我爹,你怎么了?

我爹再龙美兰耳边说道,别动,你听什么声音?龙美兰听我爹这么一说,马上就老实了。两个人在车厢里头屏气凝息,听着外面落在车厢上哗啦哗啦的雨点声。

就在这些哗啦哗啦的雨点声当中,出现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这阵脚步声若有若无,但是在这个雨夜,听在我爹和龙美兰的耳中,竟是那么的清晰。

两个人都知道这脚步声是谁的。

到这个时候,两个人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我爹不由自主的把两条胳膊紧紧的圈在龙美兰的背上,微微的用了一点力气。而龙美兰也是轻轻的把头伏在我爹的胸前,一动都不敢动。两个人都害怕,万一有一点响动,被外面这个脚步声的主人听到了。

但是让两个人没想到的是,那雨声中的脚步声,竟然越走越近,听那声音已经到了车边。然后就听车厢发出一阵轻轻的吱嘎声,紧接着就有什么东西轻轻触地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我爹和龙美兰都紧张极了。因为这个声音落地之后,在紧促的车厢里前后走了几步,然后走到棺材前,停了下来。

这个脚步声停下来之后,我爹和龙美兰都听到了一声轻轻的笑。这一声轻轻的笑,我爹简直太熟悉了,因为一路走过来,这笑声就一直伴随着他。

22

这一声笑完,笑的我爹和龙美兰两个人都不敢动弹。

那个声音笑完之后,两个人耳朵就听那轻轻的脚步声,在棺材周围又走了几步。紧接着,棺材盖子就嗝的一声响。这一声响,听在两个人的耳朵中无异于炸雷。

我爹和龙美兰一听,心说完了,被发现了。

当初我爹带着龙美兰进入棺材,目的就是赌一把。赌这个女人不会打开这个棺材。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可是俩人要真是在棺材里被发现了,那事情可就麻烦了。就算是想跑都跑不了,反抗都反抗不了。怎么反抗?这棺材就这么大空间,他和龙美兰两个人搂着在里头都嫌挤,胳膊腿都伸不开。更不要说反抗了。

所以当两个人听到棺材盖子响的时候,都着急了。我爹都明显的感觉到,龙美兰身体微微一震。我爹也好不到哪去,手心捏了一把汗,全身肌肉紧绷。我爹就等着,只要棺材盖子被打开,最起码他也要搏一搏。就算是搏不过也要搏,大不了一死嘛。

然而就在我爹做好了准备的时候,突然听到车外穿来一声呼喊,还有人吗?你们在哪儿啊?

我爹听这个声音可不熟悉,可是龙美兰听了这个声音浑身一震,轻声说道,老唐……龙美兰说完这句话,我爹知道,外头说话的人,是龙美兰带来的六个人当中,唯一的幸存者。

可是现在这唯一的幸存者,也即将幸存不了了。因为我爹就听见棺材外头那个脚步声忽然响了两声,然后车厢也是轻微一响。我爹知道,这个女人出去了。

两声轻微的响声之后,我爹就听到外面一声惨叫。那声惨叫极速又沉闷,仿佛那个人死的速度非常的快。那声惨叫完了之后,雨夜之中就听到了一阵咂巴嘴的声音。

那咂巴嘴的声音也并不大,但是听在人的耳朵里分外的清晰。

我爹不知道这个声音是干嘛的,龙美兰趴在他耳朵边说,这是那个女人在吸血。我爹听龙美兰这么一说,就知道那个人现在这种情况肯定已经是死的透透的了。

那个人死了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况?我爹不知道,龙美兰也不知道。两个人身体相叠,趴在棺材里一动不敢动,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

这一夜是极其难熬的,两个人又冷又疲惫。好在这一夜已经过去了大半,现在天快亮了。

但就算是这样,那个女人在车的周围绕了好久,那脚步声在雨水里啪叽啪叽的响。我爹和龙美兰听着这个脚步声,一动不敢动。但是这棺材里确实挤,而且两个人叠罗汉这样趴着确实不舒服。再加上我爹身后的棺材板硌的浑身难受,不自觉的想动两下。可是听着那女人的脚步声,只能生生的把这些小动作忍住。

龙美兰的情况,并不比我爹好到哪里去。那手脚想动的时候,也只敢左右轻轻活动一下。就算是活动这两下,也是小心翼翼的。

这难遨的情况不知道进行了多久,当外面的天光微微亮起来的时候,那不停徘徊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

脚步声一消失,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两人并没有马上从棺材里出去,而是又等了一会儿。可当两个人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外头又响起了脚步声。

我爹有点疑惑,龙美兰似乎也有点奇怪。龙美兰似乎是自语自语,又好像是对我爹说,但是声音非常小,按理说,天亮了她应该躲起来才是。

我爹小声的回应龙美兰,天亮躲起来?

龙美兰点点头,头发丝儿蹭到我爹脸颊一个劲儿的痒痒。龙美兰说道,对,她怕光。说道这里,龙美兰似乎觉得她说的话不太准确,又描述了一遍,她怕强光。

当龙美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外面的脚步声一停,然后沙沙沙几声,来到了棺材跟前。我爹和龙美兰一听,这女人又来到了棺材这儿,难道是刚才两个人在棺材里说的话被这个女人听到了?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后悔。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有办法,要是女人进来的话,我爹想明白了,就是拼死一搏,死了也认了。但是让我爹没想到的是,外面却响起了一声咳嗽声,那咳嗽声过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说道,行了,出来吧。

我爹听了这句话,身子一震,心说完了,真被发现了。那还能怎么办?拼吧。就在我爹浑身积蓄力量的时候,却感觉到身上的龙美兰身体一松,然后出了一口气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她呢。

我爹听龙美兰这么一说,心里一下明白了,棺材外面的这个人,应该不是那个女人。

龙美兰身子放松的同时,一伸手把棺材盖推到了一边,然后从我爹的身上爬了下来,钻出了棺材。我爹看到龙美兰出去了,他跟在龙美兰身后一起也钻出了棺材,可是等他出了棺材,却愣住了。

因为棺材外面,站着两个龙美兰,这种情况让我爹有点猝不及防。

一个龙美兰是和他刚才待在棺材里的那个,身上的衣服还湿着呢,头发乱糟糟的。另外一个,却是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旗袍,站在那里不苟言笑。

看到我爹蒙圈的眼神,和我爹待在棺材里的那个龙美兰笑嘻嘻的跟我爹说,怎么样,看傻了吧,这是我姐姐,她叫龙美凤。

那个龙美凤听了龙美兰的话,哼了一声,说道,让你过来押个车,你就押成这样?东西丢了,手下死光了,你怎么押的?

龙美兰听了龙美凤的话,一脸的委屈,给龙美凤说道,姐姐,你可不知道这一路出了什么状况,现在一张嘴就训人。

龙美凤听了龙美兰的话,十分的不愉,说道,我不训你?我不训你你能长点记性吗?已经从你手里丢了两次了,这是第三次。还要我怎么说?我是不是还要给你颁个奖?然后再给你带一朵大红花?然后昭告天下,告诉所有人,你是丢东西小能手?

龙美凤的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龙美兰被他训斥成这个样子,撅着嘴叉着腰,一股不服气的模样。不服气之余,龙美兰还狡辩说道,上两次你不是也找到了吗?这次你又不是找不到。就那么爱训我吗?从小到大一直被你训斥,现在有别人在跟前,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面子吗?

龙美凤又哼了一声说道,面子可以给你留,但是你得把事办好,事都办不好,还想让我给你留面子?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我给你留的。龙美凤说完这句话,也不理会龙美兰,转脸看了看我爹,你倒是命大,几个人,就你活下来了。

龙美凤这么一说话,我爹不太明白她什么意思。

龙美凤说完这句话,也不管我爹如何反应,继续说道,既然你能活下来,说明你还是有点本事的,那么接下来继续由你运送吧。

我得听龙美凤的意思,自己不运送还不行呗?但是我爹实在不愿意继续干这个差事了,他跟龙明凤说,你把我兄弟放了,这个活我们不干了,钱我们该退你多少退你多少。

依着我爹的意思,这趟活实在是太吓人。像这种危险他之前不是没有遇到过,但是手上实在是没有能够对付的东西。另外话说回来了,现在就算是手上有东西有武器,他也不愿意继续下去了。毕竟他已经从部队里出来了,不愿再过那种刀口舔血的生活。另外一个来说,就算继续运送下去,他可以保护得了自己,但是他没有把握能保护放放。

但是龙美凤似乎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她跟我爹说道,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趟活你不送,没有别人可以送。说吧,你想加多少钱?

我爹一听,加多少钱?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好吗,我再给你往前送一段,我小命都搭进去了,这个活不能干。

我爹很坚决的表明了他的心意,这个事情另请高就吧,你们自己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让你们自己的人去送呢?非要找我,大家都是人。

龙美凤听了我爹的话,看了龙美兰一眼,然后问道,他那个同伴在你那吧?

龙美兰听她姐姐跟她说话,委屈巴巴的看了她姐姐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在后面车里呢。

龙美凤一点都不犹豫,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好,现在他不愿意干了,那个人直接处理了。

龙美兰听龙美凤这么一说,似乎也是司空见惯,竟然同意了。然后找龙美凤要手机,说她的手机不知道去哪儿了。龙美凤一招手,从后面林子里走出来一个人,拿出一部手机递给了龙美凤。

龙美凤又把手机递给龙美兰,龙美兰拿过手机就打电话。我爹一看,嚯,这姐俩可真够狠的啊。我爹又想到在车上龙美兰拿出枪杀伐果断的那个表情,我爹瞬间就知道,这龙美兰只要手机打出去,放放肯定马上小命不保。

我爹一把抢过龙美兰的手机,行了,别打了,我接着干。

龙美凤面无表情地看了我爹一眼,一句话不说,扭头走了。

龙美兰看了看我爹说道,没有办法,我姐就是这样的人,她说杀我就得杀,我要是不杀,她马上就能把我杀了。

听了龙美兰的画,我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说道,这是不是你亲姐?

龙美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我也怀疑这个事,可是你看我俩长得像不像?

龙美兰的话不言自明,我俩要不是亲姐妹能长得这么像吗?还是双胞胎呢。

我爹并没有依着龙美兰的话往下说,而是问龙美兰,你姐现在去干嘛?

龙美兰说,还能干嘛,找我妈。龙美兰说完话,跟在龙美凤的身后,向树林走去。

这时候天上的雨是小了一些,但是还是淅淅沥沥的。我爹身上湿透了,又冷又饿又困,还特别的疲惫,虽然我爹就算是依靠这种状态,依旧能够急行军一天一夜,可是再怎么说这种滋味也不好受啊。

看到龙美兰跟在龙美凤身后,我爹以为这姐俩真就会冒着雨在山林中去寻找那个女人。可事实上我爹猜错了,龙美兰跟在龙美凤身后,从山林中走了出去,上了山上的大路。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的时候,山林里似乎突然冒出来几个人,都穿着之前龙美兰手下穿的那种衣服,衣服上绣着莲花。这几个人看到龙美凤和龙美兰出来,举着伞打到了这姐俩的头上。而自己究竟有没有被雨淋到,这几个人根本不在乎。

我爹看到这几个人的表现,禁不住暗想,看这个组织应该也是层级分明纪律严明,要不然这些人不会这么顺从。

上了路之后,我爹和龙美兰各换了一身衣裳,又简单吃了点东西,这才缓过劲儿来。

我爹和龙美兰在吃东西的时候,龙美凤在旁边发号施令,简单的说了几个事,第一个就是把山下的死去那几个人收殓了,厚赏厚葬。第二个,就是调一辆车过来。第三个,把棺材从山下抬上来。第四个,找到血蛊。

龙美凤做完指示之后,跟在龙美凤身边的这些人,有打电话的,有直接下山去抬尸体的。让我爹最惊奇的是,还有一个人直接从车里拿出了一个鸟笼子,鸟笼子里有一个灰不拉叽的小鸟,那个人把小鸟从鸟笼子放了出去。

看到这个人放鸟,我爹还不知道是干嘛的。龙美兰看到了我的惊奇的样子,跟我爹说,这只鸟是蛊毒的天敌,现在放它出去,是找血蛊去了。

龙美兰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个放鸟人若有若无的看了龙美兰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我爹总觉得那个放鸟人似乎有些不满。

鸟放出去之后,龙美凤对龙美兰和我爹说,你们俩休息休息,今天还有事情要做。

龙美兰似乎还有一些话要说,但是犹豫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有说。我爹听了龙美凤的话,有些求之不得,钻进一辆车里,放下座位就闭上了眼睛。

以前我爹当兵的时候,随便找个沙窝趴下就能睡着。因为那个时候部队训练的就是这些东西,只要寻个空,最好马上就要睡个觉。

我爹在车里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一来确实也累了,另外一个来讲我爹也完全放心这些人,他们没理由对他怎么样。

我爹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是被几声惨叫给惊醒的。我爹坐起身子一看,顿时觉得有些惨不忍睹。只见车外面有两个男人,似乎被开膛破肚了一半,肚子里的肠子肚子都流了出来,血流的到处都是。偏偏这两个人还活着,看着自己肚子里流出来的东西,不断的发出惨叫。

龙美兰和龙美凤站在这两个人的旁边,指挥着人,让这些人把这些流出来的脏器给这两个人送进去。几个人听了龙美凤的话,手忙脚乱的把肠子肚子塞回了这些人的肚子里。又手忙脚乱把这俩人各抬上了一辆车,龙卷风一般的走了。

我爹下车之后,这才发现。天空的雨已经停了,那两个躺的地方流的到处都是血。而原本在山谷下的那个棺材,也被抬到了路边。而且现在这条路边已经多出了七八辆车,也多出了很多人。

龙美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睡眼惺忪地站在一边,正和别人说着什么呢。龙美兰这时候看到我爹醒过来,跟我的打了一个招呼说道,人找到了。

23

我爹一听,人找到了,不用问,自然知道找到的是谁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爹一跃而起,决定要和他们一块去看看,究竟在哪找到的这个女人。

下了车,外面的雨几乎已经停了,但是山林间的路,还是有些泥泞。而且这路上的泥土和花草之间,到处都撒满了血液。我爹知道,这血液就是刚才那两个人身上的。

龙美兰一听我爹也要去,还挺高兴,兴高采烈的要给我爹带路。

在路上,龙美兰告诉我爹,那两个人就是在搜寻那女人的时候,被伤到的。我爹有点不太明白,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呢?

龙美兰的眼神有些暗淡,她跟我爹说,这是他们身上的蛊毒反噬。

对于蛊毒这个东西,我爹一点都不了解,他不知道蛊毒这个东西怎么还能反噬?龙美兰给我爹解释,凡是养蛊之人,这蛊必然和自己血气相连。如果没有这一层关系,这蛊根本不可能会听这主人的命令,那么下蛊的时候可能也不会那么卓有成效。

龙美兰说到这里,对着我爹一笑,像我们苗族姑娘,要是看上哪个男人,就会偷偷的在他身上下蛊,如果这个男人不依着她的心意的话,就会中蛊毒而死。龙美兰说到这里,眉目含情地看了我爹一眼问道,你怕不怕?

我爹听了龙美兰的话,挠了挠他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想了想说道,啊,挺吓人,可是我不怕。

龙美兰皱着眉头问我爹,你不怕?你为什么不怕?

我爹嗡声嗡气的说,我也不认识你们苗族姑娘啊。

听了我爹这句话,龙美兰狠狠的在地上跺了一脚,差点都想骂人了,但终就没有骂出来。我爹继续问龙美兰,那两个男人就是被你们苗族姑娘下了蛊吗?

龙美兰摇了摇头说道,虽然在我们苗寨在蛊术传女不传男,可是有一些简单的蛊术,还是有些男人会的。而且为了对付这个女人,我们很多的手下都接受了很严格的训练,每个人都有一些拿手的蛊术。

龙美兰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说道,可是他们所会的东西和那个女人相比,简直就是大人和婴儿一样。而且那个女人现在所用的血蛊,就是蛊中之王,你说厉害不厉害?在这样厉害的蛊术面前,这些男人身体内的蛊,自然就不会听他们的话了,所以遭到反噬也是必然。

龙美兰话说到这里,扭头看了看我爹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虽然有很多人,但是却选择用你们帮我们运她的原因。因为你们身体里头没有蛊,不会受到她的影响。

龙美兰这么一说,我爹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人看上去很厉害,却依旧让自己帮他们运送这个女人。可是我爹还有一个疑问,说道,这个女人。一开始不是被封在棺材里的吗?你们把她封印起来运输不就行了。

龙美兰左右看了看说道,不是不行,但是这个封印并不是那么可靠。这个女人不光会血蛊,她还会巫术。她的这个巫术非常的厉害,会迷惑人心。

我爹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一路上这棺材里的女人一直都不消停,而且时不时的就会蹦出来,坐在棺材上唱个歌,脱个衣裳什么的。原来这也是她法术的一种。如果照龙美兰这么说,那这个女人可就太厉害了。

我爹问龙美兰,这个女人这么厉害,就没人能对付得了她了吗?

龙美兰说,所以我们才只能把她带回家乡,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集合所有人的力量把她消灭。

我爹不止一次听龙美兰用消灭这个词,我爹有些疑惑,问她,你是不是就这么恨她?

龙美兰似乎没想到我爹会问这样的问题,她愣了一下,看着我爹似乎是有所思。但是接下来,龙美兰什么都没说。

龙美兰不说,我爹也不好再问。

下过雨之后的山地,又湿又滑。幸亏这片山坡上石头比较多,所以路还好走一些。要是在平常的土地上,全是泥泞,估计也是寸步难行。夏天的雨来的凶猛,走的也迅速,天上的云滚了几滚,竟然有缕缕的阳光洒了下来。

那个女人藏身的地方是一个小山洞,山洞的入口不大,也就能容一个人弯腰走进去。此时山洞入口处已经围了有十几个人,看样子都是青壮的男子。龙美凤站在洞口处,正手拿着一支大毛笔在洞口四周画着什么。

我爹走近了才看清楚,龙美凤画的东西他太熟悉了。不就是我爷爷和我太爷爷经常画的鬼画符嘛,不过让我爹想不到的是,龙美凤竟然也会这一手。

龙美凤在洞外面画鬼画符,洞里面却传来了一声声哇哇的恐怖叫声。听那个声音,就像是一只发了狠的野猫,在威胁来犯者。

龙美凤拿着大毛笔,在洞口画完了,然后招呼那些年轻人,动手。

我爹以为动手的意思就是进洞拿人呢,可是让我爹没想到的是,这些年轻人却搬出来了一面大镜子。他们把这面大镜子竖在洞口一侧,迎着阳光调整好了角度,把阳光折射进了洞口。

阳光进入洞口之后,那小小的山洞里面瞬间明亮起来。我爹站在山洞外面,都能把洞里面的情况看的差不多。

那山洞里面除了一些枯枝树叶,也没有什么东西。除此之外就是那个女人,此时那个女人浑身湿漉漉的,穿着熊皮蹲坐在山洞的一角。那女人被阳光一照,似乎特别的痛苦用刨,用毛茸茸的两个胳膊紧紧地抱住了脑袋。

龙美凤一直在盯着洞口里面的情况,看到那个女人如此痛苦的模样,哼了一声说道,弄出来。

几个壮硕的小伙子似乎对于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当下一点都不犹豫,一弯腰进了洞口,扭着那个女人就给推了出来。

那个女人从洞口里出来,暴露在阳光下,身体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瘫痪在地,嘴里一个劲的啊啊大叫。龙美凤看到这个女人的反应,对这些年轻人使了一个眼色。这些年轻人七手八脚的一阵忙活,把那个女人身上的熊皮给扯了下来。

女人身上的熊皮一被扯下的,我爹这才发现,这个女人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已经被鲜血从里到外浸透了。我爹这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看到棺材里的女人身上穿着的衣裳是红色的,原来是这个原因。

女人身上没了熊皮似乎变得更加的痛苦,张着大嘴,一个劲儿的惨叫。我爹还以为这个女人会和国外的那些僵尸一样,被太阳一晒就会嗤嗤冒烟呢,谁知道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虽然这个女人身上没有冒烟,但是在太阳照射之下,这个女人身上脸上,开始往外冒红色的液体。我爹猜测,这种东西不是别的,就是血液。

那血液从女人身上往外冒的时候,就像是当伏天,田里劳作的农民流汗一样,哗啦哗啦源源不绝。甚至比人体流汗的速度还要快好多倍。随着身上的血液源源不断的冒出来,女人的身子迅速地干瘦下去。

女人从一开始的丰腴健美,一直到身上的血液流干,差不多用了有半个多小时。半个小时之后,地上的女人已经干枯瘦瘪的不成样子,那张脸就跟个骷髅头一样,就连眼珠子都深深得凹了下去。

但是就算是这种情况,女人依旧不停地发出惨叫,只是那惨叫已经从原来的无比响亮,变成了现在的无比的沙哑。看着女人的样子,我爹忽然想起来了一个地狱,量火地狱。

我爹知道量火地狱还是从我爷爷那知道的,说时人犯了极大的罪恶之后,就会进入量火地狱,在火中被炙烤,就算变成了干尸也不死。这种被放在烈火中炙烤的痛苦是无法想象的,但是我爹看着那个女人的样子,他现在知道,可能这种痛苦就是如此吧。

女人不知道哭嚎了多长时间,身体内狂涌而出的血液渐渐的变少了,到了后来几乎已经没有了,而这女人也已经哭,瘦得几乎成了骨架。但是龙美凤又拿出来一张黄符贴在了女人的脑门之上,那黄符也不知道是具有什么作用,贴到那女人脑门上之后,那女人哭喊的声音更大了。只是那声音沙哑无比,就像是沙子在铁锨上摩擦一般。

而随着女人的哭喊,他身体内又涌出了不少血水,只是那血水从女人毛孔里涌出来之后,就像是豆珠一般。然后慢慢的凝聚在一起,从身体上滑落下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女人似乎无法承受着这种痛苦,浑身枯瘦如材的身体轻轻的打着颤,那双手双脚也不由自主的四处乱摆。但是因为女人的双手双脚都被青壮男人控制住了,所以再怎么摆动,也都难以挣脱。

我爹看到女人的这个惨状,都禁不住有些动容。可是其他人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仿佛面对的并不是他们的同类,而是一只不相干的动物罢了。

随着女人身上的血珠一层一层的挤出来又流到地上,渐渐的。女人骨瘦如柴的身体变得更加干瘪,就好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缩在一处。那肋下的每一根肋骨,包括胳膊腿的每根骨头都暴露出来。此时这个女人,和我爹之前在棺材里看到的模样已经差不多了,已经成为一具完整的干尸。

而当女人成为这个干尸之后,嘴巴大张着再也合不上,也发不出来任何的声音,手脚也都无法动弹分毫。龙美凤似乎对这个结果已经非常的满意,指示人,抬走装棺。

这些年轻人把女人身上的袍子裹住女人的身体,只消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女人往山上走去。

虽然刚下过雨,但是因为是三伏天,所以天气非常炎热,树林里的蝉不住的发出吱啦吱啦的声音。远远近近,时不时响起几声鸟叫。但是就算在这炎热的天气之下,我爹觉得身体还是有些冰冷。

龙美兰似乎发现了我爹的异样,拍了拍我爹跟肩膀。我爹回头看她,龙美兰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只是那丝笑意,看不出是笑的样子,反而让我爹觉得,这个女人不像她表面那样大大咧咧和心狠手辣,反倒有无尽的酸楚。

我爹跟着龙美兰,一块回到了山上的路边儿。那几个年轻人把那个已经变作干尸的女人放进了棺材里,然后再龙美凤的授意之下,这些人又忙活起来,有的画黄符,有的绷红绳,把那个棺材又困了一个结结实实。

做完这些,已经过了中午了,头顶上的云朵。变得又大又白,一朵一朵的就像是柔软的棉花糖。微风吹来,和这清爽的阳光,让人有一丝这天气也是不错的错觉。

这些人做好这些之后,龙美凤指挥年轻人把棺材抬进了一辆全新的依维柯。

本来我爹以为,那棺材经过了一路颠波,又摔了几次,就算不四分五裂,那也应该松松垮垮了才对。可是看着七八年轻人抬棺材吃力的样子,我爹觉得这棺材质量应该不错。

棺材被推进依维柯,一个中年模样的黑脸汉子,把依维柯的钥匙扔给了我爹。龙美凤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爹说道,这辆车就是你们的了,事情办完之后,你们可以直接把这辆车开回去。但是在此之前,把东西老老实实的给我送到地方。

听了龙美凤的话,我爹有点无奈,心说不给你送到地方也不行啊,我小兄弟还在你手里呢。龙美凤说完话,看了一周,最后把目光又落在了龙美兰的脸上,龙美凤对龙美兰说,你就跟着他吧,但别给我胡来,今天晚上就得给我到地方。

龙美凤说话的语气冰冷僵硬,似乎根本不是跟自己亲妹妹说话一样。但是龙美兰却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一豪的不满。

龙美凤说完这些话上了车,一行人就走了。究竟他们去了哪里,我爹并不知道。但是龙美兰跟我爹说,他们要先先回去,布置祭坛。

我爹以为听错了,问龙美兰,布置什么?祭坛?

龙美兰点点头,肯定地说,是的,祭坛。

24

祭坛?我爹听到这个名字,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要说这具体是干什么的?凭我爹这脑子,他可猜不出来。现在他要做的,只是把这棺材顺顺当当的给运送到地方,然后把放放解救出来就行了。

如果人家反悔怎么办?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最主要的,放放现在在哪,我爹都不清楚呢。所以说最起码先要见到放放人,如果他们真反悔了,见到放放之后,再说剩下的问题该怎么解决吧。

龙美凤开着车带人先头走了,我爹和龙美兰也不再等待,上了依维柯,发动了车子,向目的地驶去。

两个人折腾了一夜,就上午眯了一会儿。所以现在虽然上了路,但是并没有什么精神。我爹还没开多久,龙美兰就在座位上打起了呼噜。龙美兰的呼噜声一起,我爹听着也有些乏,但是不行啊,他的责任感和放放的安危,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两个人出发的时间是中午,从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到目的地也就四百多公里。按照现在的路况,到达目的地最多六七个小时。但是走到常德的时候,那棉花糖一般的云朵渐渐的消失,变成了黑压压的乌云,还没出常德呢,又下起了暴雨。

这暴雨越下越大,而且下起来似乎没完没了。这种情况之下,我爹就不敢按之前的速度开了。从常德出来,一直到了怀化,这雨都没有停。

本来我爹以为,按龙美兰这个睡法,不到目的地是不会醒的,可是让我爹没想到的是,到了怀化龙美兰就醒了。龙美兰醒来之后,一个劲的抱怨肚子饿,说要吃点东西。我爹听龙美兰这个意思,这不吃东西就得撒泼打滚。

其实我爹现在肚子也饿了,毕竟就早上垫了那么一点东西,中午什么都没吃呢。不过我爹心里惦记着放放,所以连饭都没心思吃。不过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爹现在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都有点心慌了。

所以现在龙美兰一提议吃饭,我爹没有不同意的。而且从出发到现在,这棺材一直也都挺消停。棺材消停是好事,我爹也比较放心。便在公路边的一家菜馆旁边停了,两个人冒着雨进了菜馆。

可是进了菜馆之后,我爹看到菜馆里的一个人,当时就有点不想进去了。这个人是谁呢?不是别人,就是我爷爷。

但是我爹又想起来,之前遇见危险的时候,心里对我爷爷的渴望,马上又转变了观念。另外一个,我爹看我爷爷那个穷酸样子,心里头也有点感触。

此时我爷爷正坐在饭馆儿的一个角落的桌子边儿,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那件衣裳,也不知穿了多少年了,领子都烂了。裤子的膝盖也磨了个洞,我奶奶给他打了好几层补丁。脚上穿的是黄胶鞋,而且鞋帮子都开了口子,是后来缝好的。

除此之外,老头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破书包。书包也是破破烂烂的,上面的五角星都退色儿了,还写了几个大字,农业学大寨。看这个样子,这个书包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老头本来坐在角落一脸的茫然,好像是在打瞌睡,又好像是在发呆。忽然看见我爹进来,老头一下变精神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可是老头站起来之后只是看着我爹,什么话都没说,因为他发现我爹身边跟着一个姑娘。

老头不说话,我爹不能不说。他招呼一声龙美兰,来到了老头身边,还给龙美兰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爸爸。龙美兰看到老头有点诧异,诧异归诧异,但是什么都没说。

给龙美兰介绍完,我爹问老头,你怎么在这儿啊?

老头一听我爹跟他说话,一下就怒了,指着我爹的鼻子,也不顾饭馆里还有那么多客人呢,张嘴就骂,我操你妈,你说我怎么在这儿啊,你拉个鬼从徐州你跑到这儿,连个招呼都跟我不打,要不是你那个什么狗屁战友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他妈的长这么大个,脑子呢?脑子长到脚后跟去了,一走路不小心甩掉了?我跟你爷爷天天给你熏陶着,合着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啊,你都多大了,怎么什么事都敢干呢?你不知道你拉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吗?

我爹没想到,老头竟然这么激动。另外一个。饭馆这么多人,这老头说骂就骂,可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留。而且饭馆里吃饭的客人听见老头开骂,还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看,似乎都在等着看笑话。

但是老头发怒,他不能跟老头锵锵起来,现在可不是家里,说走就走了。而且这是在外头,好多人看着呢,真给老头锵锵起来,真就是个笑话。

我爹这个人嘴笨,被老头骂了,下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幸亏有龙美兰在那圆场,拉着爷俩说,先坐下,咱们先吃口饭,别吵吵,让别人看见了,不像话。

龙美兰这么一圆场,老头也收敛了脾气,抱着书包在凳子上坐下了。我爹和龙美兰在老头对面坐下来,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酒。别看龙美兰张罗的挺全面,可是自打坐下之后,老头不说话,我爹也不说话,都别着劲儿呢,龙美兰挺尴尬。最后还是老头脸色缓和了下来,算是给了龙美兰面子,拿起了筷子。

老头一拿起筷子,我爹就不好跟老头这么僵持着了,也拿起了筷子。

吃喝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老头先开了口,问我爹,这姑娘谁呀?你不给我介绍介绍吗?

我爹瓮声瓮气的说,主顾,人家雇的咱。

老头一听,眉毛都竖起来了,什么?主顾?就是她让你拉这个棺材的?老头这么一嚷嚷,其他吃饭的客人一看,吆喝,这又要吵吵起来。又是纷纷的扭头往这看,等着看热闹呢。

我爹听老头这么一说,当时就有点着急,可是他嘴笨,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最后还是龙美兰给老头说了,但是龙美兰避轻就熟,只给老头说了一个大概。特别说明白了,要是这个东西不运回去,在外面就是个祸害,这次运回去就是为了给消灭掉的。

老头听了龙美兰的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但是什么话都不说了。

龙美兰看老头这个反应,一时间摸不清楚老头到底在想什么。但是龙美兰手上不停,给老头和我爹都倒上了酒。倒完酒,还催促两个人吃菜。

酒足饭饱之后,我爹提出了他的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必然会经过这里的?

老头也不隐瞒,跟我爹说,我哪里有这个本事啊,是你爷爷算出来了,你们要从这个饭馆经过。特别嘱咐我,让我在这里等你呢。

我爹听了老头的话,心中释然,又问老头说,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老头说,我没有别的安排,这一路上我必须跟你走。你到哪,我就跟着你到哪。

听了老头的话,我爹本来还有点不愿意,但是后来一想,这不愿意不行。老头这个人轴,比他还要轴,认定的事儿你让他去变,变不了。老头这辈子谁的话都不听,除了他亲爸爸。

另外一个来说了,我爹确实也担心这棺材里头的女人再发生点什么猫腻,到时候光靠他和龙美兰,那全完蛋。女人的本领他是见识过了,靠他这武力值想和女人过两招,简直没什么希望。龙美兰就更不用说了,别看表面上凶巴巴的,其实屁本事没有。真出了什么问题,你靠她?拉倒吧。

吃饱喝足,一行三人结账回到了车上。

上了车,本来龙美兰还要继续坐副驾驶的,可是她觉得现在自己继续坐副驾驶不合适,得坐后边去,把这个副驾驶让给老头。可是老头死活不坐,说要坐在后边去,好好看看这棺材的模样。龙美兰犟不过老头,只好由着老头坐到了后边儿。

这依维柯后面的座位拆了一大半,没剩几个座位,要不然这棺材也放不下。但是有一个座位就行了,够老头坐的了。

车子开动之后,本来我爹以为老头会详细地观察观察棺材,研究研究棺材上的红绳黄符,可是老头没干这些,而是坐在龙美兰后边,跟龙美兰攀谈了起来。

而老头和龙美兰聊的东西更是和棺材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家里有几口人啊,现在做什么工作了?多大了?有无婚配之类的。

我爹听老头这么聊天儿,当时就有点紧张,心说,你和她聊这些什么意思?难道想给我找个后妈?我爹想到这里,又想起来一路上和龙美兰发生的种种,最后思维定格在两人在棺材里共同的度过的那个不眠之夜。

虽然在不眠之夜就在今天早上之前的那个凌晨,可是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够我爹回味无穷的了。所以我爹现在一想,这老头坐个飞机,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什么事都没干呢,就开始挖他儿子的墙角了?

所以我爹越想越糟心,到时候老头真和龙美兰搞在一块儿了,他还得管龙美兰叫妈,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可是听到后来,我爹才知道自己想偏了,老头不是给自己找对象呐,而是给他找对象。因为老头问起来龙美兰父母的情况,还说起来这湖南和徐州两个地方生活的差异。说徐州主要是面食为主,不知道以后你到那边去,能不能吃得惯那边的饭。还有我这个孩子平常不太爱说话,也不会照顾自己的生活,到时候你得多费心啊。

听老头和龙美兰絮絮叨叨的,我爹心里那个腻烦啊。但是腻烦的同时,又有一点点心酸。他知道,老爷子这是操心自己的婚事呢。当兵这么多年,转业回来进了市局,又从市局被扒皮,如今连个对象都没有,不怪老爷子这么操心。

所以本来我爹打算打断老头和龙美兰聊天的,现在心琢磨,让她们聊去吧,爱怎么聊怎么聊。不过在我爹的心里,要说让他和龙美兰在一块过日子,他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呢。

老头和龙美兰又聊了一些家常,都是一些爱吃的,爱玩儿的,还说起了厨艺。说到厨艺这一块,龙美兰还挺汗颜的,说我不会做菜。但是老头说,这个你不用操心,我炒菜好吃,当初你家阿姨炒菜也不行,后来没办法我就学了,所以不用怕。

两个人说到这儿都约上了,到时候你来徐州,我给你做什么吃,什么手抓羊肉啦,小羊排啦,拔丝香蕉啦,小罐红烧肉啦等等等等。本来三个人刚吃完饭,聊到这儿又把我爹给聊的饥肠辘辘的。看龙美兰那个表情,似乎对去徐州做客这个事儿,充满了期待。

我爹寻思,平常你这老头在家也不怎么说话,怎么到这儿话这么多呢?可是我爹寻思归寻思,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边老头和龙美兰聊的正热火朝天,忽然,那棺材里面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嘭嘭声。听那个声音,不像是有人拿拳头砸棺材,倒像是在棺材里左右翻身翻个不停一样。

听到棺材里的动静,老头这才止住了话匣子,疑问的看着我爹。我爹正开着车呢,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老头审视的目光。

我爹不明白为什么老头一直看着他,我爹说道,你看我干嘛呀?又不是我干的。

老头根本没有理会我爹的回答,而是问他,你们一路走来都是这种情况?

我爹点了点头说道,对,都是这样,不过有时候是拿手砸,有的时候是翻身。

老头听了我爹的话,皱起了眉头,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那这个人是没死啊。

龙美兰听了老头的话说道,她不是没死,她是死不了。

龙美兰说着话,把之前跟我爹说的那个情况,跟老头也说了一遍。老头听了之后说道,不对呀,根据我的了解,你们苗族没有这么厉害的蛊术。

25

老头说出这句话之后,龙美兰愣了一下,问老头,您还知道蛊术呐?

老头这个人啊,年轻时候跟我太爷爷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但是这些事情从来没有跟我爹说起过。就算是我爹小时候,他没事还往外头走,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长的有可能一个月两个月。

但是那时候他再往外走可就是一个人了,具体是办什么事儿,我爹也不清楚,老头回来之后也从来都不说。我奶奶偶尔会问两句,事儿办的怎么样,老头嗯啊两声,要么就是还行,要么就是挺顺利。

挺顺利那就是真顺利,还行那就是不太顺利。但是具体是什么事,中间发生了什么情况,老头从来不聊。

如今龙美兰问老头,您还知道蛊术呐,我爹也奇怪。其实我爹不光奇怪,他心里还挺期待的。他知道老头是有点道行,但是老头究竟有多大本事,他没有概念。因为在我们家那一块老,头只要一出手,就是给人治个小病什么的。真说遇上大事了,就不用他出手了,人家直接找我太爷爷去了。

到后来我小叔成长起来,人家就更不找他了,大事小事都找我小叔。老头呢也乐的清闲,就在河边养养鸡喂喂狗什么的。

所以我得听龙美兰这么一问,他耳朵都伸了二尺多长,也在那听着呢。

老头听了龙美兰的话,昂了一声,说年轻的时候,你们这地界我没少来。小的时候是跟我父亲一起来的,后来我父亲不来了,就由我出面。七六年民俗大会我还发过言呢。

老头说这个事的时候还挺骄傲的。可是无论是龙美兰还是我爹,这两个人听老头说这个话,都有点懵。老头看待两个人的反应,当时就明白过来了,说你们俩年轻,估计这个事你们也不知道。

老头说到这了,提了一个人的名字,龙美兰一听大惊失色,说道,这是我们苗寨的蛊王。龙美兰说完这句话,然后又补充道,也是我们苗寨的最后一个蛊王。龙美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明显有些暗淡。

但是老头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是说道,是吧,你们这个蛊王啊,和我父亲还是朋友呢,他们在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们蛊王这个人不老实,喝酒的时候老是给我父亲下蛊。

龙美兰听了老头的话,脸上似乎有些害羞,然后就跟老头说到,我们苗族女子的蛊师,给男人下蛊,那是因为看上他了。龙美兰说到这儿,看了我爹一眼又说道,不过以前的规矩比较重,只要是蛊师就不能婚嫁,现在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

老头听了龙美兰的话,嘿嘿一笑,问龙美兰,那你会用蛊吗?

龙美兰有些不好意思,我师父是巫师,不会用蛊,所以我从小也没学过。

老头听龙美兰这么一说,皱着眉头问道,巫师?

龙美兰点点头,对,我师父是巫师,从小我们和师父一起长大的。

老头听了龙美兰的话之后,紧紧的皱着眉头,不再言语了,似乎是有一些东西没想清楚。老头一不说话,龙美兰也不好再说话了,我爹这个人话又不多,一路上三个人好长时间都没吱声,只有棺材里时不时传来咚咚的响声。

过了好长时间,老头在说了一句,你师父是个巫师,他肯定会血咒吧。

龙美兰听了老头的话,看着老头问道,血咒?我不知道什么是血咒,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师父了。而且……龙美兰说到这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但是最终龙美兰还是说出来了,我比较笨,那些咒语法术我老是学不会,所以师父不喜欢我,她比较喜欢我姐姐。

龙美兰这么一说,老头什么都明白了,感情跟姑娘在这探讨了半天专业,这姑娘也是个门外汉啊。不过老头对这个丝毫不在意,他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不行,我父亲老是说我笨,我父亲说,他年轻的时候背咒语,一天能会八条,到我这八天也不会一条。所以我学得本事,连我父亲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不过我父亲这个人学得比较杂,什么都学,所以到后来我就没会多少,现在没事他还骂我两句。你说我都多大岁数了,他还骂我。

老头说到这,挺委屈似的,转脸儿又念到我爹身上了,他跟我爹说,你爷爷这个人哪都好,就是这嘴呀,不饶人。就你这个事儿,我也知道不太利索,但是哪不利索我算不出来呀,我哪有他这个本事?结果就这个事儿,我被他说了一顿,你说你这孩子要去哪你跟我说一声不行吗?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说,万一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咱们家可不绝后了吗?

我爹听我爷爷这么一说,当时就有点烦,但是一听老头这么大岁数,被他亲爸爸数落了一顿,也有点不好意思。我爹瓮声瓮气的给老头解释,我也以为这个事儿挺平常的,谁知道能遇上这么个玩意啊?

老头听了我爹爹解释,哼了一声,仿佛发脾气似的。继而又跟龙美兰絮叨了一会儿,说的无非是他年轻的时候跟我太爷爷学本领,怎么被我太爷爷骂,怎么被我太爷爷瞧不起。龙美兰听老头这么一说,好像忽然找到了知音似的,也跟老头絮叨起来,说小时候跟了师父之后,师父觉得她笨,家里的脏活重活都让她干。曾经因为做饭做的难吃还经常挨揍,说到这龙美兰禁不住还流起了眼泪。

龙美兰一边流眼泪一边跟老头说,说她师父怎么对她姐姐好,好吃的都给她姐姐吃,还给她姐姐买新衣服,还单独教她姐姐本领。说到后来,龙美兰泣不成声。把我爹着急的,你老头跟人聊天,聊的好好的还能把人姑娘给聊哭了,也算是个本事。

老头又安慰了龙美兰一会儿,说事情都过去了,现在你不是过上好日子了吗?岁数也不小了,找个疼你的好男人嫁了,以后就享福了。

龙美兰经过老头的安慰,渐渐止住了哭声。又和老头聊了一些家长里短,无非都是师父的情况,姐姐的情况。不过聊到后来,龙美兰说,随着前些年师父闭关,姐姐现在变得越来越冷漠,不像以前那个爱说爱笑的姐姐了。

龙美兰说到这里似乎特别伤心,她说,以前我还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怎么样,我还有个姐姐。可是现在看她的样子,我觉得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龙美兰说,我觉得我现在就跟个孤儿一样。

龙美兰的这句话说完,我爹忽然觉得龙美兰这个姑娘特别可怜。这样的心绪我爹是从来没有过的,可是当年在部队,一个班的人深入敌后,到最后只剩他和猴子出来的时候,他心里也有过那么一丝凄凉无助的感觉。他寻思龙美兰现在的心情,和他当年的一丝凄凉无助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现在的龙美兰,把他那一丝的凄凉无助放大了千倍万倍而已。

我爹一边开着车,一边扭头看了龙美兰一眼。就这一眼,他觉得龙美兰那优美的脸庞带着眼泪,真是柔美可爱极了。他又想起了之前和龙美兰两个人躲在棺材里,龙美兰趴在他身上,又暖又痒的呼吸。

老头却安慰龙美兰,孩子没事,再怎么说她也是你亲姐姐,血浓于水,不是吗?

龙美兰点头称是,擦罢了的眼泪,龙美兰还跟老头致了谢。说完这些话,两个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但是我爹这时候却有点受不了了,一个劲的哈欠连天,老头看我喋这个样子,问我爹,你咋回事儿?你要是困了你跟我说一声,我替你开。

我爹疑惑地看着老头,你还会开车呢?

老头昂了一声,嗨,你别瞧不起人,我十五岁我就开过拖拉机。

老头十五岁开拖拉机这个事儿我爹是知道的,我太爷爷无数次说起过,说老头开着生产队的拖拉机,直接钻进了沟里去了。要不是他求情,生产队的人能把老头给活剥了。

这件事情简直成了老头的污点,现在老头竟然敢当着我爹的面提起这个事儿,我爹当时对老头就更没有信心了。

我爹对老头没有信心,龙美兰却跟我爹说,你到我这边来歇一会儿,我来开。我爹一听龙美兰愿意替换他,这才把车稳稳的停在路边,两个人换了座位。

龙美兰一上手,我爹就知道,这姑娘是个老司机,这才靠在副驾驶上,沉沉的睡了过去。龙美兰一看我爹睡了,本来还想跟老头聊会天儿的,可是透过后视镜一看,老头也睡着了,趴在棺材盖子上,睡得还挺香。

爷俩都睡着了,龙美兰也没有办法,只好稳稳当当的开着车,一路往她们的目的地走来。之前我爹已经开了有一半的路程了,剩下的路程也就三个小时不到。

龙美兰虽说驾驶技术娴熟,但是这一路上一直都在下雨,所以龙美兰开的小心翼翼的,速度上难免就慢了一点。不过到泸溪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不下了,不过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从泸溪到他们那个要去的麻阳,已经非常近了。虽然龙美兰也经常开车,但是开长途开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难免有点手脚发麻,肩膀发酸。

而且人有三急,龙美兰一路走了这么久,一直想找个地方方便,可是一直都没有去。如今到了泸溪,再也忍不住了。找了个路边停下,开了车门进到路边的野地里,蹲下就地解决,哗啦啦一阵轻响,龙美兰一身轻松的站了起来。可是她刚站起来,就发现车里多了一个人。

多的这个人并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女人,她的母亲。

那个女人从车里露着一张脸,安静的看着龙美兰。那张脸上说不清楚是什么表情,似乎是冷漠,又似乎是怜惜,似乎又是悲伤。

龙美兰看到这张脸心里一惊,但是瞬间她就安静下来了。因为龙美凤无数次交代过她,这个女人就算是成了血蛊也是诡计多端,所以就算她全身的力量被禁锢住了,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蛊惑你。但是你不用怕,她只要被封在棺材里,她最多就能骗骗人罢了,除非她出来。

龙美兰紧紧的记住她姐姐的话,所以对于车里忽然出现的这个女人,虽然她比较害怕,但是她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那个女人使用的障眼法罢了。而且车里还有两个男人呢,另外那个老头说的那么玄乎其玄,应该是有一些本事才是。

可是让龙美兰没想到的是,车里的那个女人看了她一会儿,竟然从车里走了下来。然后来到她身边,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小兰。

龙美兰本这个声音一叫,浑身禁不住地一怔,眼泪一下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龙美兰特别想扑在女人的怀里哭上一哭,而且她心里禁不住的想喊一声,妈妈。但是意识告诉他,这是这个女人使用的障眼法,千万不要相信。

龙美兰这么想着,心里一会委屈,一会害怕,陷入了矛盾当中。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大喝,龙美兰身子一抖,醒了过来。

龙美兰睁开眼睛一看,顿时又羞又臊,因为他眼前蹲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不是别人,就是我爹。而她此时仍旧蹲在地上,裤子还没提呢。

龙美兰一看是我爹,伸手一巴掌打在我爹脸上,骂道,臭流氓。龙美兰骂完这句话,忽然扑哧一声又笑了,说道,你干嘛偷看人家撒尿?

我爹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说道,撒尿?我还以为你蹲在这干嘛呢,又哭又笑的,都半个多小时了。

龙美兰听我爹这么一说,什么?我都蹲着半个小时了。这才想起身,却发现因为蹲的太久,腿都麻了,想站却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本来想让我爹搀她,可这边裤子还没提呢。

龙美兰开口撵我爹,你转过脸去,别看我,我喊你的时候,你再转头。天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我爹也不知道龙美兰要干嘛。但是龙美兰让他转过头,他老老实实地照办了。

我爹转过头之后,就听到身后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过了没多会,龙美兰开了口,说你过来,你把我扶起来,我腿麻了。

我爹这才转身,把龙美兰扶了起来。

我的扶起龙美兰之后,两个人慢悠悠的往车子走去。可是还没走到车子那里,两个人都呆住了,因为这两个人发现老头正在车里和一个女人聊着天儿呢,有说有笑的。

而和老头聊天的,就是棺材里的那个女人。

26

看到老头和那个女人聊天,两人吓了一跳。

两个人首先想闹的不是别的,就是觉得这老头的心真大。

我爹扶着龙美兰走了一会儿,这龙美兰的腿脚也活动开了。俩人一看老头和那女人聊天,俩人撒开步子就跑,可当两个人跑到车跟前,却发现老头依旧趴在棺材盖子上睡觉呢,哪有什么女人啊。

俩人还以为自己都看错了呢。

可是这俩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来了质疑,要说看错,不可能两个人都看错吧。要说是那个女人捣的鬼,可老头现在还趴在棺材上睡觉呢,这怎么解释?

我爹有心想把老头喊起来问问情况,却被龙美兰制止住了,说等老爷子醒了再问吧。

可是等我爹刚发动车子,老头就醒了。估计老头没有睡痛快,有点迷迷登登的。看见我爹仍在开车,揉着眼睛问,怎么还没到啊?我这都睡醒一觉了。老头说着话,还伸了一个懒腰。

龙美兰对老头有好感,跟老头说,前面就要到了,到了我请你喝米酒。

我太爷爷这个人不爱喝酒,就爱抽点旱烟。但是到了我爷爷这,没事爱喝两杯,但是酒量不大,半斤酒够睡两天的。平常时候自己没事喝二盅酒,不到一两,喝完了一脸通红,挺开心,这就够了。

虽然酒量不大,但是嘴特别刁。便宜的酒他不是不愿意喝,但是这酒得好喝。像我们那也有用粮食酿酒的,酿出来的头曲,他还喝两口。但是要是勾对酒,他一口都不喝。

所以龙美兰跟他说请他喝米酒,老头挺开心。说中午吃饭的时候没咋喝,怕耽误事儿,晚上了,怎么得弄两盅。我爹听了老头的话,有心揭穿他,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什么都没说。

说到酒,龙美兰绕了个弯儿,问刚才在车里发生了什么。老头似乎没听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一直睡觉呢。龙美兰听老头这么说,心里估计老头不愿意说,就打住了。

本来龙美兰还想跟老头聊点别的的,可是还没怎么聊,就听身后棺材里响起了一阵咚咚咚的乱响。听那个声响,好像那个女人正在用拳头狠狠地击打着那个棺材一样。

这个响声一起,把龙美兰吓了一跳。我爹倒还好,因为一路上这个声音他听惯了。老头却依然镇定自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老头的这个表现,让龙美兰有些刮目相看,他觉得老头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棺材里的响声过后,龙美兰还问呢,你怎么听见棺材里的声音不害怕呢?老头笑呵呵地说,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你们封的这么严实,她想出来都出不来。

老头说完这些话,指着棺材上面的黄符还有红绳,一一告诉龙美兰这些是什么东西,都具有什么作用。老头一边说,一边还把黄符取下来一张递给龙美兰,并且说这个叫五雷镇邪符,主要作用是降魔镇邪,能镇下界的邪师邪教山精鬼怪等等,威力巨大无比。

老头说到这儿,指着棺材说,这一个棺材上贴这么多,你说她还能出来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头说到这里竟然叹了一口气。

然后又扯着那根红绳说道,你看看这个绳,这叫捆仙绳,传说是金罗大仙都能收服,事实上像这种绳子是浸了狗血的,主要的作用也是镇压邪物。而且这种绳子的编法用的还是金刚节,你说什么东西被这绳子捆住她还能逃出来?

老头话说到这,又叹了一口气没了。

两口气叹完,别说龙美兰了,就连我爹都觉得老头有什么话要说。可是老头叹完气,竟然什么都没有说,最后还是龙美兰开口相问,老头沉默地摇摇头说道,这人哪,这世道啊,真是的。

老头说了这几个字,什么人呐世道啊,语焉不详,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意思。几个字说完把我爹都给说郁闷了,我爹一边开车一边说他,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一说说一半。

我爹说完这句话,老头摇了摇头说道,唉,也没什么好说的。老头不愿意说,我爹也没有办法,龙美兰又不好问,好在车子速度很快,转眼间已经到了麻阳了。

车子移动过程中,老头在座椅上一直往外看着,一句话都不说,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老头才说了一句话,你们这个地方不太平,早些年我来过,我还知道乌龙山呢。

龙美兰听了老头的话,高兴的说道,想不到你还来过这里。

老头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这个地方啊,好是好,山清水秀,物产丰富,但有一样,就是匪患太重。从古至今,就没消停过。老头说到这里还就风水局简单的说了两嘴,说你们这个地方南高北低,逆反之势,风水不顺行,故容易出匪患。

龙美兰听了老头的话,频频点头说道,我们这个地方确实乱,不过自古以来,我们苗人生性彪悍,这是我们的传统。女人擅用蛊,男人善用刀。

老头听了龙美兰的话,又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也是这个道理。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我爹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的注意力都被车外的一些情况吸引了。打他们一进入麻阳开始,后面就有车辆跟着。走了一会儿之后,又多了几辆摩托车,跟在他们前后。

看到这些车,我爹知道,这肯定是龙美凤派来的人。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我爹还问龙美兰,问她认不认识外面的这些车。龙美兰看了看说,认识,都是我们的人,放心吧。

龙美兰说着话,把车窗摇了下来,伸出手跟外面摆了摆。外面骑摩托车的人看到龙美兰,也挥了挥手,然后骑着摩托车到了依维柯的前面。龙美兰跟我爹说,跟上他。

我爹听了龙美兰的话,也不犹豫,紧紧的咬在了摩托车的后面。

不得不说,这几个骑摩托车的都是好手,车子开的特别稳,而且几个人的速度基本上都是一样。最主要的,几个人保持的距离都差不多,紧紧的把这辆依维柯兜在了中间。

车子进入麻阳的时候,走的是省道。摩托车在前面带路,走的也是省道,所以根本就没有进入麻阳县城。而是从麻阳县城边上绕了过去。

绕过县城之后,还经过了一座大桥,摩托车从省道上拐了弯儿,进入了一条狭窄的公路。因为天已经黑了,我爹并不知道这条公路要通往哪里,但是在公路的两旁都是水稻田。

不过夜色之中,影影绰绰的都是层峦叠嶂,看这个样子,这条路是一直通往山里。

我爹的判断是对的,走了没一会儿这一条路就变得高低起伏,但是总体的趋势都是往上走的。我爹还问了一句,咱们这是往山里走的吧?

龙美兰点了点头说道,是往山里走,但是我们生活的地方是寨子,咱们现在要回寨子。

龙美兰说完这句话,老头接过嘴说道,寨子好,寨子清静,寨子里有冰糖橙吃。

龙美兰听了老头的话,惊喜的说道,你还知道冰糖橙呢?

老头点点头,可不嘛,麻阳最出名的就是冰糖橙,太好吃了,太甜了。只要吃了这里的橙子,再吃其他地方的橙子,根本就没什么味道了。

老头这句话说完,龙美兰似乎很高兴,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龙美兰转过头跟老头说,你们走的时候送你们几筐?

老头笑呵呵的说,用不了那么多,够路上吃的就够了。

老头和龙美岚说话的时候,前面的摩托车又拐了一个弯儿。这时候已经没有公路了,只有沙石路,因为刚下过雨路上很不好走。但是开摩托车的几个人似乎根本就没有因为这个情况受到限制,仍然开得飞快。

我爹只好咬紧牙关,不顾车辆的颠簸,紧紧的跟在摩托车后面。车子一颠簸起来,把老头颠得哎哟哎哟直叫,一直让我爹慢点慢点。龙美兰也受不了了,伸出脑袋往外喊,你们开慢点。

龙美兰喊出一句话,那些开摩托车的人这才放慢了速度,我爹和速度也慢了下来。

在这片沙石路上又走了有一个多小时,转过了几个玩儿,走过了几座桥,爬过了几道坡,终于在一座大山脚下的村口停了下来。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我爹一眼就看到了龙美凤。

龙美凤这时候又换了一身衣裳,只不过这次是苗族装束:群青色的圆口大襟上衣,上面绣着黄色红色白色的小花,还有各种几何图案。腰间系了一个高腰的围裙,围裙上先是一个菱形的图案,在这个菱形图案的周围,又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腿上穿的也是一条群青色的裤子,只不过那裤子上秀了许多美丽的图案。

而在衣服之外,龙美凤头上身上戴了许多的银饰。先是头上戴了银帽,上面有帽花、龙凤、关刀、梳子、簪子、髻子花等等。脖子以下带了一层又一层的银项圈,造型各异。我爹看着这么多的银项圈,心说没有十斤也得有八斤,不累吗?

而除了脖子上的银项圈,手腕上还带了很多的银镯子,手指上还有银戒指,衣服上还配了胸花、针筒、牙签、长命锁、仙桃等等。

我爹看的触目惊心,心说这一身行头,不得有几十斤啊。

龙美兰在旁边瞅着我爹看她姐的模样,心里发狠。拉着我爹的胳膊轻轻掐了一把,我爹吃疼,这才从呆滞当中醒转过来。

我爹醒了之后,龙美兰问我爹,好看吗?

我爹想都没想,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就觉得挺累的慌的。

没想到龙美兰听了我爹的话之后,转怒为喜,笑嘻嘻的看着我爹问道,那你想不想我穿给你看?

我爹这个人脑子反应慢,他不知道龙美兰话里具体的意思,但是他还是说,想。老头在后边听了我爹的话,暗暗给我爹翘了一个大拇指。

龙美兰折磨完我爹,又看向她姐姐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端倪,皱着眉头说道,我姐姐怎么这么穿呢?

我爹不明就里问道,这么穿怎么了?

龙美兰说,我姐姐现在还没有出嫁呢,可是她身上穿的衣服,却是已婚妇女的衣服。在我们湘西州的苗寨,围裙是已婚妇女才能围的,未婚的是不能围的。说到围裙,龙美兰又顺带说了一嘴,说凤凰那边喜欢穿高腰的,我们这边喜欢穿低腰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头听了龙美兰的话,也皱起了眉头。

老头皱起眉头的时候就不愿意再说话了,因为老头脑子转的速度也并不快,有些事情他确实没想通,得好好想一想。

车子停下来之后,龙美兰首先拉开车门走了出去,来到了龙美凤跟前喊了一声,姐姐。

我爹也从车里走了下来,到了龙美凤跟前却问道,放放在什么地方?

龙美凤听了我爹的话,一句话都没说,而是面无表情的抬起手,又动了动手指。这时候后面几个精壮的苗族汉子,推着放放到了我爹跟前。

我爹见到放放的时候差点没气死,只见放放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拿着一坨不知道什么肉,正在大快朵颐呢。放方看到我爹,高兴地喊道,杠哥快来,这里好多美女,咱们好好喝一场,爽爽。

我爹听了放放的话,当场就想把放放给掐死。他一路担心放放的安危,没想到到了地方,人放放正逍遥自在快乐着呢。

不过再怎么说,这放放也是平平安安,这也解了他心头的一个结。最起码他回去能给猴子有所交代了。

见到了放放,我爹跟龙美凤说道,现在东西也给你运到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龙美凤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爹说道,想走你们随时可以走。

我爹听了龙美凤的话,伸手去拉放放,行了,你也别喝了,咱们赶紧回去。

放放被我爹一拉,他哪里肯走?玩的正开心呢,说什么都不走。龙美兰也拉着我爹说,今天我们这里过节,你不如过完节再走吧。

龙美兰说着话,这嘴里不自觉的就带了一丝那么乞求的意味儿。我爹听着龙美兰的话,当时心就一软,差点就答应了。我爹这个人,总觉得这个地方不舒服,所以他打心里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不过龙美兰又提醒了他一件事情,运费还没给你呢。

我爹一听,可不嘛,十万块钱还没到手呢,现在就走,这钱还没有拿着,有点不划算。我爹这个人也直截了当,问龙美凤,钱什么时候给我?

龙美凤一句话都没说,脸上丝毫没有变化,这时候却过来一个老头,拿了一个黑塑料袋,直接扔到了我爹怀里。我爹把塑料袋拿在手里掂了一掂,这分量差不多。

我爹拿着钱,本想跟龙美凤做个告别的,可谁知道却发现龙美凤直勾勾的盯着他身后。我爹有点不解,心想你这是看什么呢?

我爹回头一看,却发现龙美凤正直勾勾的看着他老头呢。

27

我爹一看龙美凤的表情,当时就有点震惊。他没想到自己家的老头竟有这么大的魅力,在车上跟龙美兰聊得热火朝天,结果到了人家家里又被龙美凤看上了。

我爹看了看自己爸爸的模样,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那小脸蛋晒得糗黑糗黑的,人又瘦,身上穿的衣服又破,脚上穿的还是黄胶鞋,怀里抱个小破包。我爹怎么看怎么想不明白,就老头这模样,是怎么被龙美凤看上的?

但是龙美凤盯着老头看,也就是片刻之间。看完老头,龙美凤就把脸转过去,跟着送钱的那个人,往村寨里走了过去。

龙美凤走的时候,放放也跟在龙美凤屁股后边跑了。我爹再想去找,哪有那么容易。

龙美凤走了之后,这时候从村寨里走出来几个棒大小伙子,指示我爹,让我爹把车开进去。我爹听了几个小伙子的话,知道这些小伙子要卸棺材。当下上了车,把车开进了村寨。

等我爹进了村寨,这才发现村寨里面一幅热闹景象,到处都点着熊熊的篝火,篝火周围,又是唱歌跳舞的,又是喝酒吃肉的。而这些人群,大多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身上都穿着盛装。

特别是女孩子,身上穿的都是苗族服饰,头上都戴着银饰,身上和龙美凤一样,也都挂满了银项圈。在熊熊的篝火之中,手拉着手,又是跳又是唱。随着她们的舞蹈,头上和身上的银饰哗哗作响。

看到这个景象,我爹明白了,为什么放放不愿意走。要是放在平常,他也不愿意走。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啊,那棺材里装着一个恶鬼呢。万一那个恶鬼从棺材里窜出来,这热闹繁华的景象马上变为乌有,必定哀鸿遍野,死伤一片。

可是这些不是我爹关心的问题,他现在最想的就是赶紧找到放放,然后离开这个地方。毕竟现在得了一辆新车,钱也到手了,还等什么?

想到这里,我爹小心亦亦地开着车,绕过人群,一直开到了村寨的深处。

其实用不着前面那些大小伙子引路,我爹也知道要把车开到什么地方去。因为那条路的两边插满了火把,在火把熊熊燃烧之下,把那条路照耀成了一条长龙。

我爹顺着这条长龙一直开到了尽头。

长龙的尽头是一座山洞,那座山洞并不深,但是比较大。山洞里面除了一座雕像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而那个雕像比较奇怪,竟然是个狗脑袋人身子,而且那人身屁股后头还长着一条尾巴。除此之外,那个雕像身上的颜色竟然有五六种。

看着这个东西,我爹心说,这苗族人也真是奇怪,没事弄个狗雕像。

虽然我爹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嘴里却没有说出来。龙美兰可能看出来我爹的异样样,指着那个雕像跟我爹说,那是我们的祖先,盘瓠。

盘瓠?我爹没有听过这个东西。

龙美兰点了点头,说对,盘瓠。龙美兰说到这里,跟我爹说,关于盘瓠,还有一段爱情故事呢。

爱情故事?我爹一听故事就愁的慌,他不爱听故事,以前他在新疆的时候可没少听故事,可是每次听故事总要发生一些事,这都成了他的阴影了。

不过龙美兰可不管那些,跟我爹讲起了盘瓠的故事。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高辛王有一个女儿叫辛女,为了排遣在宫中生活的寂寞,她每天与一只狗做伴。这只狗就叫盘瓠。他们朝夕相处,建立了很深的感情。

时逢高辛王和犬戎国打仗,高辛国很多将士前去应战,但都是有去无回。原来犬戎国有个厉害的将军姓吴,这个将军打仗很厉害,高辛王的军队里,没有人能打得过他。可把高辛王愁坏了,于是高辛王告示全国:谁把犬戎吴将军的头取下,许辛女为其妻,再赏赐金珠宝无数。

但鉴于吴将军的厉害,没人敢去。后来这只叫盘瓠的狗去了,它卧底在吴将军身旁,找到一个机会,把吴将军的脑袋给咬掉了,然后衔着吴将军的头回来了。

看到盘瓠把吴将军的脑袋带了回来,高辛王的内心非常矛盾。因为这个盘瓠是一条狗啊,它怎么能和人结婚呢?这时候辛女出来劝说父王,作为一国之君,应当言必信,即使是狗,也没关系,她愿意嫁给这只狗。

可是高辛王听了之后还是不同意。

盘瓠就跟辛女说,你把我放在金钟下面七天,我就能变成人了,到时候咱们俩就能结婚了。但是这七天之内你不能把金钟打开。

辛女一听高兴坏了,说没问题,我不会看你的。就把盘瓠放在了金钟下面。可是放到第六天,辛女有点不放心,担心盘瓠饿死了,就想看看盘瓠怎么样了。谁知道一打开金钟,这才发现盘瓠才变一半,其他的地方都成人了,有了胳膊腿儿,但是脑袋和尾巴还是狗的样子。

辛女看到盘瓠的样子很难过,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办法。盘瓠就驮着辛女远走他乡。他们跋山涉水,终于来到沅水中游。看到这里山清水秀,就安居了下来,住到了绝峰对面的岩洞里。

盘瓠身上披着一个色彩斑斓的腰围,春夏秋冬从不离身。他只在夜间解开,解开时,就是人形,围上时,就是狗形。盘瓠和辛女恩恩爱爱,过着幸福的日子。生下了四个儿子。

四个儿子长大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就问母亲。母亲觉得不好意思,也就没告诉他们,说咱们家养的那个五色斑斓的宠物狗就是你爸爸,这话不能说。

四个儿子不知道真相,就把盘瓠当猪狗使唤,每天撵到山里抓野兽。盘瓠每天在山上奔跑,也没有休息的时候,很累。辛女看不过去了,就对四兄弟说:“儿呀!不要太劳累这只狗了,他就是你们的亲生父亲啊!”四兄弟听了,非常羞愧。他们觉得一只狗竟然是他们的爸爸,这太丢人了。四兄弟怕别人笑话,他们决定把狗打死。

一次上山打猎时,他们把盘瓠引到一条山沟里,一齐动手,把盘瓠打死了。然后,他们把狗甩到一个窝坨里。

龙美兰说到这里,指着不远处,告诉我爹,呐,就是那个地方。当时盘瓠就是在那个地方死的。

我爹听了龙美兰的话说道,这四个孩子可够狠啊,就算知道他爸爸是一条狗也不能给打死。他爸爸也是,你当个人多好啊,非要当狗,这有点不像话。

我爹这句话说完,老头在后面听着呢,这脸色当时就有点不对劲儿了。老头不对劲归不对劲,但是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

我爹听这个故事觉得还挺有意思,就问龙美兰,那后来呢?

龙美兰说,辛女知道盘瓠被打死的消息后,非常悲痛,要让儿子们受到惩罚。辛女于是命令天塌下来,地胀起来,龙涨大水,老虎吃他们。但是,大儿子把塌下的天擎住了;二儿子把胀起来的地压住了;三儿子把涨大水龙捉住了;四儿子把吃他们的虎摁住了。四兄弟这样都有了名字,分别叫作托天、按地、擒龙、伏虎。

辛女一看这四个儿子本岭高强,没有办法,日夜痛哭。哭得天昏地暗,泪水化成滂沱大雨,洪水涨满了山沟……盘瓠从一条小溪里流出来,流到黄狗坨村上方的一个深潭里,辛女将盘瓠抱了起来。

辛女抱着盘瓠在这里哭,哭了三天三夜。这时候来了一位老妇人,她跟辛女说,她有办法让盘瓠复活。辛女听了老妇人的话,非常的高兴。

老妇人就做法,让盘瓠重新复活了过来。同时老妇人为了惩戒四个杀害自己父亲的孩子,在他们身上使了法术,让他们不敢违背自己母亲的命令。

老妇人复活盘瓠的法子就是巫术,而惩戒那四个孩子的法子就是蛊术。因为老夫人的原因,从此之后,所有的苗寨的女儿,都开始学习巫术和蛊术。这就是巫蛊之术在苗寨传不下来的原因。

而四兄弟因为曾经杀过父亲,辛女为了让他们不要忘记心中的不安和愧疚,便责令他们每年举办仪式,举行祭祀。也就是我们今天这个节日的来源。

龙美兰说到这里,又跟我爹说道,苗寨的女人最重情意,只要爱上了一个男人,便把一颗心都掏给了他。所以我们苗寨的蛊多是情蛊,就是为了害怕这个男人离他而去。如果有一天这个男人真的离开了,我们苗寨的女人便使用蛊术让这个男人死了,而当这个女人使用蛊术的时候,自己也会和男人一起死去。

我爹听了龙美兰的话,一时间有点不寒而栗。心说你讲故事就好好讲故事,怎么结尾忽然来了一个这个。我爹听完龙美兰的故事,摇了摇头说道,哎呀,我还是早点离开吧。

龙美兰听我爹这么一说,很狠的一跺脚,咬牙切齿的在我爹胳膊上咬了一口。这把我爹疼的呲哇乱叫,却把后边的老头看得眉开眼笑的。

不过老头眉开眼笑的同时,却发现这个山洞周围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比如正对着山洞,巨大的广场上画的图案。还有山洞里里外外画了很多的符号。最主要的,是这些符号下面的三口棺材。

这三口棺材一看就是空棺材,因为棺材的盖子并没有盖住,里面空荡荡的。不过让老头有点触目惊心的,是棺材的颜色。这棺材和我爹运的这个棺材一样,都是暗红色。

老头下了车,装作信步闲庭一样在广场上溜溜达达。然而就在他快要靠近棺材的时候,却被几个苗族的汉子制止住了,那里不能去。

老头一看人家制止自己,也就不往前去了。但是对那三口棺材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那三口棺材里里外外涂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新鲜的血液。

棺材涂这么多血干嘛?老头禁不住陷入了沉思,但是老头没沉思一会儿就想起来了一个东西,这个东西让老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不知道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个东西是否还存在。

就在老头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这些小伙子们已经七手八脚的把依维柯里的棺材抬了下来。

小伙子们把这具棺材抬下来之后,放到了山洞前面广场的正中央。小伙子们在摆棺材的时候,龙美兰拉着我爹和老头一起上了车。龙美兰的意思是,今天晚上是我们祭祀的大日子,会特别的热闹,你们一定不要走。

龙美兰指挥我爹把车停到了那群年轻人载歌载舞的旁边,然后又安排几个小姐妹,把我爹和老头拉了进去。我爹和老头两个人都笨手笨脚的,让他们跳舞还不如杀了他们。所以他们只能坐在篝火旁边当观众,手里端着酒杯拿着肉,一边吃喝,一边看这些年轻的小姑娘们蹦来跳去,好不热闹。

当然在这群年轻人当中,我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身影不是别人,就是放放,放放也跟在那里凑热闹呢。

我的还想去拉放放,可是放放却拉着一个小姑娘给我爹介绍,杠哥,我恋爱了,就是这个小姑娘,我得把她娶回家。

我爹一看这个情形,放放没少喝,行了,我也不拉你了,你跳吧,但是我爹一再交代放放,今天晚上事情结束了,明天你必须给我回去。放放听了我爹的话,还立正稍息给我爹敬了个军礼,说道,沈班长的话我一定照办。

看到放放笨拙的动作,我爹无奈的笑了,还拉着他的手骂道,他妈的敬礼不是用左手。

就在我爹训放放的时候,放放大着舌头指着身后说,哇塞,这妞可太棒了。

我爹顺着放放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女人穿着苗族的盛装,头上身上带了丰沛的银饰,袅袅婷婷地向他走来。

看到这个女人,我爹眼睛都直了,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龙美兰。

28

虽然龙美兰和龙美凤长得非常像,而且也都非常的漂亮,但是龙美凤不苟言笑的那个模样,让人一下就觉得远了几分。

按照穿著打扮上来讲,我爹不太明白苗族人的服饰有多少种。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看,我爹总觉得龙美兰穿的衣服,就是比龙美凤穿衣服好看。不说别的,单说龙美兰穿的那条百褶裙子,随着龙美兰走动的步伐一甩一甩的,我爹就觉得优美极了。

再加上龙美兰长得比较白,所以在我爹看来,这龙美兰,简直就是仙气飘飘。

龙美兰也发现了我爹的表情,远远的站着,当即就笑了出来。我爹看龙美兰笑,知道自己失了态,但是他脸皮厚,根本不把这个当回事儿。

龙美兰跑过来,拉着我爹的胳膊问,我好不好看?

我爹端着酒杯左顾右盼,就是不正面回答龙美兰的问题。龙美兰笑嘻嘻的说,就算不说我也知道答案,我好看是不是?

我爹不说话,老头在那边笑开了,跑过来拉着龙美兰的手,咧着嘴说,好看好看,真好看。

被老头夸奖,龙美兰特别高兴,兴高采烈之余,非要拉着老头要共舞一曲,这可把老头难坏了。可是老头有的是办法,一把把我爹推了过去。我爹一撞龙美兰,两个人和那群苗族的小姑娘撞到了一块儿。

小姑娘们不由分说的拉住我爹和龙美兰,一起载歌载舞起来。可是我爹个子又大,手脚又笨,根本耍不开,出了不少洋相,逗得那些小姑娘笑得东倒西歪的。

跳了一会儿,我爹好不容易被那些小姑娘给放了回来。拿枪打仗我爹没害怕,流血牺牲我爹没害怕,结果和这群小姑娘跳了一会儿舞,我爹吓坏了,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下来之后,连喝了两杯酒,这才镇住了心神。之后我爹就和放放在一块,喝点酒吃点肉,再也不敢往小姑娘堆凑了。龙美兰却时时刻刻的冲我爹招手,但是我爹铁了心,无论她怎么招手,就是不去。

不得不说这场盛会非常的热闹,在他们载歌载舞的时候,还不断有其他村寨的人加入进来。这些人加入进来之后,女的就跳舞,男的就喝酒。

男人喝酒喝到后来,也加入了小姑娘跳舞的队伍,闹哄哄的又唱又跳,在我爹看来简直是乱了套了。我爹想在人群里寻找龙美兰,可是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

找不到,我爹所幸就不找了。大家伙闹闹哄哄跳了一会儿,有人在那边高声喊了一句什么,这时候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我爹也听不懂这些人欢呼时候喊的什么意思?放放也不知道,但是放放喜欢的那个小姑娘知道,她告诉放放,说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

放放一听,祭祀要开始了,那下边应该怎么办?

小姑娘说,一会儿大家伙都会到盘瓠洞去,你们也跟着去,看看就知道了。小姑娘说着话,嘿哟一声站了起来,招呼放放和我爹,跟着大家伙一块走。

其实小姑娘说的大家都会去盘瓠洞,但是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些人看着松散,其实还是有组织的。

看那个样子,好像这些组织以村寨为单位,每个村寨组成了一条长龙。然后所有人手持一根火把,顺着那条路,一起声势浩大的往盘瓠洞走去。

每一条长龙排队的方式非常的有意思,都是女的在前男的在后。往前走的时候,女人都是一手叉腰一手举着火把,蹦蹦跳跳的往前走,特别的喜庆。

小姑娘走了之后,我爹,放放,还有老头,三个人不知道跟着谁走,站在原地发愣。就在这时,龙美兰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拉着我爹说,走走走,咱们走这边。

我爹拉着龙美兰就走,放放和老头跟在后面。

那一队接一队的长龙,人数非常的多,排在那条路上,显得拥挤而嘈杂。所以他们前进的时候,速度拖拖拉拉的,非常的慢。龙美兰带着我爹他们走的是村寨里面的一条小道,看着似乎是绕远了一些,速度却是非常快。

所以当我爹他们都已经到了的时候,那一条条的长龙,还刚走到那条路的一半。

不过三个人到了之后有些后悔,因为他们看到了让人惊恐的一幕。

只见光场中央的那个棺材现在已经被打开了,那个如干尸一般的女人也被取了出来。只不过现在这个女人浑身上下被贴满了黄符,用那个红绳紧紧的拴着,吊在了高处。

不光那个女人被吊到了高处,而且在那个女人的脚下,还堆了一堆高高的柴火。光看这幅景象,不用说都知道,这个如干尸一般的女人,很有可能等祭奠开始后就会被烧死。

我爹看到这里,虽然他知道这个如干尸一般的女人邪恶的很,但是看到这个女人即将承受这样的刑罚,心里依旧非常的不舒服。但是不舒服你又有什么办法?这是人家的事情,你总不能冲上去把那具干尸解下来给带走吧。

他要是真这么干了,不说在苗寨跟他不拉倒,就算旁边的老头估计肯定也会和他不拉倒的。

但是让我爹没想到的是,虽然女人浑身被贴了符,还被捆得跟粽子一样。而且就剩下皮包骨头的这幅模样,这个女人仍旧挣扎着。

只不过女人瘦弱的样子,再怎么挣扎,都显得那么的脆弱无力。我爹无法想象,这难道就是昨天晚上那个不动声色之间,连杀六人的狠角色吗?

事实上不用别人回答,我爹心里就有个答案,确实是这样,只是时过境迁,现在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我爹在这边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边龙美凤正推着一个轮椅,从旁边缓缓走了出来。龙美凤推着轮椅,到了广场旁边就不走了,而是把轮椅放在那里,然后蹲下来,趴在轮椅上那个人耳边说着什么。

龙美兰看到龙美凤推着轮椅出来,当即跟我爹说,哎呀,我姐姐把我师父推出来了,我去看看。龙美兰说着话,跟我爹和老头做了告辞。

我爹看这龙美兰走过了广场,来到了龙美凤的身旁。

龙美兰到了龙美凤的身旁之后,在轮椅的另一侧也轻轻的蹲了下来,好像对着轮椅上的人在也在说着什么。不过终究太远,两个人说话的内容,怎么都听不见。

不过龙美兰在那边就说了一会话,然后起了身,又向我爹这边走了过来。

到了我爹身边之后,龙美兰。声音颤抖的跟我爹说,我师父年岁已经大了,有些糊涂了,现在她连我都认不出来。龙美兰说了一会儿话,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想到了其他的一些什么。

龙美兰说话的功夫,老头早就盯上了那个女人。

老头不光盯上了那个女人,还慢悠悠的越过广场,来到的那个女人身前。我爹一看,这老头胆子够大的啊,得赶紧的把他拉回来,万一到时候人家看他不顺眼把他揍一顿,那他也只能是白挨。

所以我爹急急忙忙地去追赶老头去了,结果我爹追到老头旁边,听到老头说的话,我爹就有些惊呆了。

老头并没有蹲下来,而是弯着腰,一只手抓着轮椅上那个老婆婆的手,另外一只手,轻轻放到了老婆婆的肩膀上,然后说了一句话,烟华,你还记得我吗?

我爹听老头这个意思吓了一跳,合着,自家老爷子和轮椅上的这个女人还挺熟悉。

老头说完这句话之后,龙美凤跟老头说道,我师父几年前得了老年痴呆,已经谁都不认得了。

老头听了龙美凤的话,缓缓地站了起来,长长的噢了一声,然后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痴呆了,真是让人惋惜呀。

29

老头听龙美凤这么一说,连连感叹,哎呀,好好的人,怎么得了这个病啊?

老头这么一说,龙美凤闪动她美妙的双眸,问老头道,难道,您和家师之前认识?

老头一拍大腿,又是连声感叹,何止认识啊……老头说着话,都有些情不自禁了,回头看了看我爹,然后语调沉痛的说道,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

龙美凤听老头这么一说,又追问了两句,老先生,听您这话,难道和家师?

老头看了看龙美凤,又瞅了瞅我爹,然后沉思了一下说道,唉,算了,陈年旧事就不说了,免得让你们这些小辈笑话。

龙美凤听了老头的话,美眸连闪,看了阚举着火把陆陆续续赶过来的那些队伍,然后轻声地跟老头说道,现在离祭祀还有点时间,你越是这么说,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越是好奇了,不如您就趁着这点时间,把事情跟我们聊一聊?

老头听龙美凤都说到这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原来,老头在和我奶奶成亲之前,我太爷爷有个朋友叫夏鼎,在这边出了一档子事儿。他和我太爷爷不得不赶过来解决事情,就在解决事情的过程中,认识了龙美凤的师父。

老头说,当他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只感叹在这种地方竟然还有这样的超凡脱俗的女子。当时两个人都年轻,老头二十郎当岁,这蓝烟华也是二十岁出头。而且当时两个人都学本领呐,学本领当中,种种心酸难过都是一样的,所以两个人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

而且两个人在交往的过程当中,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老头说起这些回忆,脸上频频露出笑容。除了这些美好的回忆之外,老头还说,两个人学的本领虽然千差万别,但是万道不离其宗。所以两个人经常会用自己学的本领,互相在对方身上试验。今天他给她下个术,明天她给他用个法。所以在这些法术的运用当中,两个人感情日渐升温。

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而且老头有婚约的事。所以最后两个人不得不分别,只是此时情愫已生,分别的痛苦都能把人的心给撕碎。老头说到这里感慨万千,说天下万事万物,唯有一个字最苦,这个字就是情。

老头话说到这里,一直蹲在那老太婆的身边,并且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老头一边说话,一边看着老太婆的眼睛。

只是可能得了老年痴呆的缘故,任是老头说起什么事情,那老太婆脸上,就如古井里的深水一般,波澜不惊。反倒是龙美凤,频频的擦拭眼角。

龙美兰看到这个情形反倒奇怪不已,心说,原来自己一直不了解姐姐,她也是个心软之人。

老头说完这些往事,叹了一口气,跟龙美凤说道,后来我就跟孩子母亲结了婚,但是结婚的这些年我心里时时刻刻都惦记着烟华,有心过来看看。可是这些年江湖当中事情又多,许多事情我父亲不出面,都是由我去张罗。所以岁月流年,一年又一年,想不到我白了头发,烟华成了这幅模样。

老头说完这句话,龙美凤看着老头认真的说道,要是往事再重新来一次的话,先生,您还会离开我,我的师父吗?

龙美凤说完这句话,老头怔了一怔,想了想,张了张嘴,但是话始终没有说出口。龙美凤看老头的这个样子,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似乎想对老头说些什么,可是一个苗族的老汉忽然小跑到了老美凤的身边,双手交叉在胸前,给龙美凤鞠了一躬,用苗话说了一句什么。

龙美凤听了这个老汉的话,点了点头,用苗话回了一句。回完老汉,然后龙美凤跟老头说道,沈先生,今天晚上是我们苗寨非常重要的一个日子,希望你今天晚上能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龙美凤说完这句话,再也不看老头一眼,推着老太婆响山洞走去。

龙美凤走了之后,我爹心里那是感慨万千,他万万想不到,他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邋遢万分的爸爸,年轻的时候还有这样精彩的往事。他看了看他爸爸一脑袋凌乱的白发,心里自愧不如。

我爹自愧不如的同时,龙美兰却对她姐姐有了一个新的看法。她觉得她姐姐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冷漠。只是,师父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或者说这个师父从感觉上来讲,不像以前的师父,反倒更像她姐姐。龙美兰想到这里,身上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龙美兰不敢往下想了,她看着不远处推着轮椅缓缓向山洞走去的那个背影,心里顿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是这个东西不太确切,她想抓,却抓不住。

盛大的祭祀就要开始了,龙美凤推着轮椅到了盘瓠洞前,和那个苗族老汉商量着什么。而这时候,那些来自周围苗寨的人,举着火把绕着广场一圈又一圈站定。这时候如果从高空往下看去,就会发现,这些人绕着广场站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圆。

在这个同心圆的正中间,就是那个刚从棺材里拉出来的女人。此时那个女人人就在架子下挣扎着,因为被捆的一扎又一扎地,看她挣扎的样子,就像一条长长的虫子。

这个女人直对着的,是自己的那具棺材。那具棺材直对着的,却是那三个摆成了品字形的棺材。

随着这些苗寨的人一圈又一圈的进入,这个广场从里到外站成了好些个同心圆。等广场里同心园的所有人,都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之后。那个苗族老汉站在盘瓠洞下,拿一只骨锤,敲响了盘瓠洞旁边一面巨大而陈旧的大鼓。

也许是大鼓制作工艺的独特,也许是山洞扩音的效果,那个大鼓被敲响的时候,那沉闷的声音绕着广场,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我爹和老头子站在广场的一角,听着那鼓声,都觉得身体随着鼓声的音波颤抖了起来。

那大鼓咚咚咚咚,也不知道敲了多少声,震的人身体一抖一抖的。放放受不了鼓声,双手把耳朵都堵住了。可是堵住了耳朵,似乎作用也不大,那鼓声似乎能够直刺到人灵魂里头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鼓声终于停了。放放这才把双手放了下来,但是那鼓声震的人身子软软的。

鼓声停了之后,那苗族的老汉站在龙美凤和那个老太婆的身边儿,用苗语说起了什么。长长的一段,说到后来,每说一句,那老汉都带着长长的颤音,似乎在吟唱一般。而当这些吟唱一般的语调停止的时候,下面这些举着火把的人就会仰天大喝一声。

那鼓声刚停没多会,这时候这帮人又举着火把腰和开了,这可把我爹愁坏了。合着就举行个仪式,就得又嚷嚷又叫唤的?

看到这里,我爹拉着放放又想走。这时候放放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晕晕乎乎的,我爹跟他说话他都迷迷瞪瞪的,我爹的想法就是,也不容放放拒绝,把他一扛放在车上拉走得了。

而且现在手上有了十万块钱,我爹根本都不想在这个破烂地方待,一来这夜长梦多,这一晚上能发生的事情可实在是太多了。二来,他想的是带老头和放放出去好好搓一顿。吃饱喝足回家多舒服,何必在这等着呢?

可当我爹拉着放放准备走的时候,让他没想到的是,老头却不愿意走了。

我爹这人虽然笨,但是他一下就想明白了,老头和老情人萍水相逢,你现在让他走,他哪舍得呀?想到这,我爹心里禁不住一个劲儿的叹气,这叫什么事儿啊?从小到大,他一直觉得老头挺窝囊的,也没什么本事,也不怎么爱说话。谁成想,老头在外头竟然这么受欢迎,这经历比他可丰富多了。

所以我爹觉得,这人比人气死人,老头这幅模样,有什么理由这么受欢迎呢?我爹想不通。可是想不通归想不通,老头不愿意走,他也不可能勉强。

到这时候,那苗族老汉似乎已经发完言了,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棒,往天上一举,大声吆喝起来。老汉吆喝完,这广场上的男女也都跟着吆喝起来。吆喝完毕,大家围着广场又蹦又跳,竟然又跳起舞来。只不过这次的舞,和之前在篝火旁跳的舞可就不一样了。

要说之前跳的舞,充满了欢乐喜庆。那么这次跳的舞,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邪性。

这些人跳舞之前,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指甲把额头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当鲜血流下来的时候,这些人把自己涂了个满脸花。所以在火光的照耀之下,这些人一个个脸上泛着诡异的红光。

但是用血涂脸并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些人跳舞的动作。

这些人的动作僵硬而怪异,两条胳膊端起来,大臂和肩膀齐平,小臂向天上举着。而两条腿开的大大的,两只脚交替着在地上蹦跳。每次蹦跳的时候,身子都会歪到一边儿,换上另外一只脚,身子又会歪到这一边。

广场上所有的男女老少都在跳这个舞蹈,所以在火光的照耀之下,这些人看上去就像群魔乱舞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龙美兰也加入到了跳舞的队伍当中。当然,她和这些人也一样,在额头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流了满脸。

看着龙美兰的样子,我爹总感觉这龙美兰和这些人还是有区别的。但是具体区别在哪,我爹说不出来,可能是裙子的款式,也可能是头上的银饰。

这些人跳舞的时候,几个苗族的小伙子忽然抱来了几捆茅草,扔到了那个女人身下。但是我爹看那个茅草的样子,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这时候老头却悄悄地到了我爹跟身边,而在我爹耳朵边儿说道,等会她们点火的时候,你用布把鼻子捂住。

我爹听了老头的话,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老头。老头看见我爹看他,对着我爹眨了眨眼睛。我爹第一次看见他亲爸爸对他眨眼睛,这个动作包含的意味可实在太多了,其中最主要的是狡诈。

我爹不相信,就这个老头,竟然能做出来这么狡诈的一个动作。

老头眨完眼睛,然后转过身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爹还想喊住老头的,可是却被老头扬手制止住了。

我爹看着老头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几个苗族小伙子把茅草放下之后,这些苗族人跳舞的频率开始渐渐加快起来,而且一边跳,嘴里一边跟着节拍发出沉闷的吼声。

那沉闷的吼声,让我爹想起了原始的战场。而且随着这些人群魔乱舞一般的舞蹈姿势,我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这个时候龙美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我爹身边,拉着我爹也加入了这些苗人的舞蹈之中。我爹这个人笨手笨脚的,让他跳舞比登天还难呢,可是这些苗人的舞蹈简单而粗犷,没两下我爹就学会了。

我爹随着节拍,和这些苗人跳在了一起,时不时嘴里还发出沉闷的嘶吼,这种感觉让我爹兴奋不已。龙美兰看着我爹的样子,脸上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我爹看龙美兰笑,他也笑了起来,两个人四目相对。彼此的心,都柔软了一些。

就在我爹看龙美兰的时候,那边的苗族小伙子,拿着火把,把广场中央的木材堆点了起来。当然了,木材堆的中央,堆着的就是那几捆茅草。茅草的上边,就是那个不停扭来扭去的女人。

看到苗族小伙子点起了火堆,这些跳舞的苗人似乎更兴奋了。随着节奏越来越快,这些苗人舞蹈的动作和嘴里的低吼声,也是越来越快。

所有人快速的舞动着,而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紧紧的盯着广场中央的那堆火,以及火苗上的那个女人。

30

虽然我爹知道那火上烤的是一个恶鬼,可是看见她在火苗上疯狂的扭来扭去,不停的发出凄厉的惨叫,还是有些心下不忍。

我爹问龙美兰,说怎么这么处理这个恶鬼,还不如直接给她来一个痛快算了。

龙美兰摇摇头说,别的方法行,只有把它放在烈火上烤,她身体那个血蛊才会溢出来,别的方法杀不死那个血蛊。

我爹听了龙美兰这么说,就不再问了。而且所有人都在跳舞,吵吵闹闹的,说句话还得扯着嗓子喊。问个什么事儿,极其不方便。最主要的,在这个肃穆的时刻,随便聊天有点不像话。

所以看到我爹还想再说什么,龙美兰伸出手指对我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趁着跳舞,趴在我爹耳边小声的说,现在不能说话。

不能说话,那只能跳舞了。

可是随着火势越来越大,我爹想起老头说的话,点火的时候把鼻子捂住。虽然我弟和老头不太对付,但是老头说的话,他还是听得。他伸手捂住了口鼻。龙美兰看到他的样子还问呢,你这是干嘛?

我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有点呛。

其实我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捂住口鼻,但是没一会儿他就清楚了,因为随着那几捆茅草剧烈的燃烧。他发现,跳舞的这些人似乎变得更颠狂了。

当然,这些人当中也包括龙美兰。

所有人眼睛紧紧的盯着火苗上的那个女人,头发和身体随着节拍疯狂的甩来甩去。就连放放也不例外。不过放放的动作,明显和这些苗人不太一样。放放的动作,就是在跳disco。

我爹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了,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疯狂,就连嘴里发出来的叫声也凄厉了很多。而且这些人这种跳法,明显是一种特别亢奋的状态。

我爹想,是不是就和那几捆燃烧的茅草有关系?可是别看那几捆茅草个头大,燃烧的却非常快。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那茅草在柴禾堆上已经烧的差不多了。

不过非常奇怪的是,那茅草燃烧的时候也不见火苗,就只有浓浓的烟雾。那烟雾一部分升腾在空中,一部分消散在人群里。看着茅草升腾起来的烟雾,我爹笃定,肯定是和这茅草有关系。

慢慢的,随着茅草燃烧殆尽,这些疯狂跳舞的人节奏慢慢的放缓了下来。而盘瓠洞里的鼓声,也跟着慢了下来。

随着鼓声越来越慢,跳舞人的动作也越来越慢,随着那苗族老汉一生长嚎,鼓声和跳舞人的动作同时戛然而止。

这种感觉非常的奇怪,就好像奔涌的大江突然被拦住了一样。当所有人都停下来的时候,我爹发现,这些人脸上的表情,都带了几分的狰狞。连龙美兰也不例外,她扭头看着我爹都眼露凶光,那感觉,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

龙美兰的这个表情,我爹只在两种情况下见过,一种是战场,一种是吸了毒的人。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表情,几乎丧失了自我意识的表情。

我爹看到这种表情,瞬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老头让他捂住口鼻,估计是那燃烧的茅草有问题。

虽然这时候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但广场上并不安静,因为火上还架着那个女人,她还在不断地发出凄厉的叫喊。不过随着这个女人的叫喊,她身上有红色的血液慢慢的渗了出来。

抓捕女人的时候,我爹可是在现场,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女人如何变成了一具干尸——几乎是一点水分都没有的干尸。可如今随随便便的在火上烤烤,竟然还能留出东西来。

可是我爹仔细一看,这红色的液体,可不是普普通通的血液那么简单。这液体好像是有生命一般,他附在那个女人身体的表面,随着火光的跳动,似乎也在不断的挣扎。

我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她想问龙美兰,可是却发现龙美兰直勾勾的看着那个女人。那表情,好像那个女人和她有深仇大恨一般。我爹想想,确实也是这么回事,虽然是亲娘,但那仇恨不是假的。

不过看到这儿,我爹发现不太对,因为除了龙美兰之外,其他所有的人看着那个干尸,好像也都有深仇大恨一般。我爹脑子笨,寻思了好一会才寻思过来什么道理,估计还是和那茅草有关系。

不过随着那个女人惨叫声越来越小,女人身体上的血液反倒是越来越浓厚。那血液看着好像是薄薄的一层,但是在那个女人身上剧烈的挣扎翻滚,看上去宛如一个人一般大小。

不过比较奇怪的是,那个女人身上长的红绳,还有黄符,虽然被火焰炙烤,却并不曾燃烧。不过那血液在那个女人的身上被火焰烤着,在被火把照的亮如白昼的黑夜里,冒着淡淡的白烟。

这时候那苗族老汉举着双手对广场的众人大喊,我爹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但是猜测应该是在历数这个女人的罪状。因为着苗族老汉每说一句,这些苗族人就指着那个女人大吼一声。

吼到后来,苗族老汉双手压了压,然后又长篇大论了一番。我爹本来还想问一问龙美兰的,可是一看到龙美兰的那个眼神,我爹就有点犹豫。

不过后来我爹知道,他猜的确实没有错,那个苗族老汉就是在细数那个女人的罪恶,说她杀了多少人,多少人因她而死,还说未来他们会因为这个女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当然了,基本上的言论不过就是死亡和灾难之类的。最后的长篇大论也和这个有关系,只不过核心思想是说他们的领导人年纪大了,需要一位新的继任者。

本来我爹以为,这个新的继任者应该是龙美凤的,毕竟从头到尾这龙美凤表现出来的魄力和手腕都是相当厉害的。可惜到最后,这个苗族老头指定的继任者竟然是龙美兰。

这不光出乎我爹的意外,似乎也出乎全场人的意外。就连龙美兰都愣住了,似乎是那个苗族老汉说错了话。

龙美兰听到苗族老汉喊她的名字,以及所有广场上的人都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而且,这时候的广场,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盯着她。所以对于龙美兰来讲,这也是一个压力。

不过随着苗族老汉的发声,广场上响起了很多的反对声,随之而来是许许多多人的附和。苗族老汉似乎在极力的说着什么,可是因为发声的人比较多,广场上乱成了一团,苗族老汉说的话全部被掩盖住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龙美凤推着那个老太婆轻轻的往前走了几步。然而就是这短短的几步,比那苗族老汉说了这么多话还要管用。

广场上的人看到龙美凤推着那老太婆走了出来,所有反对的声音和附和的声音,竟然在随着龙美凤走的这几步,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龙美凤停住脚步,缓缓地看了广场一圈。然后朗声说道,这个决定是师父做的,无论师父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相信都有她的考虑。所以我希望你们大家也能接受这个结果。

龙美凤这句话说完之后,广场上又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随着苗族老汉一声低吼,又寂静了下来。这时候得龙美兰和广场上的人似乎恢复了冷静。

苗族老汉低吼完之后,告诉大家祭祀即将开始,他们要将这个恶魔祭献给盘古大神。与此同时,奉上的还有村寨里最优秀儿女的灵魂。

苗族老汉说完话,伸着手摇摇的指着龙美兰,让龙美兰上前来。

这时候的龙美兰轻轻的看了我爹一眼,眼神里包含了很多复杂的东西,让我爹有些看不明白。但是我爹从龙美兰的眼睛里,看出最多的就是不舍。

我爹不知道龙美兰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就在他踌躇,想问问龙美兰原因的时候,老头忽然不知道从哪又跑了出来,一把拉住龙美兰的手,说道,孩子,祝贺你呀。

龙美兰听了老头的话,身子竟然一颤,深深的看了老头一眼。我爹发现,龙美兰看老头的眼神里,包含了更多的东西——但是更多的是疑惑。

老头紧紧的握住龙美兰的手,然后伸出右手,又在龙美兰的手上轻轻的拍了两下。拍完之后,老头手才松开,然后说道,孩子,放心去吧。

龙美兰似乎有话要和老头说,但是终归什么都没说,看了看老头,又看了看我爹,一转身,穿过人群向盘瓠洞走去。

我爹看着龙美兰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过我爹更奇怪的是老头的做法,他不知道老头为什么要握龙美兰的手,也不知道老头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根据他的公安局从业不久的直觉,他总觉得老头有点儿心怀叵测,可惜他又没有证据。

我爹和龙美兰所站的地方是在广场的边缘,龙美兰穿过广场到盘瓠洞,要走一段不短的距离。看着龙美兰一个人穿过广场的火把,我爹忽然有一种龙美兰要去慷慨就义的感觉。

我爹想了想,问老头,她不会有事吧?

老头挠了挠他乱糟糟的头发,说道,应该不会有啥事,她这是要做巫王了,能有啥事?

我爹一听,什么?她要做巫王了?我爹根本都不相信这个结果,因为龙美兰压根什么巫术都不会呀。

我爹想到这个结果,有些疑惑的看着老头。老头嘿嘿一笑,露出来一嘴黄牙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看着吧。

听老头的话非常的轻松,我爹觉得老头心怀叵测的感觉更重了。这老头不会是看上着龙美兰了吧,难道他想给我找一个后妈?

我爹想到这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虽然他和龙美凤站认识只有短短的两天,但是他总觉得和龙美凤之间已经有了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可如今自己已经花白头发的邋遢亲爹要在其中插一脚,这让我爹心里怎么不难受?

我爹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龙美兰已经穿过人群,来到了盘瓠洞的洞口。

到了洞口,龙美兰来到了她姐姐龙美凤的身前。龙美凤一把拉住龙美兰的手,笑靥如花的说道,阿妹,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呀,祝福你。

看到龙美凤拉了自己的手,龙美兰脸上的表情变了变,说道,阿姐,我什么都不会呀,是不是师父把咱们两个认错了?

龙美凤听了龙美兰的话,摇了摇头说道,你还不了解师父吗?她怎么可能会认错咱们两个?她今天做的这个决定,我相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阿妹,所有的事情你都不要害怕,你只需要记得,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还有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龙美兰听了龙美凤这么一番推心置腹的话,顿时有些感动起来,心想着,自己的阿姐还是自己的阿姐。而有了龙美凤这番话,龙美兰的心里也踏实多了。

接下来就是盛大的巫王交接仪式,龙美兰对着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婆,行了苗族特有的礼节。然后那苗族老汉又端出来好几杯酒,一杯酒泼上天空,一杯酒泼向大地,一杯酒送到师父的嘴边。

做完这些,苗族的汉子们又放了好些烟火,一群人又是载歌又是载舞。在这些人载歌载舞的时候,那苗族老汉又杀了一只鸡,一只羊和一头牛。

我爹没想到,这苗族老汉看着年纪不小了,身手却这么利索,提起一把刀,把这三个动物的头直接砍了下来。要说砍下一只鸡或者一只羊的头,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爹也能做到。但是那苗族老汉手起刀落,那头牛的脑袋直接落到了地上,鲜血喷出去好远。

杀完这三只动物,他们把这三个动物的脑袋摆在了供桌上。那些载歌载舞的人看到了,又是一阵阵欢呼。

做完这些的时候,龙美兰跪在老太婆的身前,那个老太婆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放到了龙美兰的手里。龙美兰接过这个布袋子之后,挂在了自己的身上。

看到这个场景,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因为他们新的巫王诞生了。

这群人又是载歌载舞一阵,这时候那个苗族老汉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各多出来一条蛇。那两条蛇在他的手上左右盘旋,不停的吐着信子。

我爹看到苗族老汉拿蛇,还以为这老汉要玩什么把戏呢,谁知道苗族老汉拿着蛇竟然跳了一出舞。只不过那个舞蹈的姿势非常的丑陋,就像一个人喝醉酒了,踉踉跄跄东倒西歪一样。

跳完了舞,这个底下广场的人,又是纷纷大吼,听那个语气像是赞美一样。我爹不明白,一个舞跳成这样,有什么好赞美的。不过过了一段时间我爹才知道,这是苗族特有的一种舞蹈,是为了歌颂伟大的盘瓠。这种舞蹈不是所有人都能跳的,只有被盘瓠选中的人才能跳,就像巫王一样。

苗族老汉跳完了舞,又张着两手摇头晃脑一番,翻着白眼儿说了几句什么。

苗族老汉说完话,让我爹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龙美凤和龙美兰姐俩把那个老太婆从轮椅上抱了起来,然后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那三个棺材旁边。

我爹还没想明白这姐俩干嘛呢,这姐俩就把老太婆放到了三个棺材正中间的那一个里。

这就已经够让人匪夷所思了,但是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放完老太婆之后,这姐俩竟然躺到了剩下的两个棺材中去了。

31

龙美兰和龙美凤进了棺材,我爹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究竟为什么不对劲,我爹并不清楚。

他带着这样的疑问看向了老头,老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笑,反倒是心事重重的一副样子。老头叹了一口气跟他说,这是老苗的祭祀传统,叫做血棺祭。

老头话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跟我爹说,这老苗的传统都非常的奇怪,因为他们生存的环境跟咱们那个地方不一样。这棺材里外涂的是鲜血,一般会用动物的血,可是今天这棺材并不是鲜血。

老头的话说到这里,我爹忽然想到车上的那具棺材。现在那具棺材,就静静的躺在广场中央呢。之前他和龙美兰躲在棺材里的时候,明显的闻到棺材里那腥臭的味道。而且龙美兰告诉过他,这棺材上的血也是鲜血,只不过是人血。不过这血是怎么来的,我爹不用问也知道。因为他亲眼看到那个女人是如何进行杀戮的,而且那些鲜血都去了哪里。

不过现如今这三具棺材上的人血是从哪来的?我爹可就不太知道了。不是说只有练习血蛊的人才能吸血吗?难道……我爹把疑惑的目光看向了老头。

老头看着我爹问道,要不然有一句老话说,狗大慌慌人大憨嘛,你长这么大个,怎么脑子这么笨呢?

我爹最受不了的就是老头说他笨。

不过话说回来了,在部队经过长期的实践,我爹也明白他确实笨,这个是不争的事实。不过就算他笨,他也不愿意别人说他,更何况是他亲爹。

老头一这么说,我爹的脸就拉长了,可是老头根本就不在乎,老头说,有些事儿你不能只看表面,你得看表面下边的东西,这是你爷爷说的。老头说到这,再也不搭理我爹了。他那意思似乎是想让我爹自己去悟去,可是我爹悟什么呀?他那大脑袋瓜子,吃个饭还吃不明白呢。

再说这些苗人,看到三个女人进了棺材,然后那些苗族小伙把棺材盖盖上之后,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欢呼之后,伴着火光再一次载歌载舞起来。

我爹都不明白,这些人哪有这么多舞可以跳。

这些苗人载歌载舞,跳到后来,竟然越跳越矮。我爹一看,原来这些人竟然慢慢的跪到了地上,然后两手扶地对着的三口棺材跪拜起来。

我爹不知道这三口棺材有什么好拜的,他心里有很多的疑问,想找老头问问,可是现在老头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随着这些人的跪拜,那三口棺材在火光中闪着暗红色的光芒,远远的看过去分外诡异。

让我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远处的那苗族老汉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掏出一把刀来,在自己的胸口画了一个十字花。

这苗族老汉也是一个硬汉,那胸前一横一竖的两道口子都是慢慢划出来的。我爹深知道,像这两道口子,如果是仅仅划破表皮,也就是刷刷两下子,几秒钟的功夫。要真是想深入皮下,就得用点力气慢一点,刀不好还真划不进去。不过划的越慢,肯定是越疼。可看这苗族老汉的表情,竟然非常的坦然安宁。

如果是在平常,看到苗族老汉这副表现,我爹肯定会给他竖一个大拇指,甚至还有可能给他叫声好。可是现在这个地方,这群苗人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嘴里还吼呼两声。而且那火上架着的女人,依旧不停的尖叫扭动。这场面本就已经非常的诡异了。再加上那三口暗红色的棺材,以及这苗族老汉的表现,我爹不知道接下要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让我爹没想到的是,这苗族老汉在自己身上划了两个大口子,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引得火苗上的那个女人尖叫扭动更加厉害了。而且那女人身上被炙烤的血液,也随着女人尖叫扭动颤抖的更加剧烈。看那个样子,可能是下面的火焰燃烧的太剧烈了。

但是放放一句话提醒了我爹,说,杠哥,那血液好像想往老头那去。放放一说话把我爹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刚才放放去哪了,现在忽地又冒了出来。

不过放放这一句话,我爹确实也看出来了,那血液在那个女人身上哆哆嗦嗦的,似乎真的想往那个苗族老汉的飘过去。而且让我爹没想到的是,那苗族老汉敞着怀,似乎是有意在诱惑那血液一样。

而且,苗族老汉还一步一步的越过了三具棺材,来到了火焰旁。

到了火焰旁之后,这回我爹我就看出来了,那血液在女人身上,就像被大风刮的一样,拉扯成了一大片。在火光的照映之下,就像一面疯狂的旗帜。

只不过,这旗帜飘扬的方向,是那苗族的老汉。

我爹看着那血液的样子,好像是有生命似的。那模样,感觉想一口把那老汉给吃了。而那老汉似乎丝毫不惧,竟然伸手在自己身上抹了一把,冲着那血液伸了过去。

苗族老汉一伸胳膊,离着那血液的距离可就没多远了。这时候,那女人身上的血液就像被磁铁吸引过去了一样,嗖的一下,到了那老汉身上。

而且那血液到老汉身上之后,一闪而没。看那个样子,好像是从老汉胸口那个十字伤痕钻进去了。就这一下,不光我爹,放放也吓了一跳。

放放拉着我爹的胳膊说,杠哥,刚才是怎么回事?

放放问我爹,我爹更说不清楚,我爹还想问放放呢。这下好了,这俩人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结论来。而且到后来,放放还跟我爹说害怕,咱别在这呆着啦,咱回去吧。

我爹一听放放说这话,明白了,放放这是酒醒了。

但是你说现在要走,我爹也想走,可是现在老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总不能扔下老头不管吧。另外一个来说了,我爹眼睁睁的看着龙美兰进了棺材,虽然听老头说这就是祭祀用的,但是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些事情很不寻常,我爹对龙美兰还是有点担心。

所以放放说走,我爹肯定是走不了的。

就在我爹寻思这个事儿的时候,那苗族老汉却来到了那女人原来躺的棺材旁边,身子平平的跳起,一下就跳进了那棺材里。

我爹瞅着着苗族老汉的身手,挺不一般的。

苗族老汉跳进棺材之后,马上就有几个苗族的小伙子抬着棺材盖儿走了过来,把那老汉关在了那棺材里。但是让我的没想到的是,几个小伙子竟然拿着钉子锤子叮叮当当,把那个棺材钉死了。

我爹一看这棺材钉死了,这还得了了,这人在里头要是没了氧气,没多大功夫,就得给憋死。所以我爹一看苗族小伙子们的动作,正要开口阻止,可是这天空,没来由的来了一阵大风。

这大风一起,四周就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我爹抬头一看,原来天空上的星星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这黑压压的乌云,紧紧的聚拢了过来。随着狂风骤起,豆大般的雨点从天空砸了下来。

这八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啊。

这雨一起,放放问我爹,杠哥,咱们得躲躲雨呀。

我爹一指盘瓠洞,走,去哪儿。

但是我爹想进盘瓠洞,那是一厢情愿。那钉棺材的几个小伙子,早就拦在洞前,随着大雨滂沱,自己被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也不让我爹和放放进。而广场上的那些苗人,任由大雨浇淋,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那手里的火把,还有烧起来的火堆,随着大雨瓢泼而下,渐渐的都熄灭了。

这火一陆陆续续的灭掉,广场上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有盘瓠洞里面供奉前的电灯,发着红艳艳的光芒。

但是在狂风暴雨呼啸之下,这红艳艳的光芒并没有带来几分光明,照着广场上的乌压压的一片脊梁和三口棺材,散发出来诡异的光芒来。而且广场中央那吊在架子上的女人,被狂风吹的飘来荡去的,就像吊死鬼一样,看的更是让人心惊胆战不已。

但是我爹和放放并没有在乎这些,现在两个人的想法,是得赶紧找一个能避雨的地方。就这一会儿的工夫,放放被浇得浑身都透了。好在和刚才相比,凉快了不少。不过再怎么说,大雨淋在身上肯定是极不舒服的事儿。所以放放再一次拉着我爹的胳膊说,杠哥,咱别在这儿待着了,实在不行咱上车上去吧。

我爹听了放放的话没吱声,瞪着两个眼珠子在寻找老头呐。这么大的雨,我爹怕把老头给淋死了。可是我爹瞪着两个眼珠子找了半天,哪都没找着,正在我爹想着是不是来两嗓子的时候,忽然觉得后面有人拽他。

我爹回头一看,不是别人,就是老头。

原来,两个人站的后边儿有一条小缝,这条小缝没什么光。说是小缝,其实就跟一扇狭窄的小门一样,就我爹这么大个,进进出出也没有问题。

老头就在小缝里拉我爹,进来,你俩都进来,别愣着了。

我爹一看,哟呵,老头挺会找地方。当下不再犹豫,跟着放放进了小缝。

本来老头一个人在这小缝里挺宽敞的,现在我爹和放放都进来,一下就变得拥挤了。但是和广场上的那些苗人相比,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幸福多了。

放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我爹,这老头谁呀?

我爹听放放这么一说,一点儿都没犹豫,反手就给放放来了一巴掌。打完放放,我爹瓮声瓮气的说,这老头我爹。

放放听了我爹这么一说,不吱声了。这一巴掌,算是白挨了。

本来放放还挺委屈,摸着被揍的生疼的脸颊,心里正难过呢,忽然听着老头发出哎呦一声。放放心想,刚才那一巴掌是打我脸上的,你哎呦什么呀。回头一看老头,老头正盯着外面看呢。

这小缝遮风挡雨,但是盘瓠洞的光也不太能照进来,所以放放看老头也看不太清楚,那可见度,也就能看个大概。

所以放放一发现老头往外看,也跟着老头的目光像外看去。可是放放看了一圈什么都没看着——那雨还是那雨,那风还是那风,那地上跪着的人还在那跪着,没什么变化呀。

没什么变化?放放愣了一下,好像什么东西少了?

放放再一次向大雨之中看过去,这才发现,广场中央吊着的那个女人不见了。

这一路走过来,放放可是没少被这个女人吓。虽然他的经历并没有我爹的经历那么精彩绝伦,可是他现在看见那个女人不见了,还是吓了一跳。

放放扭头想看看我爹的表情,可是因为小洞里实在太黑,看不清楚。虽然看不清楚,但是放放还是问了一嘴,杠哥,那女人去哪儿了?

我爹想了想,说道,可能让风刮跑了吧。我爹的想法很单纯,这么大的雨加上这么大的风,那个女人被晒的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了,肯定被刮跑了。

但是老头在后面说话了,他冷冷的道,再大的风,也刮不跑她。

老头这么一说,放放吓了一跳,那既然风没有把她刮跑,那是这个女人自己逃掉的?放放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成了什么样子,但是我爹可知道。那个女人已经被晒的跟个纸壳子一样了,甚至比纸壳子还要脆弱,她自己能逃跑?

我爹带着这样的疑问看向了老头。

黑暗之中,我爹看不清楚老头的表情,但是隐隐约约的能看清楚,老头那双眸子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外面。我爹顺着老头的目光往外看,和放放一样,他什么也都没有看到。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在这一瞬间,在狂风暴雨之中,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惨叫。

我爹对于这种声音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他在战场上听到过很多这样的声音。这种声音是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或者濒临死亡的时候才能发出来的。

不过这个声音特别的闷,好像不是从广场上传出来的,而是从地下,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别的地方?我爹一下就想到了——棺材里。

32

我爹仔细一听,可不是嘛,那惨叫声就是从棺材里传来的。而那棺材不是别的棺材,就是那个女人之前躺的棺材。那么惨叫的是谁自然就不用说了,就是那苗族老汉。

本来我爹还挺担心,还以为这惨叫声是龙美兰传出来的,可现在一听,竟然是那苗族老汉,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爹是松了一口气,可是那盘瓠洞上的几个苗族青年可慌了手脚。

那几个青年说的什么,我爹听不明白,但是知道他们在争论。几个人争论了一会儿,我爹也不知道最后几人最后得出来什么结论。不过争论了一会儿,几人七手八脚从盘瓠洞跑了出去,看那个样子是去救人去了。

几个青年到了棺材跟前,手里拿着锤子又是砸又是敲。看那个样子,是乱了阵脚了。那下面趴着跪着的,也有爬起来给帮忙的,也有手忙脚乱去找工具的。

另外一些跪在那里的,看见前面的人都站了起来,也都不跪了,从暴雨中纷纷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也不在原地等待,而是四处找躲雨的地方去了。

我爹看着广场上的人散尽了,心说原来这些家伙也不是死心眼儿。

我爹看着几个苗族小青年手忙脚乱的怎么也打不开棺材,正寻思是不是过去帮个忙的时候,老头在后面怼了怼我爹。我爹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头伸手指头往后面指了指。我爹明白了,这个小洞太小,三个人挤得慌,老头要去后面的盘瓠洞。

我爹也不愿意在里头待,确实挤,依着老头的指示,从小洞里出来,进了后面盘瓠洞。

这盘瓠洞可大多了,也没有那个小洞那么潮湿,确实舒服了一些。而且三个人在大洞里看热闹,比小洞里看的清楚。

三个人进了大洞之后,小青年们不负众望,终于一根儿一根儿的把棺材上的钉子起了出来。钉子起出来之后,几个人一块儿用力,把棺材盖给掀了起来。

可是棺材盖刚掀开,几个小青年却同时愣住了。几个人一起在雨地里站着,看着棺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放放看到这个情形有点奇怪,问我爹,杠哥,他们在看什么呢?

我爹也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但是下意识的说道,估计棺材里的人变了。

我爹这句话说完,老头到后面说话了,想不到你小子会用脑子了。

我爹说这句话也是下意识,并不是说我爹多聪明。但是听老头的意思,我爹应该是蒙对了。虽然蒙对了,我爹还想到前面去求证一下。可是我爹还没出洞,就出了变故。

只见围在棺材旁边的几个小青年其中的一个,忽然被拉进了棺材。另外几个小青年,还有帮忙的几人,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惊呆住了。等几人反应过来去抢人的时候,抢出来的就是两条胳膊和一条残破的大腿。

还有一个,抓了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看清楚之后,这个人一声惨叫,转身冲进了大雨之中。

这人一跑,另外几个人也反应过来了,也都分别朝几个不同的方向跑了开去。

我爹脑子反应慢,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呢,老头忽然一推我爹,说道,快,救人。听了老头的话,我爹微微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了,跟在老头的身后,冲进大雨之中去了。

可是到了大雨之中,我爹这才发现,广场上的那些人,一个个早已经如鸟兽散,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些人都已经跑了,要救人,救谁呢?

我爹正陷入迷茫之中,老头突然喊了一句,愣着干嘛?跟我来。

听老头一喊,我爹不在犹豫,跟在老头的身后,继续向大雨中冲去。这时候放放却战战兢兢的喊我爹,杠哥,杠哥,你别跑啊,我怎么办?可是大雨滂沱,我爹根本没有听到放放的呼喊。

老头冲去的地方,就是苗族老汉所在的棺材,也是那个女人原来所在的棺材。

我爹跟着老头冲到那个棺材旁边,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爹看到,棺材里面一片狼藉。简单来说,那棺材里只剩了一具残破的尸体。这具尸体是谁的?没错,就是苗族老汉的。

此时的苗族老汉,脑袋少了半边,脖子也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向一边。身子下面就更不用说了,此时的棺材里只剩下了半条腿,另外一条腿已经到了棺材外面,两条胳膊就在那条腿的不远处。

而且,大雨之中,苗族老汉站仅剩的一只眼睛,睁的大大的。

我爹看着老头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老头抬起脑袋,紧张地环顾四周。一边看,一边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来一把匕首递给了我爹。我爹接过匕首,还没说话呢,老头说道,刀别丢了,你死了刀也别丢。

我爹听了老头的话,当时就想把刀扔了。你把这刀给我,是想让我保护刀,还是想让刀保护我?不过我爹虽然脑子笨,但是他也知道,他的亲爸爸不比他聪明到哪去。

老头把刀给了我爹,一伸手,从包里竟然又拿出来一个秤砣,紧紧的攥在手里。我爹一看老头竟然用的是秤砣,他当时就想把刀还给老头,想换个秤砣来用。可是他刚提出这个要求,老头就说,这个你不会用,别废话了。

我爹心想,行了,我还别废话了?可是你不让我废话,我就不废话吗?我爹到这里,问老头道,这棺材里到底怎么回事?

老头看都不看我爹,说道,你没看见,你以为我能看见啊?

我爹听了老头的话,心想,你还真会怼人。

本来我爹有心也用点什么话怼怼他爸爸的,可是我爹的嘴太笨了,一时想不起来怎么怼。可这时候,老头却说了一句,这个苗族老医太大意了,没想到赶上了下雨,所以连个全尸也没留下。

我爹一听,愣了一下,问道,谁干的?

老头手里拿着秤砣,愣都不打,说道,还能是谁?那具干尸。

我爹一听,那具干尸?难道那个女人被烤成这样都没死?我爹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出来。老头听了我爹的话,哼了一声,当然没死,你以为蛊王是闹着玩的吗?

蛊王?我爹不知道老头什么意思,之前龙美兰不是说蛊王已经死了吗?

蛊王是已经死了,可死的是上一代蛊王。到了这一代,这个女人依然成了蛊王,要不然,她怎么能用蛊术治疗血咒呢?

老头的话说的没头没尾的,我爹根本都听不明白,他想再问几句,可是还没来得及问,就听电闪雷鸣之中,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

那笑声就好像用石头摩擦铁皮一般,吱吱嘎嘎的,在大雨之中听着特别的清晰,而且也特别的刺耳。那个笑声笑完之后,竟然说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这时候竟然下雨了,你说这天究竟站在谁的那边?

这句话说完,我爹就只见大雨之中,一个枯瘦如柴的女人,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那个女人浑身雪白如纸,身上的皮肤松松垮垮的,在大雨的浇灌之下,紧紧的贴在犹如枯柴一般的骨头之上。

而且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还紧紧的搂着一个苗族的青年。那苗族青年正是刚才开棺的其中一个。

此时这个青年的脸色和那个女人有的一拼,也都是白到了极点。而且那青年人的眼中满是惊惧。看那青年人的身体,比起那个女人来不知道高壮了多少,可是被那个女人夹在腋下,似乎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看到这个女人出现,老头喊道,把人放了。

女人明显听到了老头的话,但是理都不理,而是夹着年轻人,一步一步向装有那个老太婆的棺材走去。可是还没走到那个棺材跟前,不知道从哪里又蹦出来几个苗族的青年,手里又是刀又是叉,向这个女人冲了过去。

我爹见识过这个女人的厉害,他知道,这个女人挥手抬足之间,就能把这些人杀个干净。事实上,不光我爹知道这一点,老头也知道这一点。看到这些年轻人冲过来,老头当机立断,一下子就冲到了年轻人和女人中间。

可是当老头站到中间的时候,却发现眼前已经没有了那女人的踪影。老头转头去找,可是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就在老头疑惑的时候,就听见大雨之中砰的一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雨幕之中冲了过来,在雨水之中咕噜噜滚到了老头的脚下。

那东西滚的并不快,这些老头正全身贯注的戒备,看到那东西滚过来,老头一抬脚,就把那东西踩在了脚下。

当老头踩住东西的时候,我爹赫然发觉,那竟然是一颗人头。这颗人头,就是刚才那女人腋下夹着的那个年轻人的。看到这个人头的出现,不用问,那个年轻人已经死于非命。

老头看到这个情形,哼了一声说道,鬼鬼祟祟的,算什么好汉?

我爹听了老头这句话,差点没笑出来,人家本来就是个女人,谁还跟你论好汉了?不过我爹看着老头脚下踩的那个脑袋,到底是没笑。

幸亏我爹没笑,因为就在这时候,一节手臂又从雨幕之中甩了出来,同样落到了老头身前。老头哼了一声,手里提溜着秤砣,脚下一使劲儿,竟然把那脑袋踢回了雨幕之中。

我爹看到老头竟然干了这么一个事儿,他倒是没什么,不过他不知道身后的几个年轻人怎么想的。

老头一脚踢飞了人脑袋,冲那些年轻人喊道,把你们主人放出来。

这些年轻人听老头这么一喊,相互看了看,竟然没理老头。我爹自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头却说,你们以为祭祀中断不吉利,可是等一会儿你们这些人全都死光了,就更不吉利了。

年轻人们听老头这么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倔强劲儿,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爹相信,此时老头的心中肯定是气恼无比。因为他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过气恼归气恼,也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觉得有些东西比性命更加重要。

老头一句话说完,这时候雨幕之中又飞出了一件东西。就听啪叽一声,这东西竟然没有落到老头的身前,而是落到了年轻人守护的棺材旁边。

因为黑暗,我爹看不清楚落下的是什么。可是那帮年轻人当中的一个,也不知道哪里练就的眼力劲儿,一眼就看清楚了地下的东西,当即嚎啕大哭起来,大喊着,阿妈阿妈……那年轻一般喊,一边大叫着,提着手里的叉子,冲进了物件来时方向的雨幕之中。另外那些人想拦,都没来得及。

虽然另外那些人没拦住,可是那年轻人却被老头拦了下来。

那年轻人被老头一拦,张嘴就骂,苗话汉话夹杂,什么话都骂。意思是责怪老头拦住了他,让老头赶紧放他离去,要不然就要和老头拼命了。

我爹看着也气的慌,你拦人家干嘛?你就算拦人家你好好拦,你把人家踩在脚下什么意思?

我爹小时候没少被他爸爸教训,我爹知道,他爸爸手上是有功夫的,学过。我爹也知道他爸爸这一脚有多重,要是踩在他背上,他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起来。

苗族青年在地上又吵又骂,骂了一阵,估计老头也听不进去了,一抬脚,一脚踢在了那年轻人的脑袋上,那年轻人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年轻人晕过去之后,夜空之中又复议出来一个物件。那个物件直冲冲的冲着老头就飞的过去,可是老头如法炮制,一抬脚,把那个物件踩在了脚下。

可是老头刚把那东西踩在脚底下,那苗族青年中,又跑出来一个,抱着脑袋哇哇大哭,嘴里大喊着,阿爸阿爸……

看到这个年轻人哭得这么伤心,我爹下意识的看向了老头。

老头估计知道我爹看他,头都没回,张嘴说道,快去把人放出来。

我爹知道老头说的放人放的是谁,当即他不再犹豫,向那三口棺材跑去。可是我爹还没有跑到棺材那儿呢,耳朵就听的一阵轻轻的笑声。我爹顺着笑声看过去,只见不远处龙美兰正对着他招手呢。

我爹一见龙美兰,当时就愣住了,我爹还寻思呢,这龙美兰不是被关在了棺材里吗?怎么这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了呢?

这龙美兰不光出现在他面前,还对着他一边招手一边解扣子呢。

看到龙美兰解扣子,我爹当时就有点口渴,喉咙眼儿一阵阵的发干。

女人解扣子这场面我爹看到的可不多。他在部队的时候经常和战友们在一块聊这些事情,战友们每次说起这个我爹就特别的神往。可是光神往没有用,你看不见摸不着啊,只能干瞪眼。

执行任务的时候倒是差点见着了,可是差点和见着了终归还是差一点,所以我对这个事甚有遗憾。转业回来,在市局出警的时候倒是见过大姑娘白花花的身子,可是那是出任务。任务这种东西是不能带有任何一点感情成分的,所以我爹没什么感觉。

可是前两天,他和龙美兰共处一个棺材,搂也搂了抱也抱了,那柔软的手感温热的皮肤,到现在他都忘不了。所以现在一看龙美兰要解扣子,他鼻血就下来了。

鼻血下来的一瞬间,他也不往前走了,就站在雨里愣愣的看着龙美兰。可是看了一会儿他有点奇怪,怎么下这么大的雨,这龙美兰身上一点都没有湿呢?

很多事情不能有疑问,一有疑问就出了破绽了。

我爹有了这个疑问,马上明白过来,这个事儿是假的。可就算是假的,我爹一时之间有点不舍。因为龙美兰现在解扣子已经解到肚脐了,再解两颗,这衣裳就该掀开了。在这关键时刻,让我爹走出来,太难了。

然而就在这关键的一刻,我爹耳听到一声大喝,你愣着干啥呢?这一声大喝,把我爹从龙美兰解扣子这个事儿中给拉了出来。

我爹一出来,这才发现自己愣愣的站在雨中,正对着一根大柱子发呆呐。我爹沮丧极了,和着刚才脱衣服的是这个大柱子。

失望之余,我爹不再犹豫,三步并步做两步,来到了龙美兰的棺材之前。中间跑的时候我爹还摔了一狡,不过幸亏他身手利落,一转身就爬了起来。

到了棺材之前,我爹本来想直接把龙美兰的棺材盖给掀开。可是还没掀呢,就被人给阻止了。

阻止我爹的,就是那几个年轻人。可是这时候我爹根本顾不了,他不知道龙美兰在棺材里干嘛呢?是生还是死?

可是当我爹的手刚搭到棺材板上的时候,那个年轻时的刀就架在了我爹的脖子上。

对于这种事,我爹根本不怕,所以我爹一抬手,就把那个年轻人的刀给打到了地上。可是架不住人家人多势众,一把刀刚被打掉,又有两把刀伸了过来,加了一根叉子。

别看我爹手里只拿了短短的一把匕首,可是我爹根本就不怕这些人。这些人在他眼中,就跟个玩意似的。我爹心想,如果你们是敌人的话,早弄死你们了。

看着气势汹汹的几个年轻人,我爹手持匕首摆了一个架势,准备大干一场。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爹忽然听到身边的棺材里,传出来一阵轻轻的敲击之声。

33

听到棺材敲击的声音,不光我爹愣住了,那几个苗族年轻人也愣住了。

也不知道这几个年轻人参加过祭祀没有,似乎事情和他们料想的有点不太一样。我爹听到棺材敲击的声音,虎了吧唧的,也不管这些年轻人拿的是什么东西,伸手就要去掀棺材。

可是这些年轻人更虎,提刀就去剁我爹。我爹可不管那套,扬手一个炮锤,把那个年轻人打出去三米远。

另外几个年轻人一看我爹动手了,这还犹豫什么呀。可是这些年轻人再虎,手里再有家伙事儿,跟我爹动起手来也不是对手啊。而且我爹手里的这个匕首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削铁如泥。噌的一声,就把年轻人手里拿的刀给砍成了两半。

这些年轻人手里有武器,而且仗着人多胆子还大一些。如今三下五除二,被我爹放倒了好几个,而且武器还让人砍成两半,这心里的气就泄了一些。

要不然怎么说士气士气呢,打仗这种事讲的就是一口气。一口气冲下去,那是势如破竹。这一口气要是泄了,那基本上就完了。

所以这几个年轻人一泄气,马上兵败如山倒,四散逃去。

人一逃,我爹顺利的把棺材盖打开了。

可是打开棺材盖之后,我爹被棺材里发出的气味呛了一个大跟头,实在是太臭了。那股臭味儿怎么说呢?就像是死耗子一样,而且不光臭,还腥。

龙美兰躺在棺材里就跟个血葫芦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又粘又红的血。我爹还寻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受的了的。当我爹伸手拉她的时候,却发现龙美兰双目紧闭。

就能更到这儿了,再长就不行了,就说是超过字数限制,谁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以及解决方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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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灯话鬼,阴阳禁忌。巧夺天地造化的三茅秘法,鬼神莫测的寄魂牌,让人望而生畏的神秘禁忌

幼小时身边的收留我的人,一个个离开。

别人都说的说不详人,处处都躲着我。。

邪孩儿

死静的夜,漆黑的山洞里,仅能听到一道道急促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声是我发出的,我浑身的血仿佛都涌集上了脑壳,浑身绷紧的拼命奔跑着!

伸手不见五指的幽闭通道里,我呼哧呼哧的喘着大气,额头上豆大汗珠子不停的往下掉落,但我却来不及擦拭,任凭心脏“砰砰”狂跳着,仍旧没命的向前狂奔,我内心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四周越来越阴寒刺骨的气息,让我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逐渐的,我带着一声声呜咽,极快的扭头向后面看了一眼,后面仿佛有一丝丝光亮,闪闪烁烁,里面还有个人影,头上长着两只角的诡异人影,他似乎一直在追我!

我喉咙口一顿,干涩的换了一口气,扭头再次加快速度,但我总觉得那个人影在不断的靠近我,无论我跑得有多快,他总是和我保持着越来越小的距离。

这条路,我似乎走了无数回,每一次都是这里,每一次!我狠狠的咬着牙,试图想象着身后根本没有什么在追赶我,没有鬼!没有鬼!

一股冰凉的气息,突然袭到我的后背上,我猛地扭回头,一双铜铃般的血红眼珠子,直勾勾的逼近我的跟前,我下意识的大叫一声:“啊!”

霍地睁开双眼,我一尥蹶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转而扭头向房间的四周急急的扫视了一眼,只见冷薄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缝隙,照射在地面上,空空荡荡的房间内,除了我,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还是那个噩梦。

我回过神,用力的吸了一口凉气,浑身抖了抖,急忙把被褥往上拉了拉,将自己包裹得更加严实一些,然后再用力压下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那个噩梦,我从八岁开始做,一直到今天,整整做了八年,似乎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

梦里那个鬼,就是小时候常听老人们讲起的老猴精,直到有一次村里有个耍猴的江湖艺人出现,我才知道猴子的脑袋上原来没有角,可梦里出现的老猴精明明长着两只角......

我叫方侯,方这个姓,是我父亲的姓,侯这个名,其实并不是我真正的名字,我也不知道我真正的名字叫什么,只是听人说,民国初期,当时各地闹旱灾,田地种不成,很多人都跑进了大山之中寻活计,而我父母则是带着刚出生的我来到了这牛头洼。

牛头洼是山东夏邱以东三十里的一个穷山沟子,这一带有很多山,交通不便,一般能够进来的人,都不想离开这里,而离开了这里的人,又都不想回来,不想离开的人,是因为这里从来没有闹过旱灾,尽管穷,但山里面不缺水,只要肯卖力气,开垦个几分农田,还是能够养活一家几口的。

不想回来的人则是因为这里除了能够解决活计之外,什么也不可能实现,钱在这里是奢侈的,只有少数的村民口袋里才会装着钱,可以说生活在这里的人,是靠天吃饭的。

我父亲姓方,据说是个土郎中,和母亲带着我来到这里后,经常会给附近的村民们看看病维持个生计,但在我八岁那年,我父母双双死在了村北一个黑窑内。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当时我和他们在一起,等我醒来,是村里的张爷爷把我抱出来的,我后来一直叫他张爷,张爷说那处黑窑塌了,我父母是被砸死在里面的,而我幸运的躲过了一劫,至于为什么我们一家三口会出现在黑窑内,我不知道,也想不起来,每次只要我用力的去回想,头就会钻心的痛!

八岁那年,是民国二十二年农历七月十七日的晚上,张爷救回我的命后,便一直把我寄养在身边,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蒸几个白面馒头,带着我去黑窑跟前上柱香,然后让我磕三个头。

村里人都叫我猴子,猴子是我的小名,农村有句俗话,叫赖名好养活,一般有个小名,就不会称呼大名,那年我父母意外去世后,我的真名也就没有人知道,只知道我姓方,小名叫猴子,但方猴听起来跟闹着玩似的,张爷一跺脚,把猴子的猴,改成了侯,我的名字,也就成了这样。

没想到父母的死,会成为我永远的噩梦,我不知道那晚在黑窑里面发生了什么,好像那段记忆成为了永久的空白,只是知道我每个月到了十七日的晚上,都会做同样一个噩梦。

梦里是在一个黑窑洞里,一个人形的东西在追赶我,我拼命的跑拼命的跑,可他还是能够追上我,渐渐的,村里人传说我身上带着邪气,为什么两个大人都死在里面了,而我却活了下来,还有的人说我是个不详的孩子,父母是被我克死的!

要说那个黑窑洞,在这一带很普遍,据说当初国政混乱,各地军阀并起,老百姓的日子可算是苦透了,很多人都在山里挖了避难用的山洞,有的深埋在地下,有的如同蚯蚓一般七弯八拐,后来局势稍定,很多山洞被改造成了砖窑洞,用来烧制砖头瓦块。

但还是有很多黑窑洞荒废,包括村北的那些野窑,已经荒废了四十多年,有人说里面闷死过人,所以直到现在,都很少有人敢往里面去。

张爷无儿无女,把我当亲孙子一样看待,但他或许是年龄太大了,在我十岁那年,他就去世了。

张爷死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吃过早饭,他刷了锅,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晒着太阳走的,正是因为这样,村里人更加坐实了我是个邪孩儿的传言,说张爷无病无灾的,偏偏和我生活在一起两年就死了,还不是被我克死的。

自此,没有人敢收留我。

好在我命不该绝,村西牛头山上的山神庙里有个神婆,人称孙婆子,她一方面在看守山神庙,供附近的村民们去山神庙上香祈福,另一方面,还帮村里人化解各种各样的邪事,再加上她算命解灾的那些本事,月月都有村民们上山给她送吃的答谢。

孙婆婆在张爷去世后,下山带走了我,那是她唯一一次下山来,至少在我的认知里,她很少下过山。

村里有人劝孙婆婆不要收留我,说我是个邪孩儿,先是克死了父母,又克死了张爷,却都被孙婆婆骂走了,别看孙婆婆面容慈祥可亲,但发起火来人人都怕她,她在村民们的心里,地位仅次于村长牛三根。

和孙婆婆住在山神庙里,过的是另外一种生活,每天按照孙婆婆的吩咐,我要给山神老爷上香,然后打扫卫生,做饭洗衣服等等,孙婆婆还找了很多古书让我看,但更多的都是一些晦涩难懂的道书。

发现我的问题,也是住进山神庙的第一个农历十七日,那晚我同样做了一个多年来一直挥之不去的噩梦,我问孙婆婆这个梦为什么一直缠着我不放,孙婆婆的脸色却是异常的难看,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是带我到了山神老爷的泥像前,让我跪下磕了九个响头,并让我认山神老爷做干爹!

并给我画了一个护身符,让我带在身上,说也奇怪,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做过那个噩梦,可好景不长,三年后,也就是我十三岁的那年,孙婆婆无声无息的死在了她的房间内,那晚,同样是农历的七月十七日。

那晚,我又一次做了那个诡异的噩梦,等我醒来,我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而抓在手心的那道护身符,也被汗水彻底打湿,并被我无意识的揉烂了。

孙婆婆死后的第二天,村长牛三根向我竖了个大拇指,没好气的瞪着我说:“猴子,你牛!”说完就走了。

我知道村长的意思,他无非就是在说我连孙婆婆都克死了,我几乎也相信了村民的话,也相信了村长的讽刺,我是个邪孩儿,一个害人的邪孩儿!

我很痛苦,有一肚子的委屈想要和孙婆婆说,但孙婆婆永远不能再听我说话了,埋葬了孙婆婆,我接管了这座山神庙,但山神庙内的香火一下子冷清了不少,或许是因为孙婆婆不在了吧。

但为了活着,我只能另谋他计,学着孙婆婆活着时的营生,佯装给人算卦解灾,并把孙婆婆的那些破书全部翻了出来,逐渐的,山神庙的香火又恢复了起来,而我的生计,也勉强能够维持下来。

要说这些邪乎事,包括算命解灾,我自己都不信,当然,除了我一直在做的那个噩梦......我尽管命运多舛,但我却倔强的不肯信命,我一定要活下来,还要活得好好的,活给那些村民们看,那些过世的亲人,并不是我克死的!

然而孙婆婆的正经营生,活脱脱被我变成了谋生用的江湖伎俩,平日里除了守着山神庙的那会儿工夫,其他时间我都是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厮混在一起。

尤其是村里的牛娃子,牛娃子是村长的独苗,和我一样大,也和我的关系最铁,经常偷他老子的酒和卤肉上山来给我吃,而我则是为他支招怎么追牛头洼的村花林杏,但在我们十六岁的这一年,林杏考上了几十里外的县高校,从此离开了牛头洼。

牛娃子整天哭丧着脸来找我喝闷酒,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山神庙外唱山歌,他老子还以为他着了魔,也没敢管他,就由着他的性子。

“吱呀!”

正回想着前尘往事,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探头进来的,正是黑头黑脑的牛娃子,牛娃子神秘兮兮的看了看我,随即吐出两排大白牙:“猴子,麻溜的跟我走,有好戏看!”

“啥好戏?”

我刚被噩梦惊醒,已没了睡意,当即穿上衣服奔了出去。出了山神庙的门,牛娃子已经在下山的路口等着了,见到我,连忙顺势指了指村东头的几个黑窑洞,我眼睛一亮:“那黑咕隆咚的几个破窑洞,看什么啊!”

“柳寡妇又偷男人了!”牛娃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向我又说:“我爹让尿壶叔带着俩人去黑窑洞堵他们,还是尿壶叔偷偷告诉我的,我们快去,不然就看不成了!”

第二章 村口死人

牛头洼这个地方非常穷,是个地地道道的穷山沟子,但这里的人,依旧在守护着老祖宗留下的老规矩,私通者,要走菜口!

所谓走菜口,是这里的老话,意思就是头顶三尺高帽,帽子上写着罪名,挨家挨户的游走,每到一家,都会被村民们准备好的烂菜叶子劈头盖脸的一通猛砸,俗称走菜口。

这是丢十八辈儿祖宗的丑事,一旦走了菜口,可谓是三代不抬头,意思就是三代人都抬不起头做人,而执行这个老规矩的,正是牛娃子的父亲牛三根。

柳寡妇的男人死得早,死的时候没有给她留下一丁点活路,再加上村里那么多的光棍条子整天惦记着这个小寡妇,最终三勾搭两勾搭的,竟是传出了许多丑闻。

柳寡妇靠着那些个野男人的“帮衬”,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可身为村长的牛三根犯愁了,只恐这牛头洼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传统美德,要败在这个小寡妇的手里。

但柳寡妇每次偷男人,都做得非常隐蔽,往往老尿壶赶到地方,人已经跑了。老尿壶是牛三根的弟弟,同样是个光棍条子,据说他也去过黑窑洞,可他打死也不肯承认,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每次牛三根要搜查柳寡妇偷男人的罪证,他都冲在最前面。

这是村里的大事,当然,很多人都好奇柳寡妇是怎么偷男人的,包括我和牛娃子这样的黄毛小子。

顶着冷薄的月色,我和牛娃子一路狂奔着下了山,从村后绕到了村东头,不远处就是那几个较为显眼的黑窑洞,村东头的这几个黑窑洞,曾有人去住过,直到现在,村民们若是进山走累了,也是会进去歇歇脚打个盹啥的。

柳寡妇选择在这个地方偷男人,似乎也是最合适的地点。

突然,我看到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悄然逼近那黑窑洞的入口,急忙拽住牛娃子蹿到了干水沟内,并弯着腰向前狂奔了几十步,直到我们能够近距离的看清黑窑洞的入口,以及老尿壶他们三个人。

奇怪的是,老尿壶他们似乎并不着急冲进去抓现行,三个人竟然趴在窑洞口偷听,时不时的捂住失笑,我扭头和牛娃子相视一眼,只见牛娃子黑黝黝的大胖脸,更显得黑了,随即也不自在的扭头看了看我。

等了好一会儿,老尿壶他们都没有任何行动,依旧趴在黑窑洞边缘认真的偷听着什么,我逐渐的发觉村民们的传闻并不是全假,至少这个老尿壶的肚子里也装着花花肠子。

“我们回去吧。”我一脸不自在的扒拉了一下牛娃子的胳膊,但见牛娃子也失望的转回身,点了点头。

但就在我们刚欲动身开溜之际,忽然听到黑窑洞内传出一道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啊!!”

这明明是一声惨叫,一声可怕之极的惨叫声!

听到这个声音,我双腿一颤,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只见老尿壶三个人立时冲进了黑窑洞,这一刻,我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慌忙拉着牛娃子掉头就跑,我知道,黑窑洞肯定出事了!

我和牛娃子各顶着俩黑眼圈在山神庙熬到天亮,但未等我们摸下山,只听到村里竟响起了铜锣声,有人在敲铜锣......“咣咣咣......村口死人啦!都快出来看看啊!村口死人啦!”

等我和牛娃子赶回村里,村民们已经把出事地点围了个水泄不通,奇怪的是,出事地点,并不是村东头的黑窑洞,而是村西口的一棵歪脖老柳树跟前。

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只听到四周传来一阵阵吵杂声......“小孩子不能看!”“这柳寡妇也太狠了,也不给人个活路,老屠是个多么壮实的人,居然被吸干了!”“这死得也太惨啦!”

当我第一眼看到老屠的尸体,瞬间惊住了,老屠是牛头洼唯一卖猪肉的屠夫,四十多岁,娘们三年前就去世了,有个儿子也在去年到山外谋生,留下他一个寡汉继续在牛头洼卖猪肉,但他是怎么和柳寡妇勾搭上的,谁也不知道。

只见老屠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只穿着一条大裤衩,而大裤衩顺着一路延伸到脚尖,一缕缕鲜血不停的流淌下来。只不过,更加让人奇怪的地方,乃是他死的方式,竟是吊死在一节树枝上面,与其说是吊死在上面的,倒不如说是挂在上面的,他的脖子好像断了,头耷拉着,上下笔直的悬挂在树枝上面。

身为村长的牛三根脸色同样很难看,但他还是示意几个村民把老屠的尸体放下来,与此同时,牛三根怒气声声的在人群前大叫起来:“柳寡妇人在哪?她要干什么?!”

但眼尖的人瞬间发现,牛三根的弟弟老尿壶竟然不在附近,按照老尿壶的尿性,他哥哥村长在什么地方,他就会出现在什么地方,随时听候牛三根的调遣。

牛三根环顾四周,终于也发现了这个事实,当即大声的又叫了起来:“老尿壶呢?昨晚我让他带着人去抓奸,结果不但没抓到奸,还死了人!老尿壶人呢?快把他喊出来!”

“三根,老屠的嘴里有东西!是是,是......是泥!他居然吃了一嘴泥!”

此时,已经有人把老屠的尸体放了下来,但却发现老屠的嘴鼓鼓囊囊,掰开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吃泥......一个不痴不傻的人,绝不可能去吃泥的,而老屠这些年杀猪卖猪肉做生意做得精明之极,更没有可能去吃泥啊!

“鬼鬼,鬼吃泥......老屠惹到鬼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嚷嚷了一声,紧接着便是看到一些老幼妇孺掉头就跑,一瞬间,场内只剩下几个胆子稍大点的青壮年男人。

牛三根的脸色更加难看,不单单是他,我和牛娃子也有些站不住了,只见那老屠的脸色,如同猪肝色一样,紫红紫红的,嘴唇发黑,双眼暴突,在眼角、耳朵、鼻子还有嘴角,都流留着一丝瘆人的血迹。

这时,村里的老人,年龄最大的帽儿太爷拄着拐杖蹒跚的走了过来,帽儿太爷八十多岁了,精神头儿不是太足,没走多远,便是有人上前去搀扶,直到帽儿太爷走到老屠的尸体跟前,大致看了一眼后,竟是气呼呼的大骂一声:“真不惜命!这是脱阳症!”

帽儿太爷年轻时据说也是个土郎中,见多识广,但他说的什么“脱阳症”,好像是说一个人身体内的阳气严重耗损,导致窒息甚至死亡,具体我不太清楚,这些也是曾在孙婆婆收集的医书里面翻看了一点。

扭头看了看牛娃子,牛娃子也是一脸的懵。

“三根叔,尿壶叔他他......他在家呢!”

说话的是刚从老尿壶家赶回来的蛤蟆,蛤蟆论辈分该喊牛三根一声三叔,刚刚就是他去喊老尿壶,结果人没喊过来,他倒是一脸惊恐的跑回来了。

牛三根皱了皱眉头:“咋了?老尿壶在家怎么不来?”

“他......他喝醉酒了,三个人......喝了六斤高粱酒......现在全在尿壶叔家趴着呢!”

“这三个玩意儿!我让他们去黑窑洞抓奸,他们居然躲在家里喝大酒!”牛三根气得一跺脚,咬牙切齿的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又忍住了:“那你马上去柳寡妇家,把柳寡妇叫来,我有话问她!”

不等蛤蟆迈开脚步,牛三根忽然又制止了他,并说:“还是我们大家一起去吧,这次我要看看柳寡妇那个害人的娘们有什么话说!”

但就在牛三根意欲离开现场之际,冷不丁的向我们这边扫了一眼,随即瞪着我身旁的牛娃子怒道:“滚回家去!这里是小孩子呆的地方吗?!”

当牛三根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时,随即又收了回去,似乎我在不在现场,和他没个毛的关系。

牛娃子唉声叹气了一阵儿,最终只得无奈的求我代替他去看看热闹,事后和他讲个新鲜。

我应承了一声,急忙追上了村长牛三根的大部队,一路赶到柳寡妇家的院门外。

牛三根清了清嗓子,语气不善的大喊了一声:“柳寡妇!柳寡妇!柳寡妇!”

三声过后,屋里竟没有一丁点的回信儿,牛三根手一摆,一旁的几个劳力顺势把柳寡妇的院门踹开,直接进了院。

一行几个人呼啦啦的冲进了柳寡妇的正屋和侧屋,但很快,人又都跑了出来,齐刷刷的向牛三根摇头,示意人不在屋。

不知谁跑到了柳寡妇的灶屋内,拿着两个发了霉的窝窝头走了出来,说:“三根叔,这柳寡妇好像很久没开过火了!”

牛三根的眉头皱了皱,立时向身旁的劳力低声嘀咕了一句:“刚才老屠身上的血迹你们都看到了没有?我们沿着血迹找,先去东头的黑窑洞看看再说!”

听到牛三根的话,我方才恍然大悟,对了,如果老屠是死在那黑窑洞的,那么他浑身的血迹,一定能够在黑窑洞附近发现痕迹。

紧接着一行人急匆匆的又向着村东头的黑窑洞赶了去,果然,距离黑窑洞越近,一路上出现的血迹便越来越多,我暗暗呼出一口粗气,悄悄的跟在人群后面。

直到人群赶到黑窑洞的入口处,牛三根四下里扫视了一圈,急忙带着几个人冲进了窑洞内,而余下的人都在外面等候。

约莫三分钟后,但见牛三根和带去的几个人,尽皆脸色煞白的冲了出来,且面色慌张的急急叫道:“我我,我们先先......先回去,回去再说!”

第三章 村长请客

看着村长牛三根的表情,很多人选择沉默,紧随在牛三根的身后离开了黑窑洞,我留在最后,头皮发麻的看着黑窑洞入口附近的血迹,视线最终落在那黑漆漆的窑洞内。

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仅仅是漆黑的一片,略一停顿,莫名的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悄然席卷到后背上,我浑身一震,连连打了个寒颤,掉头就走。

或许是因为村里发生了离奇的死人事件,整个下午,几乎大半的村民们都跑到了山神庙去烧香求保佑,我自然是忙不迭的侍候在一旁,又是帮人解签又是帮人算卦,一直忙到了天黑才算消停下来。

算算一个下午得到的香火钱,足足有七八块,堪比前面三个月的收入还多,但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村里的死人事件,我每每想起,后背还是会凉飕飕,尤其是想起村长在去过黑窑洞后的脸色......

随便热了几个窝窝头啃啃,又灌了一瓢凉水,算是把晚饭应付了一下,躺在床上,我一闭眼,脑海之中立时又浮现出昨晚到今天白天之间所见到的一幕幕,直到那黑窑洞附近的满地血迹,我霍地睁开双眼,用力咽了咽唾沫,立时从床上坐了起来!

黑窑洞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每一个进去过的人,都变得神经兮兮的?对了,昨晚老尿壶明明带着人进去了,可今天白天怎么就在家中酩酊大醉了呢?

还有村长,他在进去黑窑洞的三分钟内,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脸色会跟个死人脸似的?我看得出,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砰砰!”

“猴子!”

突然,只听到山门被人拍响,紧跟着便是牛娃子的声音传了进来,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闪了个激灵,扭回头迟疑了一下,下床穿上鞋子打开山门。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你爹不是让你呆在家里的吗?”我看了看一脸笑嘻嘻的牛娃子,随即沉声问道:“牛娃子,你爹......今天都做了什么?”

牛娃子闻言,伸手抓了抓后脑勺:“我爹还能做什么?不就是带着人埋葬了老屠,他们说老屠是凶死,不让老屠葬在祖坟内,随便找了个地儿埋了,对了还有,我爹晚上亲自炒了几个小菜,还拿出了一坛好酒,让我上山来请你去我家吃晚饭。”

“啥?你爹要请我吃饭?”我急忙揉了揉耳朵,再次得到牛娃子的确认后,我顿时呆住了,半天后,歪头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的月亮是从西边升起的吗?你爹怎么会想起请我吃饭?”

这可是一大奇闻,并列村里刚出现的死人事件,最早说我是邪孩儿的就是村长牛三根,也是他主张张爷不要收留我,最后又劝说孙婆婆拒我于山门外,可最终我还是活到了现在。

或许村长为了村民们的安危着想,当初的那些决定都是对的,但就算他已经放下了那些偏见,也没有理由请我吃饭,更何况是亲自下厨!

“牛娃子,你爹没搞错吧?”我最后又问了牛娃子一句。

“没有搞错!”牛娃子硬拽着我出了山门,一路催促着进了村“我爹都等着急了,猴子你快点的!”

带着满腹的疑惑,我跌跌撞撞的进了牛娃子的家。

牛娃子的父亲牛三根身为牛头洼的村长,家里置办得倒也不算奢侈,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打狼的孩子,指不定谁家的坟头高那么一寸就被人掘了。谁也不敢铺张浪费,就是家里有点积蓄,也都藏着掖着,富日子当穷日子过。

但比起村里的其他人家,牛三根的房子还算体面一排四间大屋,边上是两间灶屋,院子里牛棚、羊圈、猪圈等都是装得满满的,堪称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刚进了院子,牛三根竟是笑呵呵的迎了出来:“猴子来啦?快到屋里坐快到屋里坐,哈哈!”

“额!”

我瞠目结舌的看了看牛三根,似乎从小到大我还未受到过这种待遇,尤其是在牛三根的面前,要知道他可是村里最讨厌我的人,最早骂我是邪孩儿的人也是他,怎么他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进了酒席,一旁却是没有别人,只有我和牛三根,就连牛娃子也被牛三根撵到内屋去了。这下我更加坐不住了,难不成这个老小子要把我从牛头洼轰走?这不会是送别酒吧?

“猴子,你看这......这村里也是鸡毛蒜皮的事情不断,我这个做村长的,总是顾得了前顾不了后,一直没顾上照应你,你别往心里去,呵呵!”牛三根却是客气之极的为我倒了一杯酒,就在我的心揪到嗓子眼的时候,他突然又说:“你看你现在也是山神庙的主事,老神婆的本事恐怕你也学了不少,眼下村里刚刚发生的邪乎事,还需要你费费心啊!”

听完牛三根的话语,我一拍大腿,终于明白过来,敢情是为了村里刚出现的死人事件!

“来来来,咱爷俩喝一个!”牛三根不等我回话,当即端起酒杯,推推嚷嚷的敬我一杯酒,说到底我也是个晚辈,当即站起身端起酒杯,在牛三根的杯底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只觉得肚子里暖暖的,似乎胆气也长了几分。我迟疑了一下,略显生涩的开口说:“三根叔,这村里死了人,按理说埋了就是了,当然,如果需要挑日子找个墓穴什么的,我......我勉强也能帮点小忙,您千万不要客气,呵呵!”

“唉!昨晚上死的那个是已经埋了,但还有一个没埋的,让人,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啊......”牛三根吞吞吐吐的,言辞闪烁,似乎想要表达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啥?还有死人?谁又死了?”我急忙追问。

牛三根犹豫了老半天,紧接着又倒了两杯酒,先是与我碰杯而饮,随后抹了一下嘴巴上的酒渍,忽然抬起头紧紧盯着我,他那双眼直把我盯得浑身发毛......“柳寡妇!”

“啊?柳寡妇也死了?”

“嘘!小声点!”

“三根叔,到底咋回事啊?柳寡妇怎么死的?尸体呢?”说到尸体,我忽然想起了黑窑洞,那个让村里人都望而生畏的黑窑洞。

继而,牛三根缓缓靠近我,用极低的声音说:“柳寡妇不是又死的,而是死在了老屠的前面,我们白天进去看了尸体,尸体都开始腐烂了,这说明......这说明柳寡妇死了至少一个月......”

听着牛三根一句一句的说出口,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层又一层。

“这才是最邪乎的地方,柳寡妇既然都死了那么久,为啥村里的寡汉都还能去黑窑洞和柳寡妇偷奸?老屠又是怎么死的?这三百年也不会发生的怪事,居然让咱们牛头洼给摊上了你说说!”牛三根拖着长音,尽皆又倒了一杯酒送到我跟前,与我再次碰杯而饮。

是啊!柳寡妇居然都死了那么久了,村里的光棍条子怎么还能天天和她偷情?而且最近的一次,就是在昨晚,昨晚老屠去了黑窑洞,今天早上吊死在了村西口的老歪脖树上,这真是怪到姥姥家去了啊!

连续五六杯酒,我和牛三根都无话可说,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的猛灌,直到酒过三巡,我晕晕乎乎的看着摇头晃脑的牛三根,突然开口说道:“既然人都死了,干脆一起埋了就是了!”

“猴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村里谁能办得了这种邪乎事啊?现在老神婆不在了,你......你可得挑起这个大梁啊......”

“三根叔......我......我实话告诉你,我什么狗屁都不懂,会办个球的邪乎事啊......”

“............”

醉生梦死的一顿饭,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山神庙的,只是朦胧中睁开双眼,看到那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来,让我很是难受,感受着脑袋仿佛要炸开了一样的疼痛,我艰难的爬起身子,扭头一看,自己竟仰躺在山门口的空地上。

摇摇晃晃的坐起身子,我用力的甩了甩头,昨晚......昨晚好像是村长牛三根请我喝酒来着,但最后说了什么,我竟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村长找我啥事来着?我歪着头回想了老半天,越琢磨头越痛,索性不再去想,但还未等我站起身回到庙里,突然听到山下接连传来牛娃子的喊叫声:“猴子!猴子!”

“牛娃子,你喊什么喊?我又没死!”我没好气的瞪了牛娃子一眼,但见牛娃子一脸慌张的表情,似乎并不是来找我玩的,而像是有什么急事......“咋了?总不会是村里又死人了吧?”

“啊?猴子你怎么知道?你太神了!村里真的又死人了!”

牛娃子的回答,顿时把我噎得翻了翻白眼。

第四章 又死人了

“谁死了?!”

我霍地蹿了起来,惊愕的看着牛娃子,随即又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解释:“我我,我刚才就是顺嘴胡诌了一句,没曾想会一语成谶!”

牛娃子翻着眼看了看我,转而哭丧着脸低下头:“是......是尿壶叔!”

“啥?他,他好好的怎么会死呢?怎么死的?还有,你你,你现在来山上找我干啥?你不应该在帮忙为老尿壶料理后事吗?”

我顿觉头皮发麻,这两天连续的死人事件,实在是匪夷所思,先是杀猪匠老屠,尔后又是老尿壶,对了,老尿壶和老屠的死,有什么关系?

黑窑洞!

对了,老尿壶前天夜里去过黑窑洞抓奸来着,难不成又和柳寡妇有关系?可柳寡妇偷男人是为了维持生计,又不是杀人犯,怎么去过黑窑洞的人都......

“尿壶叔和老屠是一样的死法,同样吊死在村西口的歪脖树上,我爹让我找你,说这个事太邪乎了,你学过老神婆的本事,一定会有办法的,猴子,你一定要帮村里拿个主意,现在村里人都快疯了,一天死一个,还是,还是那样的死法,真是太吓人了!”

牛娃子说话间,嘴唇都在颤抖个不停,看样子,他父亲牛三根比他更加着急,牛三根身为村长,村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他一个村长若是不能妥善解决,也是逃脱不了责任。

“牛娃子,可是我......可是......”我很想告诉牛娃子,虽然我跟随了孙婆婆三年的时间,也在山神庙里看了很多道书,可是孙婆婆会的那些个门道,我压根就没学过,最多帮人抽抽签算算命什么的,别的一窍不通啊!

可是话到嘴边,我愣是说不出口,牛娃子是我最好的朋友,若是我现在说帮不上忙,他一定会很失望,我不想看到牛娃子这么无助的表情。

“别可是了,我爹还在家等着你商量事呢!快跟我走!”牛娃子急忙拽着我就走。

再次来到村长牛三根家,只见院子里站着不少人,似乎都是来问子丑寅卯的主儿,试想村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人心惶惶,谁家都不想死人,而牛三根是村民们的主心骨,村民们这个时候也只能靠他了。

见我来到,村民们看我的眼神,似乎从以往的厌烦和不屑,瞬间转变成了恭维和期盼之色,且一个个自觉的让开道路,让我走进大屋。

牛三根忙站起身迎上我:“猴子,你看这这,这事闹得......唉!”说着,牛三根一屁股又坐在了椅子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尿壶一辈子还算本本分分,老婆没娶上,现在好端端的人也没了,这是招谁惹谁了?”

“三根叔......”

“一定是柳寡妇那个贱女人闹的,她是死了,但曾和她好过的那些寡汉条子们她也想带走,一定是她!”

这个时候,不知道谁突然插句嘴,把我本想说的话打断了。

紧跟着,村民们的声音此起彼伏的附和,都把这两起古怪的死人事件,推脱到了柳寡妇的身上。

“三根叔,柳寡妇人还没找到吗?”我错愕的上前询问。

“还找什么找?人早就死球了!”牛三根唉声叹气的回答说:“她在那黑窑洞死了恐怕有个把月了,尸体都放臭了!而且,而且她的尸体......唉!”

说到这里,牛三根霍地抬起头看向我,且眼睛一亮的说:“猴子,你现在是咱们牛头洼唯一的大先生,你看这事你不管可就没人管得了啊!”

话接连被牛三根说成这样,不知道柳寡妇的尸体是怎么回事,我想了想,眼看着村民们急成了这样,这个时候退缩,似乎不太可能了,犹豫了半天,我只得硬着头皮说:“三根叔,那你说咋办?你说咋办我就咋办!”

牛三根当即站起身,脸上瞬间涌现一抹欣慰的表情:“猴子,昨晚你说的话,果然还是没有食言,不错,你现在真的长大了,是个爷们!那好,我们就按照昨晚商定下来的办!”

“啥?三根叔,我我,我昨晚和你商定什么了?”回想起昨晚喝的大酒,我现在几乎一点也记不得都和牛三根胡诌了些什么,更想不起来和他有什么计划要进行。

“昨晚你才说好的,怎么现在就忘啦?柳寡妇的尸体现在没人敢动,一丝不挂的躺在黑窑洞里,都臭了,谁都不敢多看一眼,那死状简直了......现在只有你把柳寡妇的尸体包裹包裹请出来,然后给她找一块好点的地方埋了,村里人再捐点钱,给她送几座金山银山,期盼她不要再害人了!”牛三根说着,脸上的肉禁不住颤了又颤,且满脸的恐惧。

“啥玩意儿?我我,我进黑窑洞给柳寡妇穿寿衣?!”我差点跳起来,瞬间想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昨晚我到底和牛三根说了些什么啊?怎么会答应做这么寸的事情呢?

牛三根当即用纠正的眼神看着我:“你看你,说了就忘了,年纪轻轻的记性还这么不好,你可不就是那么说的,一切都包在你身上。还有,我问过了,老尿壶前晚带着长青和长顺一起进了黑窑洞,而且老尿壶先看了柳寡妇的身子,所以......老尿壶在他们三个里面先一步死了,这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是柳寡妇害的,谁看了她的身子都会......都会死!”

说完,牛三根用力咽了咽唾沫,把声音压得极低,凑到我的耳边又说:“这娘们儿八成是变成了恶鬼凶魂,要害死看过她身子的爷们们,我,我昨天都不小心进去了,还有那么多人,这要是再出事,可怎么行啊!长青和长顺两兄弟正在家里跪在山神老爷的像前求保佑,如果村里还会出事,指不定就是这两兄弟了......”

“这,这么邪乎?!”我顿觉小肚子一阵阵的下沉,莫名的吓出一泡尿意......“三根叔,可是我......”

“猴子,你就别可是了,你说说现在我们牛头洼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总不能让老神婆从棺材里请出来帮忙吧?”牛三根苦着脸说:“再说,你要是不去处理柳寡妇的尸体,村里还有谁敢去?”

“三根叔!三根叔出事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大喊声,吓得牛三根浑身一个激灵,急忙扭头看了去,一看原来是蛤蟆。

“蛤蟆你说话说利索点!什么叫我出事了?我出个什么事啊?”牛三根连连瞪了蛤蟆几眼,才接着问道:“说!出什么事了?”

“哦......三根叔,长青和长顺两家都出事了,他们家养的猪和羊,居然莫名其妙的都死了,而且长青的媳妇,还有长顺的儿子,都在家生了怪病,高烧不退,他们俩都快急疯了,你快去看看吧!”蛤蟆哭丧着脸,着急起来一秃噜全倒了出来。

“啥玩意儿?长青家的猪和长顺家的羊?还有他们的老婆孩子都......”牛三根脸色一白,急忙跟着跑了出去,我略一迟疑,也急忙追了过去。

先是来到长青家,记得前晚就是他跟着老尿壶,还有长顺,他们三个人在黑窑洞逗留了很久,似乎在听什么,最后都进去了黑窑洞。

而此刻,长青果然是规规矩矩的跪倒在家里的神案前,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活像个脑子不灵光的神经病。

果不其然,长青的猪圈里,两头大肥猪,竟是口吐白沫,莫名其妙的死了!看到这里,我和牛三根火急火燎的进了长青家的内屋,只见长青的媳妇,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而且脸色发紫,嘴唇发黑!

非但如此,长青的媳妇浑身颤抖个不停,脑门上更是不断的涌集出一排排的大汗珠子。牛三根扭头看了看我,我也是怔怔的看了看牛三根,但既然来了,我只得壮壮胆子,伸出手,试探性的摸了摸长青媳妇的脑门。

“啊?这汗珠子怎么这么烫?”我惊恐的收回手,呆呆的感受着手指上的余热,那汗珠子的热度,活像是刚烧开的水,滚烫无比。

莫名的,我似乎在哪本道书里面看过......“如人阴寒攻体,必出阳汗而绝其窍,窍闭则亡!”

阳汗......阳汗难道就是在说她头上冒出来的并不是普通的汗珠子,而是身体内的阳气?道书上说,如果一个人的阳气断绝,那么这个人,也就无药可救了!

看来道书上说的都是真的,并没有骗我!

“猴子,这是咋回事?”牛三根急忙向我询问。

我怔了怔,继而老实的将道书所言,一五一十的解释给牛三根听,最后又说:“长青媳妇的阳气一旦枯竭,那她的人也就......三根叔,不如咱们村里请个好郎中来治病吧?我,我怕拿不准啊!”

“郎中能治得了还在这闲扯什么皮?再说,这两天咱们村里死人的事情,附近其他村子的人已经听说了,哪里还有什么郎中敢来咱们村子找晦气?”牛三根翻了翻白眼,转而向我说:“猴子,你想想办法,现在能救一个救一个,这可不能再死人了!再死人我这村长就得去坐监了啊!”

第五章 敛尸

牛三根的话也把我说急眼了,心一横,我重重点头说:“三根叔,咱们再去看看长顺家什么情况!”如果长青媳妇的问题正如道书中所说的那样,说不定道书中有对治之法,回头我再认真的翻阅几遍道书,目前,再确认一下长顺家的情况。

牛三根见我打定主意,随即带着我去了长顺家,哪知长顺家的情况更加严重,一家子人,老老小小的都在围着一个小孩子哭哭啼啼。

可不是,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长顺就那么一个儿子,现在出了事,还不得牵动着一家子人的心......

但当我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孩子,面色紫红,嘴唇发黑,似乎和长青媳妇的症状一模一样!

见村长牛三根带着我一起过来,一家子人都让开了一个通道,我走到床沿,伸手摸了一下小孩子的脑门,立时又收了回来,转而向牛三根打了个眼色,并点了点头。

“猴子啊!你可得救救我的大孙子啊!我们家就这一个独苗,长青家没有儿子,就长顺家好不容易给攒下个苗子,不能就这么没了啊!”哪知长顺的年迈父母竟然扑通一声跪在我的跟前,嚎啕大哭。

我一下子慌了神,哪里遇到过这么大的场面,禁不住有些胆怯的向后退了一步,但还未等我安慰起长顺的父母,只见村长牛三根竟然也向我跪下,唉声叹气的说:“猴子!不管咋说,也是这牛头洼的一方水土养育了你,咱们牛头洼的村民们有这么个灾难,你可一定得出手帮衬帮衬啊!”

“三根叔,我......”我更加慌了,慌忙跪在三位老人的跟前,被几个长辈这么跪着,我真怕自己的阳寿就这么被折了去,眼看着再不答应无法收场,再想想这牛头洼的村民们,虽然曾看不起过我,甚至还想把我赶走,但牛三根说得对,是这里的一方水土养育了我,我该报恩的时候,绝不能退缩!

这次的邪乎事,无论我有没有能力解决,我都要站出来,哪怕......哪怕丢了我的命,也不能让村里再死人了......毕竟,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难过,而他们不同,他们都是一大家子人,无论谁死,都会悲痛欲绝。

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们别哭了,也别难过了,我听三根叔的,那柳寡妇的尸体,我去收敛!”

一口气跑回到山上,我几乎把孙婆婆留下的所有古书全部翻了出来,直到我翻到最后一本的最后一页,也并没有找到任何解决阴寒攻体的办法。

不过,我倒是找到了一处如何收敛凶死之人的法子,按照村长牛三根的说法,柳寡妇现在在黑窑洞内并没有穿衣服,这样的尸体,这样的死法,绝对比凶死还要惨!

“三丈遮煞,九尺镇魂,出殡大祭......三牲礼毕,怨魂愆消!”

书上面那么多古字,我能认得的并不是太全,现在为了救人,而且连环死人的罪魁祸首,无非就是柳寡妇,眼下必须先处理了柳寡妇的尸体,制止死人事件再次发生才是!

回到村里,我把所需之物告诉了村长牛三根,牛三根忙不迭的让蛤蟆去置办,且在天黑之前,必须处理了柳寡妇的尸体,若是等到明天早上,指不定还会不会有下一个吊死在村西口歪脖树上的人!

中午未过,所需的一切,都被蛤蟆收集回来了,说是收集,几乎是挨家挨户顺手拿的,现在这个时候,就是要活人脑子,村民们恐怕也能给凑出来。

带着所需的一切,我和牛三根,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庄稼把式,再次赶往村东头的黑窑洞。

一路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去想其他,只要让我想到长顺的儿子还那么小,就奄奄一息,痛苦是可以想象得到的,无论如何,我必须这样做!

再次来到黑窑洞的入口处,牛三根迟疑了一下,脸色更是颤了颤,才低声向我询问:“猴子,我们......我们还要进去吗?”

“是啊猴子,我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万一我们再招惹了什么......我们承受不了那样的打击啊!”其他人也都唯唯诺诺的向后退却。

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惊恐表情,我心里也有点打退堂鼓,别说他们几个五大三粗的劳力了,我不过才十六七岁而已,不害怕还是骗鬼的。

“猴子!我们兄弟俩陪着你进去!”

突然,人群后面,出现了长青和长顺的身影,只见长青和长顺尽皆一脸坚毅的表情,快步走到了我的跟前,我哪里不知道,他们一个想救自己的媳妇,一个想救自己的儿子。

“三丈白布,九根未曾使用过的缝衣针,三十六尺长的棉线一条,还有一碗凤头血!”

蛤蟆将这次所需之物,一一交给了长青和长顺。

三丈白布,共九尺,九在道书中称之为极阳之数,所以九尺镇魂,镇住凶死之人的怨魂,九根缝衣针,是为了白布包裹之后,用来封住口径,防住凶鬼怨魂逃脱束缚!

所使用的棉线,还必须是三年前的旧棉花纺出来的棉线,共三十六尺,三十六尺便是三百六十寸,三百六十在道书上代表周天之数,而凤头血,便是鸡冠上面的血,这一点要求尤其苛刻,还必须是白色公鸡头上的冠血才行!

公鸡头冠上的血,在道书上亦是称作至阳之血,密封怨鬼的怨气,只有做到这样,才能收敛一个凶死之人的尸体!

尽管这么说,我也只是在古书上面找出来的法子,至于能不能行,我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希望不会让牛头洼的村民们失望,更加希望牛头洼的村民们不要再死了。

想到这里,我转身说了一句:“我们进去!”

带着无比凝重的心情,我一步步走进了黑窑洞,外面的光亮,反衬出其中的漆黑之景象,让我瞬间头皮发麻,好像无数个夜里所做的那个噩梦,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被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追赶,拼命的追赶!

“猴子!”

“啥?”

突然被身后的长青喊了一声,吓得我浑身一个激灵,忙本能的回了一句。

“右拐,柳寡妇的尸体在后侧的山洞里,你在想什么?”长青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没,没什么!”我尴尬的回应了一声,转而向右侧山洞拐了进去,也不知怎么的,刚拐进右侧山洞,还未走进去,便是感觉到一股子阴冷之极的气息,扑面吹打过来,让我从头凉到脚,浑身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这,这种七月天,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么阴冷的空气,就算是在这山洞里,也不至于这么冷吧?

说到底,我是打心底的害怕了,从小到大,我还真没有做过这么晦气的营生,如果孙婆婆还在世该多好,这种事情就轮不到我来做了。

但当我刚走进山洞,顿时被一股子恶臭的味道刺得直反胃,连忙伸手捂住鼻子,刹那间,我的视线同时看到仰躺在一张石床上的惨白尸体......果然是衣不遮体的柳寡妇......

这一刻,我在看到柳寡妇的尸体后,似乎一下子忘记了人间的伦理道德,而是被柳寡妇的残忍死相所震惊,她的头发蓬乱,身下压着的衣服几乎没有一件是完整的,而身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大块尸斑,看到这里,我的鼻子莫名的酸涩了一下,这,这简直是惨无人道!

回头看向长青和长顺,只见他们两个人把头压得老低,似乎一眼也不敢多看柳寡妇的尸体,而且二人的耳朵根子莫名的有一片红晕,想来是因为......

四周的空气很冷,冷得我直打哆嗦,但面对死人,而且是以这种方式面对,我如果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好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跳起来一样,对于未知的,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艰难的迈着步伐走到石床跟前,我牙齿打着哆嗦,还是一字一顿的说道:“柳家嫂子,我是猴子,你死后没有个归宿,我来送你下地,村里的村民们对于你的死都非常的惋惜,希望你能放过村民们一马!”

说完,我当即向长青和长顺使了个眼色,三人扑通跪下,向死者柳寡妇磕了个响头,俗话说死者为大,无论死者生前是什么辈分,一旦死了,她的辈分便是最大的,尤其是帮她收敛,更是要特别的恭敬,否则一旦触及到了什么忌讳,后果无法想象!

行过礼,我急忙和长青拽开了三丈白布,而长顺则在一旁把棉线泡在凤头血之中,然后拉出一个头,串进一根又一根的缝衣针上面。

拽开白布,瞬间将柳寡妇的尸体盖住,但就在盖下的刹那,我仿佛看到了......仿佛看到了柳寡妇的双眼莫名的睁开了,就那么一下,吓得我双腿一软,顺势丢了布头,差点跌坐在地上。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只觉得身上莫名的又增加了几分阴冷的气息,让我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疼痛起来,可这个时候,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下来,急忙站稳脚跟,拽住白布的一角,将柳寡妇的尸体包裹起来......“啊!”

刚欲把尸体翻个身,遮住全体,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柳寡妇的手竟然冷不丁的抓住了我的手腕,死死的抓住,我惨叫一声跳了起来,却是根本挣脱不了柳寡妇的手指,而一旁的长顺刚穿好第九根缝衣针,看到这个情景,双眼一翻,重重的昏倒在地上。

长青一个趔趄摔到在地,随之爬起身子就往外跑,我急忙用力去掰柳寡妇的手指,可死人手竟是僵硬之极,而且我也闹不清楚柳寡妇人都死了,手劲怎么还这么大!

也不知道是怎么挣脱下来的,先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转而掉头就跑,可还没跑两步,只觉得体内一股子阴冷的气息直往上冲,尤其是手腕上被柳寡妇抓过的地方,刺痛难忍,头重脚轻,双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未完待续,后面更加精彩。

注:本文为小说,非真实事件,为了避免对您造成误导,请谨慎甄别

书名: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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