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1日是中國共產黨建立政權的70週年,也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70週年國慶。
1949年10月1日,毛澤東在北京天安門廣場的城樓上,對群眾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
70年來,從大躍進到文化大革命,中共遭遇了許多外界認為可能會導致政權崩潰的危機。1978年改革開放之後,又歷經東歐共黨政權相繼垮台,1991年蘇聯解體的衝擊,中國崩潰論總是不絕於耳。但是,這個全世界僅存的共產黨大國,不但存續下來,國力還與日俱增,連歐美先進國家也都備感壓力,甚至威脅。(延伸閱讀:中共建政70年Ⅰ:閱兵大秀武器背後 解放軍究竟有沒有戰力?)
究竟這個在民主國家眼中,沒有民主、自由與人權的威權專制國家,為什麼可以存續這麼久?在當前愈來愈大的內外政治與經濟壓力的挑戰下,未來還能不能維持已經取得的發展成果?
台灣新生代研究中國政治體制的代表人物之一,中央研究院政治學研究所副研究員蔡文軒在《天下》的專訪中,嘗試回答了這兩個大問題:
中共治國三支柱:籠絡菁英、善用科技、快速學習
中共為什麼可以牢牢地掌控中國的執政權,其實不少西方學者也有分析過,有三個主要原因。
第一個原因,就是中共是一個非常善於籠絡菁英的政黨,吸納了全中國各領域最優秀的人才。只要你在你的領域有些名望或成就,共產黨就會想把你吸納為黨員,來為黨、為祖國效力。即便你沒有成為黨員,中共也會給你一個民主黨派人士的頭銜。
阿里巴巴共同創辦人馬雲,就是最好的樣板。事實上,馬雲對中共起到的作用,可能不會小於任何政治局常委,中國現在要搞互聯網金融,就必須靠馬雲幫忙。所以2017年底中共十九大時,大家才會開玩笑地說,馬雲可能會「入常」。(延伸閱讀:BBC分析:馬雲的政治困境與制度「遺產」)
這些各領域、各行各業有成就的菁英和共產黨的結合,對中共維持政權的穩定,起到很大的作用。
第二個原因,是中共非常善用最新的科技來管理群眾。
90年代中期,國際輿論與學界最熱門的話題之一,是討論網路科技的出現會不會成為第四波民主化的推手,因為網路讓訊息的傳遞和聯繫變得非常快速,讓過去缺乏發聲管道,以及不容易彼此串聯的群眾,得到一個強大的工具,中共對此也很擔心。
但一、二十年過去了,中共卻成為全世界最善於運用網路科技的組織,把它變成國家的統治機器,用來強化社會的管控和維穩,防止民眾串聯。(延伸閱讀:政府在看你,2000萬個攝影機時刻監視,中國最大AI獨角獸商湯:這樣更安全)
我們可以從世界革命的歷史中看到,革命的爆發,大部份都是基層群眾和上層菁英結合在一起,才有可能推翻一個政權。在中共的統治下,菁英階層和黨結合在一起,基層群眾又受到黨的強力管控,群眾沒有菁英協助,可能連怎造反都不知道。
至於中共可以這麼快速吸收、學會運用網路科技,原因就在於它是一個非常善於學習的政黨,也是中共政權可以存續的第三個重要原因。不論對象是誰、主題是什麼,只要有助於中共進行國家管理和維穩,都會積極地學習。
中共事實上已經進化成像一個大公司一樣,七名常委就像是公司的七名大股東,利用最新的科技,管理中國這家公司。企業本來就不會搞民主選舉,幹部的選拔是看績效與表現,讓他們在不同部門歷練,然後一層一層往上爬,也鼓勵各層級彼此競爭。
平心而論,中共走到今天,確實解決掉很多中國發展上的困難與麻煩,或許也可以說,走出了人類歷史上政治制度一個特殊的典範。在民主國家中,幾乎找不到可以像中共一樣的政權,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讓幾億人脫貧、解決這麼多問題。
但這並不意味著,中共可以高枕無憂,政權內部沒有任何問題存在。
社會矛盾加劇,考驗中共治理能力
毛鄧時代,中國社會的意識形態比較單一,政府的任務與功能也比較單純,毛澤東就是搞最傳統的馬列那一套理論,鄧小平時代就是發展經濟。
但現在經濟發展起來了,人民有錢了,社會也愈來愈複雜了,要處理的社會矛盾愈來愈多,考驗中國共產黨的治理能力。(延伸閱讀:「沒有國慶,只有國殤」香港人這樣面對十一)
其中貧富分化就是最大的社會矛盾之一,解決這個問題,對中共政權的存續是個很重要的關鍵,所以習近平才會把「脫貧」當作他施政的「三大攻堅戰」(脫貧、化解重大風險、防制污染)之一。
不過,中共政權最大的挑戰,甚至是危機,可能還是在政權本身的內部,特別是權力繼承的問題。中國到目前為止的發展與取得的成果,是建立在一個非常脆弱的人治基礎上。
如果說,中共像是一家企業,用極有效率、專家治理的方式管理中國是優點,那也可能會有很多家族企業沒有解決繼承問題,就會富不過三代的問題。在民主國家,雖然相對沒有效率,但有權力繼承與轉換的制度,制度如果好,就算是狗或猴子當總統,或許都沒關係,因為體制會自己運作,是一個比較可長可久的制度。
現在的中國,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的差距實在太大,經濟發展在某些層面,可說已經有先進國家的水準。但在政治制度與權力轉移上,卻遠遠跟不上,沒有一個健全的制度,確保經濟發展成果可以持續運行下去。
沒有接班制度,是中共政權最大不穩定來源
江澤民與胡錦濤時代,本來形成了一個中共總書記與最高領導階層的接班慣例,但到了習近平時代,都被破壞掉了。習近平現在高度集權,連黨的最高決策機構——政治局常委會的功能,都有被他弱化的跡象,取而代之的是由他親自擔任主席,由過去的領導小組演變而來的幾個委員會。(延伸閱讀:中國逢九必亂?習近平在怕什麼)
同時,他透過脫貧等各種方式與運用新科技,將中共的黨組織與控制力,覆蓋到中國所有角落,把共產黨的執政根基,立足到每一個中國鄉鎮。
未來十年,只要習近平身體夠好,在中共強大的黨機器運作下,要解決目前遭遇的幾個大挑戰,或許不是太大的問題。就算無法解決,中共可能也會用盡各種辦法,把問題拖住,讓社會不會陷入動亂。
但10年、20年之後,習近平要如何把政權和平穩定地交給他信任的人手上,難度實在太大了。從這個角度看,中共政權與中國經濟發展成果的長期存續,並不是很樂觀的。
習近平走的,實在是一著險棋。(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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