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志遠「劇評」/《王牌辯護人》
▲胡宇威在新戲《王牌辯護人》裡表現亮演。(圖 / 東森戲劇) © 由 NOWnews 提供 ▲胡宇威在新戲《王牌辯護人》裡表現亮演。(圖 / 東森戲劇)

曲高不和寡,通俗而不媚俗,這兩年多來台劇「橫向拓寬了收視族群,縱向拔高了製作水平」,在此尋覓「類型劇」衍生或變貌可能性的現時當下,《王牌辯護人》完成了一個可愛、勇敢卻又誠意十足的小小革命:「法庭劇」的懸念與張力輸血導入了「浪漫劇」,成為一種氣息鮮明又言之有物的新亮點,「偶像劇」的飛揚跳脫在「職場劇」的寫實框架了取得巧妙的平衡,成為討喜、靈動的新樣貌。全劇輕鬆而不浮誇,取材真實筆觸卻不刻意嚴肅,幾種不同的戲劇元素比例調和活潑,看起來舒服,又不流於套路,選角敏銳、靈活,還都能放到最有發揮最見光彩的位置,整齣戲不標榜太大的創作企圖,卻誠懇務實地兼顧了質感、主題、娛樂性,相當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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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說起來,《王牌辯護人》的人物設定、走戲路數跟堺雅人、新垣結衣的《王牌大律師》其實並不雷同,但不知怎麼搞的,看的時候卻讓人感受到一股差相彷彿的精氣神,不論角色塑造的獨特性,或情境氛圍的說服力,都有著神似的熱鬧與活力。這對於並不特別擅長這類劇型創作的台劇團隊來說,其實是一個很堪欣慰的進階。

法庭劇,歐美劇不說,近一點的韓、日劇已經拍出擲地有聲的許多大經典《秘密森林》、《律政英雄HERO》、《被告人》、《當你沉睡時》、《悄悄話》、《奇怪的搭檔》…,法庭攻防戲碼有著別的類型戲無法企及的節奏快感,以及瞬息萬變的轉折可能,成功的「律政劇」總會讓人屏氣凝神,甚至坐立難忘;但,這也是一個極其殘忍而直白的雙面刃,很多不到位的法庭戲之尷尬(邏輯空洞、言語粗糙、節奏鬆散)真的是幾段對話走下來就被看破手腳了(現在觀眾的眼睛和胃口老早被訓練得又利又刁了),說穿了,這類劇尤其需要專業的素養和紮實的田調做為底氣,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駕馭能力厲害的法庭戲讓人如坐針氈卻又無法自拔,半調子的法庭戲(憑想像去創作,可能連法院都沒進去過),不但讓人緊張不起來,假模假樣畫虎不成反落笑柄。慶幸的是,就戲論戲,眼見為實,《王牌辯護人》至今播出兩集的兩大段法庭辯論,整體成績可圈可點,既有專業氣勢的震懾力,也成功地掌控了律政劇該有的幾大魅力。愛情劇、驚悚劇、穿越劇、刑偵劇…,台劇都可以設定海外經典為目標急起直追,但「法庭劇」其實更存在了些硬核的難度,從鼓舞、期許的角度來說,必須說一句:《王牌辯護人》做到了。

▲胡宇威在《王牌辯護人》飾演法律界的天才。(圖 / 東森戲劇) © 由 NOWnews 提供 ▲胡宇威在《王牌辯護人》飾演法律界的天才。(圖 / 東森戲劇)

王牌辯護人》卻又跟2019的《最佳利益》有著作品「定位」的根本區隔,《最佳利益》堪稱台製「律政劇」時間軸的分水嶺,影集規格的製作與結構,出類拔萃地展現了法庭劇的成熟典範,是一個讓人心服口服的天花板。比較有趣的是,《王牌辯護人》在創作的訴求上,故事軸線的「焦點」卻明顯地比一個還多了一個:除了律政情節所象徵的正義和熱血,「偶像愛情劇」的鋪墊也同樣吸人眼球。第一集的「口對口CPR」處理得唯美又自然(還是女主角葉星辰的「初吻」),但這場景可能就挺難想像會發生在《最佳利益》的天心、鍾承翰身上。

這樣的劇型定位其實讓創作接受了另一種迥然不同的考驗:戲劇比重、戲味調性的「分配」和「拿捏」。偶像劇之所以浪漫,是因為「取材於現實,卻架空於(美化了)現實」,律政劇之所以緊湊,則在於放大了現實人生的真偽(善惡)對立,與挖掘唯一真相的尖銳與迫切;這,不論在創作呈現或觀眾看戲兩方面,都是存在著一定程度的矛盾的。在頭兩集的開箱印象中,讓人擔心的「衝突」貌似並未發生,葉星辰的「青春、無畏、灰姑娘」人設以及馬念先的「詼諧、話癆、不靠譜」,都被精準地管控在合理的自制範圍內,保有了軟化調性(不會讓戲太硬太沉重)的功能,又不致於讓該有的情境發展弱化了該有的「即視感」;反過來,胡宇威職場中的咄咄逼人莫測高深,也沒有折衝掉男主角高大上的「男神」光環;這種讓戲的「好感度」不向單一受眾口味傾斜的敏感,也是一門值得佩服的學問與努力。

▲《王牌辯護人》的卡斯整齊,整體表現恰如其分。(圖/東森戲劇) © 由 NOWnews 提供 ▲《王牌辯護人》的卡斯整齊,整體表現恰如其分。(圖/東森戲劇)

法庭是一個戰場,期許最後的勝利站在公義和真相的那一方,《王牌辯護人》的情節設計可貴在思維通透,沒有一知半解就去建構一個膚淺或矯情的案例,也沒有好大喜功地一開始就急著去碰觸涵蓋範圍太巨大太複雜的訴訟。頭兩集的CASE,第一個航空公司謊言的戳破,胡宇威扮演的律師「麥大奇」同時是為真相、真理出征的鬥士,也是飛機墜毀事故的罹難者家屬,這層關係安排,讓這個故事對於觀眾的「代入感」具體加分;第二個案例,藉由為娛樂圈「潛規則」受害者討公道的起承轉合,不但對於「誰在說謊?」抽絲剝繭,也犀利地對類似處境的「女性當事人」做了一次三觀檢測的「照妖」儀式;這兩段情節,都從平凡個人的視野切入,聚焦的方式和力道,都讓看戲的人更能感同身受。而第二集黃薇渟和胡宇威的一段對話,女生在面對「社會多數人」極可能都有的質疑時,所做的一番幾近悲壯的自嘲與反諷,刻劃得細膩又有力,很具備發人深省的啟發,是一段值得認真品味的好戲。

▲《王牌辯護人》呈現出對「正義」的想像以及對「司法」的期待。(圖/東森戲劇) © 由 NOWnews 提供 ▲《王牌辯護人》呈現出對「正義」的想像以及對「司法」的期待。(圖/東森戲劇)

王牌辯護人》的卡斯整齊,整體表現無不恰如其分。挑樑掛帥的胡宇威無疑仍是最亮眼的光芒所在,電影《寒單》的演技洗禮之後,擺脫所有偶包,前後脫胎換骨判若兩人,幾場辯論戲那麼長那麼拗口的台詞,光靠他一人的節奏和口條,看得人一身雞皮疙瘩,足以撐起整齣戲的靈魂份量。葉星辰原汁原味的「少女感」、林孫煜豪真誠純粹的質樸,都是他們身上辯識度最高的個人特質,被準確地放在個性最吻合的角色位置上,他們發揮得如魚得水,人物形象也成立得呼之欲出。路斯明的形象和演技一如既往地沉穩,還透著股罕有的性感,和角色氣質的貼合,讓這次的演出顯得更加吸睛。在第二集有出色表現的黃薇渟,掌握了人物內在層次的幽微繁複,不論外型或演技,都讓人頗為驚豔。

●作者:柯志遠/作家、資深媒體人、知名娛樂評論家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不代表《NOWnews今日新聞》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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